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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幼篇之干净 ...

  •   夏夜虫鸣,晚风擦窗而入,吹动新点的烛火,也吹起云想的发梢。
      二人坐在榻下的台阶上,中间隔一人距离。云想的长发如瀑,几束垂于身前,她抬手绾过耳后,露出白嫩的耳廓与侧颈。
      “我有钱,我给你。”霍去病道,“你拿去救你祖母。”
      云想听后,叹气道:“我们的钱不一样的。”
      霍去病沉默,转头看她圆润的侧脸,睫毛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阿学、、、、、、”霍去病顿了顿,改口道,“你姑姑,如何了?”
      “姑姑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难过。”云想道,“我再未见过她的笑容。”
      霍去病低眸,不语。
      世上再无阿学,霍去病深知。舅父卫青转头娶了旁人,不过是给那场广而告之的婚礼一个交代,且失了阿学,卫青娶何人已无分别。
      “我要回去了。”云想道,“久不见我,父母会着急的。”
      霍去病一听,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慌张问道:“可还会再来?”
      “我可来去自如。”云想回道,“待我得闲了,就来找你。”
      霍去病心稍安,慢慢松开她的手,倔强道:“我看着你离开。”
      “好。”云想笑道,而后右手附在胸口处的疤,在他面前瞬间消失。
      她来过,且会遗留短暂的痕迹,霍去病细嗅,那是她的气息,是闻所未闻的香味。
      若世间有神有仙,此刻霍去病双手合十的愿望便该实现——祈求云想一家无病无灾,盼望可与云想日日相见。
      突有一日,云西月补齐了所有医药费,且大大预支了日后的住院所需。云东阳质问钱财何来,云西月只道是卖了她回时穿在身上的那身汉服。
      云想心知,是谎言。那身衣物,在回时不到一刻钟,便烟消云散了。
      汉时的一切,不能在它之后的时间里存在。
      云西月叮嘱云想莫要说出实情。
      云想见她甚是疲惫,直接坐在医院的楼道处睡着。有风吹开她胸前的领子,云想看见她颈项处有淤痕,便是胸前,也有。
      待云西月醒来,云想便问是否是蚊子咬的。云西月听后神色颇为慌张,含糊点头。而后当她站起身来,云想看见她裤子后面脏了——是血。
      云想吓坏了。
      云西月安慰她,说是月经。可云想记得,明明半月前她才向母亲要过卫生巾。
      “姑姑、、、、、、”云想直觉姑姑有了何样不为人知的经历,心中恐慌,在这寂静的楼道里,险些要哭出来。
      云西月眼眶红红的,一把抱过她,哽咽道:“我们家有钱了,祖母可以做手术了,姑姑、、、、、、姑姑没事的、、、、、、”
      “真的没事。”云西月捧起云想的脸,含着泪笑道,故作幸福的模样。
      后来陈莲梓问云想是否真是卖了那身汉服,云想低着头说“嗯”,又听陈莲梓低估道:“怎么之前一直不拿出来呢?阿想,你真的没欺骗妈妈?”
      云想垂首,摇头。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久,楚荣转醒。
      恰逢开学季,陈莲梓带着云想与云沉回了县城老家。
      是夜,云想又寻霍去病。
      看着“阿学”曾经住的屋子上了锁,云想的心中怪不是滋味。
      卫青娶的女子唤作“丰禾”,乃当年与卫青一起在平阳公主府为奴的伙伴,是个性子温婉的。此时卫青在宫里当值,丰禾一人独守空房,早早便熄灯就寝了。
      “这个舅母待你好么?”云想问道。
      霍去病百无聊赖的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道:“无功无过,平平淡淡的。”
      云想知道,在霍去病心中,唯“阿学”是他最满意的舅母。
      “你想我姑姑吗?”云想小心翼翼问道。
      “你能带她回来吗?”霍去病反问。
      云想摇头。
      她寻过苦哲,问过类似问题,可苦哲告诉她这穿越时空之能唯她而已,加她体内拥有云沉的心血,故云沉也可以。
      “你祖母转愈,那你姑姑、、、、、、应该不难过了吧?”霍去病问道。
      云想仔细想了想,祖母楚荣转危为安,姑姑云西月的确比之前欣慰颇多,但眉间依旧有沉重的愁态。云想原也想不通,直到离开省城的前一天在街上见了一幕。
      那时云西月带着云想去商场购物,在门口,便被一位少年挡住了路。
      云西月一见他脸,便慌张不已,一时不知该叫少年离开还是叫云想到别处等候,然后少年便拽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要带她走。
      “你松开!”云西月低吼。
      少年便松开,语气生硬道:“跟我走!”
      “现在不行!”云西月看了看云想,“小孩在,你别发疯!你走,我晚点会去找你。”
      少年低头,冷眼一扫粉雕玉琢的云想。
      “温林旧!”云西月低声警告道。
      霍去病问:“那后来,你姑姑去寻他了吗?”
      “那日没有,第二日我便与母亲和阿沉回家了,就不知了。”
      霍去病皱眉,不语。
      “姑姑生得美,走在路上都有男子要搭话。”云想道,“我觉得姑姑要学武术,这样就能保护自己,这事与她说时,她笑得眉眼弯弯的,说她得空了就学一学。”
      “那你要督促她这事。”霍去病一本正经道,“你也跟着学。”
      “嗯!”云想冲他点头,也笑得眉眼弯弯。
      温林旧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云西月浑身赤裸在床,疲惫不堪。温林旧见她毫无动作,催促道:“快起,带你上山。”
      云西月忍着身体的疼痛,努力穿好衣服。
      与他来到一座山头,有两座坟,一新一旧。
      温林旧跪下,冷漠道:“你是我买的,与我不过□□关系,没资格跪我父母。”
      云西月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两步,站他身后。
      温林旧磕了三个头,而后盯着坟头沉默许久。
      “旧坟是我妈,她叫冯旧,死于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六日,车祸。”温林旧道,“新坟是我爸,他叫温大镇,死于七天前,坠楼。”
      “你、、、、、、”
      “你别说话。”温林旧哽咽道,“别说话,听我说。这世上,总要有人知道他们,以后给他们烧香。我给了你钱,我说过的,不仅要睡你,还要你的人生,云西月,你答应了的。”
      云西月静静听他说。
      “我妈嫁给我爸时我就在她肚里了,她从未告诉我生父是谁。”温林旧努力整理情绪,干咳几声,又继续道,“我爸对我很好。他是个卑微的工人,给人建楼的。一九九五年的那个晚上,他开车载我妈,被一辆汽车撞了,我妈当场死了。那人赔了一笔钱,我爸一分没要。他只想那人能来我妈坟头上柱香,因为是那人酒驾。”
      他努力说得平静,但抖动的肩头出卖了他的情绪。
      “那人是个阔少,一个美容公司老总的儿子。去年,这家公司又要建楼,我爸去了。”温林旧顿了顿,抬手抹泪,咬牙道,“新楼即将建好,我爸在高处跳下,是自杀。那公司赔了一张卡。我爸在遗书里说他和信得过的工友密谋了,一定会把赔偿金闹到最大,里面的钱起码要保障我今后十年、、、、、、”
      云西月惊得捂嘴。
      “当年那场车祸,没要他的命,却害他命不长。”温林旧哭道,“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就用自己给我弄了一大笔钱。然后、、、、、、然后我用这笔钱,买了一个干净的‘妓女’,今天把她带到我爸妈坟前,不让她磕头,只让她听。以后,云西月,在清明节、在他们二人的祭日,你都要来给他们烧香、、、、、、”
      “那你呢?”云西月脱口而出。
      温林旧不回答,擦干净眼泪,站起身来,“云西月,其他的别问。你知道的,已经够了。”
      十八岁的少年,瘦削且单薄,性子是清冷疏离的,在床上却粗鲁野蛮,而今迎风落泪,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家寡人。云西月忍不住说道:“温林旧,别干蠢事。”
      温林旧回头,只见双目红肿、满脸泪痕,他咬着唇,双手握拳垂在身侧,十分悲怆道:“云西月,你没回头路了,我也没了、、、、、、”
      是呀,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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