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霍》阮妹妹

3、来路篇之望月

　　卫子夫是位温婉的女子，长发飘柔、声音清甜，愣是云想见了，也觉是位令人十分舒坦的女子。
　　霍去病却无多少乐趣，只爱室内的一处沙池，终日在上模拟打仗。
　　“去病。”卫子夫过来，唤他去吃饭。
　　吃饭间隙，皇帝刘彻却来了。卫子夫慌忙上前伺候，一举一动尽显女子的温柔似水。
　　刘彻在此心情很是愉悦，先抱抱小女，又抱起二女，长女站在跟前唤他父皇，他笑着关心起长女的学业。
　　云想见此情形，不由自主想到陈阿娇。若来日她的孩子出世，也该有此温馨画面吧。
　　“见过陛下。”霍去病恭敬行礼。
　　刘彻看他一眼，将女儿放下，坐到堂上，卫子夫在旁服侍用餐。
　　他们分桌而食的，云想一直乖巧的坐在霍去病身旁。
　　“听闻你时常与人打架？”刘彻漫不经心问道。
　　霍去病回道：“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你倒诚实。”刘彻道。
　　“陛下。”霍去病乞求道，“陛下放我出宫去吧，可好？”
　　“怎地，朕的皇宫还关不住你？”刘彻反问。
　　卫子夫看了霍去病一眼，示意他莫要说错话。
　　霍去病抿唇，嘀咕道：“无趣极了。”
　　“哈哈哈、、、、、、”刘彻笑道，“你小子，朕的皇宫你又去了多少处，怎知皆是无趣之地？”
　　霍去病狐疑抬眸望向堂上。
　　刘彻又道：“明日去寻你舅父，唤他带你去转转，便说是朕的旨意，他知该带你看些什么。”
　　霍去病一听，喜出望外，忙不迭点头道：“跪谢陛下！”
　　见他心情大好，大口吃饭的模样，卫子夫无奈笑道：“待他长成，指不定要野成何样去。”
　　刘彻道：“男子，生而属于广阔的天地，而不该屈于一房一室。”
　　卫子夫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便见他看着自家小外甥的眼神似极了在看一座正在雕琢的美玉。
　　她是妇人家，只管服侍夫君、生儿育女，旁的事她是管不着的，便轻轻嗯了一声。
　　当夜，云想便不回“椒房殿”了，有霍去病在，她不至于再害怕黑夜，且有人交谈，实在是件十分美好的事。
　　两人坐在宫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月。夜风存着白日的热气，吹来便热得霍去病冒汗。
　　“你这几日都在宫内？”霍去病问道。
　　云想点头。
　　“那夜你忽然消失，我以为你回家去了呢。”霍去病道，“那你寻得你的姑姑没？”
　　云想摇头，失落道：“宫里的女子很多很多，可无一人像我姑姑。”
　　“那便出宫寻去。”霍去病道，“待我出宫时，你便一起。”
　　“好的。”云想眉开眼笑，问道，“你愿意帮我是吗？”
　　“如何帮你我不知，但力所能及之事还是可以的。”
　　“谢谢你！”云想咧嘴笑道。
　　“寻得你姑姑之后呢？”霍去病问道，“你与你姑姑回家之后，还会来吗？”
　　云想摇头道：“应该不来了。我们隔着很远很远的，非常非常远。”
　　“能有多远？”霍去病嘀咕道。
　　云想仔细思考后回道：“是一段，不可能的距离。”
　　“嗯？”霍去病着实听不懂。
　　这可把云想难倒了，她模糊应付道：“总之，就是非常远。”
　　霍去病见她难以回答，识相不再问。
　　一阵沉默后，云想好奇问道：“为何你的舅父要把你交给姨母看管呀，你的父母呢？”
　　霍去病听后，双眸垂下，闷声道：“我没父亲，母亲嫁人了不便带我，我便跟着外祖母。”
　　云想还在消化他那句“我没父亲”，又听他道：“外祖母去年病逝了，几位舅父当中我最敬爱小舅父，便跟着他了。”
　　“就你们二人吗？”
　　“还有阿学。”霍去病解释道，“阿学是舅父两年前在路上捡回的女子。”
　　“是你舅母吗？”
　　“怎会这样问？”
　　“不是？”云想尴尬赔笑。
　　霍去病沉默片刻，说道：“外祖母在病榻时，是阿学衣不解带照顾的。我曾听见外祖母与阿学的对话。外祖母说要阿学嫁给舅父，那时阿学是答应了的。可是外祖母病逝后，我问阿学何时嫁予舅父，她并未回答。且这一年里，她时常出门去，似乎在寻找些什么，有时一去便是十天半月。”
　　“或许，她在寻找自己的家呢。”云想道。
　　“舅父便是如此说的。”霍去病道，“舅父说，总该让她尝试过，这样她才会死心塌地的与自己在一起。”
　　“你舅父心悦她？”
　　“该是吧。”霍去病道，“舅父说男子要娶自己心仪的女子，那他想娶阿学，阿学定是他内心的女子。”
　　云想想起卫青那夜啃食羊腿的模样，瞬间觉得可爱起来。
　　“我父亲也说过，男子要娶自己心中的女孩。”云想笑道，“我母亲便是他一开始便认定的女子。”
　　谈及此，云想不自知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我父亲年少时，颇爱与人打架，几次把人打伤去。后来他遇见了母亲。母亲是位很美好的女子。父亲说初见母亲时便觉得她像极了池里纯洁无暇的莲花。那时父亲刚与人打完架，身上脏兮兮的，母亲从他身边经过，他说那刻他嫌弃极了自己。之后父亲便收心了，踏踏实实做个好人，然后娶了母亲，生了我与阿沉。”
　　“母亲姓陈。”云想道，“在我家乡，沉重的‘沉’与陈姓的‘陈’同音。沉，深也、重也。弟弟云沉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代表他对母亲的爱，即深沉又重要。”
　　霍去病不是男女相爱的产物，他从未体会过如此有爱的家庭，不免叫他心中酸酸的、暖暖的。
　　“阿沉与我同岁，我们乃是异卵双生。”云想笑道，“父亲便时常教育阿沉莫要与人动武，否则将来讨不着妻子。”
　　霍去病也跟着笑起来，问道：“那你弟弟听话没？”
　　云想叹气道：“偶尔听，偶尔不听。”说完冲他打趣道，“你呢，还要打架吗？怕不怕以后孤独终老呀？”
　　“有何畏惧？！”霍去病当即大言不惭道，“男儿志在功业，怎会在男女之情上！”
　　“咦惹。”云想揶揄他，“我父亲当年还觉得女人会影响他出拳的速度呢，也曾立志不谈儿女私情，后来还不是巴巴的追着我母亲，花了好些年才把母亲娶回家。”
　　霍去病耳廓微烫，佯装镇定，面不改色道：“你且看我日后！我可是要建功立业、为国效命之人！有朝一日要上战场，打匈奴人！”
　　“匈奴人？”云想觉得这个名词十分熟悉。
　　见她疑惑，霍去病更疑惑，“你不知匈奴人？！”
　　云想赔笑道：“似乎，在何处听过。”
　　霍去病心思深沉的看着她。她还是一缕魂魄，霍去病悄悄伸手过去并未触及得到的存在。可她说过自己是人，又如何能不知道匈奴呢？
　　“在你家乡，没有匈奴人？”霍去病问道。
　　云想摇头道：“没有。”
　　“那你们，有战争吗？”
　　云想依旧摇头道：“没有。”
　　如此旁敲侧击，霍去病约莫知道了她的“家乡”是个多么美好之地。
　　霍去病义愤填膺道：“匈奴人，是汉朝的敌人。他们野蛮、残酷，时常侵扰我朝边境，扫劫货物、掳掠人口，罪无可赦、天可诛之！”
　　云想来自和平年代，何时靠近过战争。但她也深知古达战争的平常，故当下不发表任何言论，只说道：“你若上战场，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霍去病看着身边的小女孩，见她垂着脑袋，两边长马尾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月光洒下，她便同发了光，洁净晶莹。
　　“云想。”
　　“嗯？”云想抬头，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霍去病却想不出来自己要说些什么，便随口说道：“夜深了，就寝吧。”
　　“好的，今夜我与你睡，可以吗？”
　　霍去病见她真诚双眸，一时间哑口无言。想他自小到大，也与人同寝过，无非是外祖母或舅父之类的长辈。
　　看他久不回答，云想以为他嫌弃自己，便小声乞怜道：“我怕黑，夜晚不敢独自一人，我睡觉极乖巧的，绝不打扰你，可以吗？”
　　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霍去病莫名耳廓滚烫，慌忙转过脸去，闷声问道：“那你这几日宿在何处？”
　　“‘椒房殿’。”
　　听及此，霍去病皱眉，不悦道：“你为何会去皇后寝宫？”
　　“我那夜忽然消失便是去了她那处的，见着屋子好看，我便睡在那了。”
　　“以后莫要靠近。”霍去病严肃说道。
　　“为何？”云想好奇问道，“你对皇后娘娘有敌意吗？”
　　说敌意，似乎不大准确，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何想法。不过是自家姨母与皇后共事一夫，并不得皇后待见，他自然心里也看不惯。
　　“皇后娘娘骄纵跋扈，不要靠近为好。”霍去病直接了当道。
　　“你觉得皇后娘娘人不好。”云想替他下定论道，顿了顿，她接着道，“她只是脾气不太好，但不是坏人的。”
　　“你有你的判断，我有我的看法。”霍去病冷不丁站起来，便往殿内走去。
　　云想赶紧跟上去，心知他不喜皇后陈阿娇，那云想日后不在他跟前提起便是了。
　　但陈阿娇此人，云想是喜欢的，其中缘由也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她能在陈阿娇身旁安睡一样，没有道理。
　　云想只小小占据了床榻一角，与霍去病之间隔了三两人的距离。她睡觉一直都是乖巧的，但霍去病却翻来覆去，似个急躁的小兽。
　　云想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霍去病背对着她，闷声道出一个字，“热。”
　　六月天，的确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