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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学幼篇之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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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西月出外买晚餐,在店里的电视机里听见了一则新闻。
某十八岁大学学子持刀桶伤某美容公司的老总,已被刑事拘留,且情形严峻,面临坐牢判决。
从那打码的人脸上,云西月觉着,像温林旧。
温林旧是不服管的,也是管不了的。在床上,他狠厉得如同一个恶魔,将云西月折磨得体无完肤。在床下,他形单影只、来去无踪,不知密谋什么,不知心死何几。
云西月心中,难以缕清情绪。
她不恨温林旧待她如奴隶,因为本就是各取所需——她当时急需钱救命,而温林旧需一个女人泄欲。只不过,从温林旧的经历及他所选择的路,云西月不免有些唏嘘。
当然,她不知的是,那美容公司的老总赵荣缘在看见温林旧的脸时便心有盘算了——她愤怒,当年那个贱女人真的把孩子生下。于是她任由温林旧到她身边,且为了给温林旧判刑,是她抓着温林旧的手把那匕首刺进了自己体内,还在温林旧的耳边挑衅道:“有种你弄死我,否则我要你永无翻身之日,你这个婊子养的!”
不会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在外偷人,况且她是赵氏集团最尊贵的千金。
云西月辗转反侧多日,每日更新的新闻总会在心中搅弄成浪。她想,或许去见一眼温林旧,日后才能睡个好觉。
她第一次探监,隔着玻璃,拿着话筒。
少年依旧英俊,眉目却无明朗,他像一滩死水,像行尸走肉,双目盯着云西月,许久才唤出些活气。
“后悔吗?”云西月问,“为此搭进自己的一生,会后悔吗?”
温林旧想起赵荣缘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他横眉冷语道:“不悔。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一定,捅死她。”
云西月捂嘴,很想放下电话走人。
但是,她并没有什么动作。
沉默了许久,温林旧道:“我告诉我爸妈了,你叫云西月,会每年给他们上香的。”
“你什么时候出来?”云西月问。
“不出了,出不去了,我也不想出。”
赵荣缘岂会轻易放过他。
但云西月直觉不会是如此。林华城已回国,此事闹得大,林华城必然会知晓,只要看到温林旧的脸,他就会知道其实自己一直有个私生子。
当年的偷情,其实是蓄谋已久,是林华城故意引诱。因为温林旧的生母冯旧,与林华城是青梅竹马。奈何身处商海,林华城身不由己,且由于阶级差异悬殊,管家之女的冯旧一直不敢将非分之想暴露在外。直到林华城娶了赵荣缘,直到他真正掌家,他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爱情。
“云西月,以后别来看我了,让我烂死在监狱里吧。”温林旧眼眶通红道。
此刻,他像个举目无援的可怜孩童,若无这玻璃之隔,云西月会将他揽入怀中,安慰一二,可当下,他直接放下电话,起身就要走。
哀莫大于心死,他会死在里面的,他真会死在里面的。
有个声音在云西月心中叫嚣。
“温林旧!”云西月慌而大喊,“温林旧!你回头,回头呀!”
温林旧呆住,而后,他缓缓转身,落下一行泪,笑了。
这是云西月第一次见他的笑容,即可悲又可怜的笑。
他说了句什么,云西月听不到。且不会读唇语,直到温林旧消失在视线内,她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
云西月回了趟县城老家,一寻云想却不见人。
陈莲梓一边批改作业一边道:“这姐弟二人,最近老是出外玩,一玩就很晚才回,都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什么好的。”
云西月固然知道那是怎样的“天地”,有霍去病,还有卫青,以及她回不去的恋爱时光。
霍去病带着云想和云沉去林间捕鸟、河里摸虾,走田埂路时,云想总摔倒,云沉便道:“姐,我背你。”
云想和霍去病看了看他瘦弱的身体,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云想刚想说自己能走,霍去病就在她跟前蹲下了,“上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的。”云想连忙道。
“能走,只不过摔下去会吃泥。”霍去病道。
“姐,你上不上啊?”云沉在身后催促道。
云想正左右为难,还在思考着拒绝的话,可霍去病一声不吭就揽着她的双腿站起了。
云想惊得就要倒,下意识搂住霍去病的脖子。
她急切的呼吸喷吐在霍去病的颈项。
霍去病默不作声往前走着。
云想可谓是“骑虎难下”,不好再多说,小心把手撑在他的后背上,以此隔一些距离。
要说从小到大,唯一背过自己的便是父亲云东阳了。霍去病的背与云东阳的不一样,他更稚嫩些,且也同样宽阔。
“你在前面就可以放我下来了,我自己走。”云想轻声道。
霍去病也不回应,脚下的速度慢了些,双手抖了抖,云想本能的就搂住他的脖子。
云想羞得双脸滚烫滚烫的。
丰禾做了菜,恰逢卫青归家,霍去病向二人介绍了云想姐弟。
卫青看着云沉的眉眼,晃了神。
云家人有一股说不清的神似,这点,云想深知,因为她与他们并不神似。
“云,你们也姓云、、、、、、”卫青低喃。
“舅父,我们吃饭吧,可饿了。”霍去病打断他的思绪。
这顿饭,吃得人各怀心事。
后来分别时,卫青对霍去病说可带朋友常来家玩,他又看向云沉,眼中是深沉的落寞。
“叔叔,你不喜欢笑吗?”云沉自小就自来熟。
卫青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苦笑道:“无甚开心之事,便少笑了。”
“那你现在笑了,是开心了吗?”云沉未能分清真笑与假笑。
卫青眼眶微润,点了点头,轻轻抱了抱他,趁着无人听见之时,轻声问道:“孩子,你姑姑是叫云西月吗?”
“对啊!”云沉应道。
当夜,丰禾说要给卫青生个孩子。卫青不理。丰禾恼羞不已,哽咽道:“你娶我,是为甚呀?”
“是你要嫁的。”卫青面无表情道。
“是、、、、、、是阿学叫我嫁的、、、、、、”丰禾委屈道。
丰禾心悦卫青,是自小的心事。后来心知卫青深爱阿学,懦弱的她便打算一世不扰。可再之后的某一日,阿学着急忙慌找她,与她说要照顾好卫青。
他和阿学已经不可能了,为何就不能接受自己呢?
卫青一听,心下了然,不禁自嘲:原来,她什么都安排好了。
包括曾与自己许下的“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丰禾,我心中无你,你也愿要我的孩子吗?”
“我愿意的,十分愿意!”丰禾坚定道。
他素来不是会亏欠人的人,而关于亏欠他的人,他也不会揪着不放,非要求那因果报应。
不过是,彼此放过,两生安好。
云西月回老家这次,顺便去了一趟已故父亲的坟前。看着山头的几座坟,有干净如新的,也有杂草蔓延的,她突然就懂得了温林旧对于要给父母上香的执念。若逝去的人的“家”无人清理,便是被人遗忘了,在这世间就再无一丝一毫痕迹了。
关于卫青,她总是理智占上风,可是偶尔思念入骨了,便会将她折磨得痛不欲生。她寻思着啊,不过两年时光,怎会在心底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呢?
晚上,云东阳与陈莲梓窝在沙发上看剧,云想看着如此恩爱的父母,心里十分的羡慕。陈莲梓见她,便唤她过来一起看电视,还问她今天在发廊里和那位陌生的新娘说了什么话。
那时陈莲梓在做剪发,云想在旁等着。店里还有一位新娘在做造型,新郎站她旁边一直看着她,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新娘的眼睛却是红的。
云想偷偷走过去,甜甜的喊新娘一声“姐姐”,新娘笑得极美。云想好奇问道:“姐姐不开心吗?”
新娘笑道:“十分开心呀!”却抬手指放在眼角,以防眼泪落下。
云想又问,“那为什么你要哭呢?”
“因为、、、、、、要离开家啦、、、、、、、”
新郎过来,握住她的手。
之后云想注视着新郎新娘上了婚车,新郎笑得很开心,可新娘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哗啦啦流了下来。
云想不理解,那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陈莲梓听后,看了看云东阳。
云东阳宠溺的捏了捏陈莲梓的耳垂,之后对云想道:“嫁给自己爱的男人,当然开心;可离开父母,嫁进夫家,又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陈莲梓补充道:“婚礼那天,新娘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阿想,以后你便懂了。”
“以后我也要嫁人吗?”云想问。
“当然啦。”陈莲梓笑道。
云东阳接着说:“你若不想嫁,爸爸也能养你一辈子。”
云想又问,“那我会嫁给谁呢?”
“嫁给你爱的。”陈莲梓回道。
“女儿还小,你说这些干什么?”云东阳道,“阿想,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要爸爸妈妈了呀。”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老古董有什么办法?”陈莲梓嘲笑道。
“那、、、、、、那也要擦亮眼睛,别被一些混小子迷了眼。”云东阳趾高气扬道,“我的女儿,自然是要嫁天底下最最最顶好的人!”
云想看着陈莲梓问道:“妈妈,谁会是我爱的人呢?”
陈莲梓想了想,回道:“让你脸红发烫、心跳加速的人。”
云想似懂非懂。
云东阳顿时警惕,质问云想道:“阿想,是不是班里又有混小子骚扰你了?告诉爸爸是谁,我去、、、、、、”
“没有的,爸爸,我就是不懂,所以多问了些。”云想如实道。
云东阳与陈莲梓对视一眼,然后陈莲梓拉着云想的手语重心长道:“阿想,你还小,有些事以后长大了自然就懂了。妈妈从小就与你说人啊要各司其职,你是学生,自然就该想学习的事。我家阿想聪明伶俐,人人都夸是好孩子,将来可是要考名牌大学的,对吧?”
“嗯。”云想点头。
人生就是按部就班的,无人能够避免。
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