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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幼篇之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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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陈阿娇被废,幽居“长门宫”。
此时月朗风清,她坐于镜前已有数个时辰,双目一直在镜中的脸上。
这是她的脸。
她是陈阿娇。
行至那断头台的路上,楚服将二人的神识换回了。陈阿娇失去了楚服,也失去了后位,更失去了那个孩子。
生儿育女,是陈阿娇的执念。
如今执念破灭,何样的变故与不堪,已不能掀起她丝毫情绪。
宫人过来服侍,她如行尸走肉般躺在榻上,万念俱灰的闭上双目,两行热泪滑入发间,湿了枕。
在宫人屏退后,云想出现在床头。
十岁的女孩身着睡裙,也流下两行热泪。
陈阿娇并未睡着,却无愿再睁眼。不过是某个宫人在确认她是否安睡,从此之后何人何事都无法再对她有所触动。
云想的身上,有着独一无二的香味。
陈阿娇素来爱香,鼻翼不自知的颤动。当她缓缓睁开眼,云想便离开了。
那股莫名的香味遗留在原地。陈阿娇转头看了看,偌大的殿内,只有微弱的烛火在跳曳,并无第二人。
她心中长叹。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不过物是人非。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她不能再拥有自己的执念,她会以最悲哀最寂寞的方式走完余生。
云想回到二零零三年。
省城医院的夜晚,也有忙碌。身着白衣的医护人员在与阎王抢人。
云想先去重症室,看见父亲和姑姑在门口。
云西月十分憔悴道:“哥,你去看看阿沉吧,嫂子也辛苦,给她休息休息。”
云东阳看了眼重症室内,揉了揉眉心,疲倦道:“我天亮来替你。”
云想走去,正与要离开的云东阳撞见,在云东阳开口前,她仰头道:“父亲,今夜我与姑姑守着祖母。”
云东阳蹲下,十分心疼的抱了抱她。
云想察觉到男人的颤抖,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她把姑姑带回家了,可祖母却欣喜过度,重病不起。
而弟弟云沉,也高热不退。云想才知,那时她的肉身受重创,心脉尽毁。祖母楚荣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以云沉之血供养。也因此,云沉也有了穿越时空之能。在“奴客山”那日,云沉莫名落入其中,于那阴暗的山洞中撞见半脸血痕的鹿一,被吓出了病。
一切,并没有随着云想与云西月的归来而尘埃落定、皆大欢喜。
云想坐在云西月身旁。
“姑姑。”云想轻唤。
云西月仰头,眼泪还是一行行落下来,无处宣泄的悲痛让她只能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时空错乱的捉弄,于她不过是离开了两年,可于生养她的亲人而言却是十年之久。她的父亲因苦寻她而死,母亲也因她耗尽心血而病重垂危。她却曾心安理得的想过与旁人相约幸福,还在自己母亲病重时束手无策。
“我,枉为儿女、、、、、、”云西月哽咽道。
“姑姑、、、、、、”云想哭着,扑通跪在地上。
云西月急忙扶起她。
云想泪流满面道:“是我,都是因为我、、、、、、”
云西月泪眼婆娑看着她。
云想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身世。当年楚荣收留的那个女人,是楚服。后来难产生下的女婴,进了云家的族谱,单名一个“想”。
云西月肝肠寸断。若当年,楚荣未收留楚服,她许不会穿越至汉朝,父亲也不会壮年骤逝,母亲更不会寿命不终。他们一家,不会有长达十年的分别。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你永远,都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云西月严肃道,“你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的亏欠。云想,你是我云家的孩子呀!”
“姑姑!”云想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过了许久,两人平复了心情,云西月低喃道:“我们家,总会好起来的。”
老家在县城,云想一家所在之地。母亲陈连梓是中学的英文教师,父亲云东阳开了间书店。有间祖屋,是祖母楚荣一生的居所。这次为了凑足医药费,云东阳与陈连梓东拼西借,期间也动过卖掉祖屋的念头,却无法做出这一步。
因为钱财,云家已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与她相依而睡,云想的思绪一直活跃。她不敢告诉云西月自己有了在两个时空里来去自如的本事。如今的重中之重,是祖母楚荣和弟弟云沉。
当然,她会偶尔想起霍去病、卫青,和陈阿娇。
关于陈阿娇,云想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出现。几次不动声色的靠近,总叫云想心疼,禁不住热泪盈眶。当高傲的凤凰折射不出光彩,它不再鸣叫、不再飞翔,自愿困于囚笼,舔舐自己的伤口。
也去寻过霍去病的,却撞见卫青大婚。
婚礼上,新妇欣喜且羞涩,双脸红过晚霞,映在卫青毫无波澜的双眸里。十岁的霍去病同个大人般,不停将浊酒灌进喉咙,满脸无悦。
云想拆散了卫青与云西月。
可卫青转头娶了旁的女子。
云想的心中,愧疚骤减,反添哀怨。
却知徒劳,无奈垂泪,悄悄退出了汉朝。
这事,云想也不打算告诉云西月。
云西月会想起卫青吗?会。在她崩溃、痛苦、焦灼、无奈之时,她深深的思念过这个男人,却次次在无比清醒的理智面前缴械投降,逼迫自己将无所谓的人和事与不切实际的幻想抛诸脑后。她只能想眼前,想钱。她急需钱。非常急,非常需。
云沉渐渐好转,算是上天对云家的垂怜。
云东阳与陈连梓更加辛劳的凑钱,不仅维持着楚荣在重症室里的每日费用,还努力凑齐即将面对的高额的手术费用。
这夜,云想哄云沉入睡。云沉一直害怕的抓着她的手。
云想道:“不怕的,那个女孩叫鹿一,她是人,不是鬼。”
“那她怎么会长得那么可怕?她的脸好丑好丑的。”
“阿沉,不可以这样说人家的。”云想道,“丑与美,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们不应该对别人的样貌品头论足,这是母亲教我们的,你忘了吗?”
云沉略微不屑的撅撅嘴,抱着云想的胳膊,渐渐进入梦乡。
鹿一,为何会有半脸的血痕呢?
云想不知。回想那血痕,似乎也不是十分可怖。不过,鹿一是个性子冷傲的,会不会也很在意自己的容颜呢?云想想了想,撇头看见云沉已睡着,便小心翼翼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她与云沉明日便要回县城老家了。
此刻,云东阳与陈连梓在医生办公室里。
云想走去,站在门口偷听。
她听见母亲陈连梓的抽泣,还有父亲云东阳的哽咽。
医生说:老人脏腑多有损坏,这次如果救回,寿命也不长。
姑姑云西月也在,她问:还能有多久?
医生回:短则一年,长则三年。
云西月哭道:够了,不能贪的、、、、、、
世人多口是心非,也多贪妄,无人不贪的,无人。
云想只觉一阵窒息,眼前之景瞬间模糊,又感天地旋转,在即将倒下之时,她来到了汉朝。
霍去病房中。
烛火一盏,在云想双眸中涣散,“霍去病、、、、、、”
床榻上的男孩闻声而起,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即将跌倒的云想。
云想靠坐在他怀里,巨大的悲伤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云想?云想!”霍去病惊呼。
泪水模糊了视线,云想完全看不清此刻他的脸上有多么惊喜。
“霍去病——”云想抓着他的胳膊,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