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霍》阮妹妹

5、来路篇之选择

　　云想心事重重了好些天。
　　霍去病见此，便要带她去踢蹴鞠，说看他赢球了会心情大好的。
　　临走时，云想却唤住霍去病，问他可否替自己问阿学几个问题。
　　刚好阿学与卫青一同购置了些红绸缎回家。霍去病将阿学叫到一处，云想看着洋溢笑脸的阿学，又有些难以开口。
　　阿学笑道：“你要与我说何事？把我叫来此处却不说话。”
　　霍去病看了看云想，却见她眼含泪水，顿时心里一沉，忙问道：“你怎么了？”
　　阿学以为问的是自己，哭笑不得道：“我如何怎么了？你到底要与我说甚呀？”
　　云想哭着对霍去病道：“就一个问题，一个便好。问她，是否认识一名唤做‘云西月’的女子。”
　　霍去病瞳孔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学。
　　他又看了看云想，听她哽咽抽泣道：“她、、、、、、是我姑姑、、、、、、”
　　“不——”霍去病脸色沉重的摇头。
　　阿学不明所以，惊奇的看着他，见他忽然泛白的脸，当下关切问道：“去病，你怎么了？”
　　“不——不会的——”霍去病连连后退。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整理好情绪，对阿学苦笑道：“我、、、、、、没事、、、、、、我要出门踢球了、、、、、、阿学，你、、、、、、你要、、、、、、你要在家等我呀、、、、、、”
　　他生了私心，心里有愧，跑了几步跌倒在地，卫青赶紧过来扶他，为他掸去身上的灰尘，笑道：“莫再鲁莽了。不久阿学便要过门了，往后给你生几个外甥，你可得稳重些了。”
　　霍去病喘着粗气看着卫青，“舅父，阿学、、、、、、你与她何时成亲呀？”
　　“便这几日吧！”卫青难掩欣喜道。
　　霍去病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门。
　　云想说过的，若与姑姑云西月回了家，便不会再来了。那，自己的舅父卫青怎么办呀？
　　云想一路静静跟着他，与他到了一处河边。几位妇女在河对面浣衣，有说有笑的，桥上人来人往，也有说有笑的。
　　“云想、、、、、、”霍去病深吸一口气，“你确定吗？”
　　“确定。”云想肯定道。
　　不单是那颗痣。
　　还有夜深人静时，阿学跪在地上，哭着忏悔。一声声“爸爸”“妈妈”，便是真相了。
　　她努力过，努力寻找回家的路。奈何现实残酷，唯一抱有希望的“奴山客”却是无人知晓的存在。而卫青一家待她有恩，她无法一直无视卫青深沉的情意，又无法自拔的对卫青动了情。她心里期许过、煎熬过，而后，败给了现实——她回不了家了，只能认命。
　　云想深知他内心的纠结。坐在他身旁，缓缓道：“不知何处出了错，姑姑明明失踪了十年，却只是这里的两年。当年，祖父发了疯的寻找，却久久无果而突发脑溢血，去世了。这些年来，祖母寡居，不停的尝试方法。眼见年老体弱，自知时日无多，才铤而走险送我来此寻找。她老人家今生别无他望，只是想与自己的女儿团聚。”
　　“你是如何到此的？”霍去病问，“具体是如何来的？”
　　他想呀，天下之事，有一便有二。云想既然能来，阿学为何不能再来呢。届时圆了云想祖母的心愿，也圆了卫青的夙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奴山客’。”云想回道。
　　“这是何物？”
　　“具体的我不知。”云想道，“这是打小便听祖母说的故事。传闻数千年前，武王姬发灭商建周，路遇一座山，名唤‘客奴山’，山上住着一族人，唤做‘奴山客’。族人皆有通晓天地之能、查探人格命数之力，法术非凡。每界族长长成，族内适龄之人便要一同开展较量，胜者即与族长结合孕育后代。待子嗣降世，胜者离山远游，子嗣只由族长养育。待子嗣长成，族长授位，而后去世。如此代代相传。”
　　“便是说，找到‘奴山客’，你们可回家，亦可再次过来，是否？”
　　“我不知。”云想摇头，泪水掉落在地。
　　无论如何，霍去病也当抓了根救命稻草，“我会、、、、、、我会找到‘奴山客’。云想，我不想阿学为难，更不想舅父难过，你理解吗？”
　　云想点头。
　　她也是如此想的。
　　但，世事，会有两全之策吗？
　　霍去病骑着马，正要从后门出去，阿学叫住了他，问他要去何处。
　　霍去病眼神躲闪，纠结颇久，他低首问道：“阿学，若你有件十分渴望之事，旁人明知如何能获得却自私不告知你，你会怪他吗？”
　　阿学回道：“世事之多，最管不了的便是旁人的嘴。他若不说，在我是不悦，可在他却是无关紧要的。人呀，总归逃不掉一个‘自私’。无甚怪与不怪的，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阿学。”霍去病认真道，“我真的、、、、、、很希望你与舅父一直一直在一起。他很心悦你的，我也是，觉着只有你配得上我舅父。”
　　阿学听后，含羞而笑，打趣道：“你还小，懂甚情爱。”
　　“我懂。”霍去病倔强道，“我懂得，彼此相爱，便不该分开。”
　　只要心中想要的，拼了命也要得到的。他一直这样觉着。因此从小到大他要武术超群、要球场得意，他私底下便付出了很多很多。只要努力，没甚是求而不得的。
　　“去病、、、、、、”
　　“阿学。”霍去病打断她的话，“阿学，我要出门几日，你莫要与舅父说。还有，你一定要在家等我呀！”
　　“去病——”
　　霍去病一跃上马，快速离去了。
　　这几日恰逢宫中有事，卫青是不会归家的。如今霍去病一走，空荡荡的家便只剩阿学一人了。她叹了口气，走回屋内，缝制自己的嫁衣。
　　云想一直在她身旁。
　　若告诉了姑姑，她会作何选择呢？是要亲情还是爱情呢？云想绞尽脑汁的想呀，若是自己，定是要亲情的。
　　可是爱情是什么呢？是卫青赠出去的木梳，是阿学亲手缝制的嫁衣。是云想还未踏足的领域，是未知，是禁地。
　　宫中却出了大事。
　　云想再次无法自控的出现在“椒房殿”时，只有华服“楚服”在，“陈阿娇”不见踪迹了。
　　楚服坐在铜镜前，失魂落魄道：“皇后娘娘，我一定会保住你的，不惜一切。”
　　云想不知生了何事。走在宫道上，听见几名宫人在嚼舌根，说皇后受小人蛊惑，竟在宫内施展禁术，陛下已将始作俑者的巫女楚服投放入狱，不日问斩。
　　真正的陈阿娇此刻在狱内，潦倒不堪。
　　云想见之，大惊失色，心疼不已。
　　本是贵女，却成了阶下囚。陈阿娇挣扎过，说自己已有身孕。
　　但御医把脉，并未探出有孕。
　　陈阿娇不信，她只信楚服。楚服说龙种已种，只是月份不到，常人是探不出的。
　　“楚服”落狱，罪名是行巫蛊。而关于神识互换之事，两人默契不言，心知此事乃世间不容，一旦被人知晓，定是火行之罚。
　　为了肚里的孩子，陈阿娇甘愿吃苦。
　　云想的心中慌乱无比。她本想寻得姑姑便回家了，此后这里的一切事皆与己无关。可是，她寻得了姑姑，却成了难言之事；不欲卷入这里的人和事，却对陈阿娇起了别样的疼惜。
　　若祖母在便好了，还可问上一问。奈何这些事，只能云想一人承受。
　　十岁的她，只能与陈阿娇一起躺在干草堆上，流泪至天明。
　　白日里，阿学打水擦地。霍去病是个能折腾的，常常自外归来便往屋里钻，地板脏的不像话。
　　卫青本欲买几个奴仆回家，却被阿学拒绝了。她不至于让人伺候，而伺候家里的这两个男人，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却不料打翻了盛水的木桶，水渍流得满地都是。她急得要去拿布来，又不料撞翻了矮塌，榻上的羽箭掉在水上。
　　阿学擦净地板后，拾起羽箭。羽箭沾水，上面的血现了迹，脏了阿学一手。
　　“这孩子，净是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当宝。”阿学边说边把羽箭擦拭干净，后把手洗净，把羽箭放好，退出了霍去病的房。
　　这时，霍去病从野外归来，失魂落魄的，阿学喊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
　　他自是寻不到“奴山客”的。
　　“阿学，你、、、、、、你遇见舅父之前，在何处的呢？”霍去病问道，“遇见舅父之后，你想回到那个地方吗？”
　　这是阿学的沉重心事，当下垂下双眸，难过道：“不管何时，我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来路。”
　　“那你、、、、、、”霍去病犹豫再三，“那你，想要回家吗？我说，你原来的家。”
　　“想。”阿学不假思索回答，“无一日不想。”
　　“若、、、、、、若是，若是将来，你可以回去，那你会离开舅父吗？”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答案。即便答应了卫青的求亲，但也有言在先，她依旧会继续寻找“奴山客”。
　　听不到阿学的答案，却听见身后传来云想的哭泣声，“霍去病，我好难过呀！”
　　霍去病转过身去，便见云想不停的手擦眼角，肩膀一动一动的。
　　霍去病刚要开口，却先听见阿学惊讶的声音，“你——你——你是——”
　　云想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便见阿学正瞳孔睁大的看着自己。
　　只一眼，便知，阿学看得见她了。
　　云想欣喜若狂，跑到她跟前，哭唤道：“姑姑！”
　　阿学惊得忘记了呼吸。
　　“姑姑、、、、、、”云想仰头看着她哭道，“我的父亲叫云东阳、、、、、、姑姑，祖母在等着我们呀！”
　　阿学顿时泪流满面，而后跪倒在地，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至此，霍去病仰天长叹，依旧逼不回眼底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