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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路篇之巫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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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篝火起,白日的猎物成了此刻嘴里的美食。
刘彻是个无架子的皇帝,此刻正与众人围火而食。霍去病却静坐一旁,并不动手。
云想看着大快朵颐的男人们,瞪大了眼睛,她不禁脱口而出道:“我从未见人如此粗野进食。”
便是卫青,也是大口吃肉,明明他生一副儒雅模样。
霍去病小声回道:“我也不喜这种吃法。”
“那、、、、、、”云想刚要问他,却突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置身于一处宫殿内。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她始料不及、无所适从,方一转身,便被一位穿着华服的贵妇穿过“身体”。
云想好奇的跟在贵妇身后,走进寝殿。
床榻上躺着一位男装的女子。
云想看着这女子模样,莫名觉得亲切不已,便是初来此处的不安,也悄无声息的淡化了颇多。
“皇后娘娘。”华服女子跪坐在塌前,伸出纤纤玉手给男装女子按腿,“皇后娘娘可觉有何不适?”
云想十分纳闷,若从穿着来看,华服女子该是主子才对呀!
粗布衣衫的女子并无愉悦,脸上净是嫌弃,皱眉道:“你的身子不好用,本宫讨厌极了!”
“皇后娘娘息怒。”华服女子笑着哄道,“小人出身乡野,自是不及皇后娘娘万一。还请皇后娘娘将就十个月,届时龙嗣降生,你我神识必回原身。”
互换神识?云想不禁琢磨。
“楚服。”床榻上的“皇后娘娘”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问道,“本宫当真能怀上?”
被唤做“楚服”的华服女子坚定点头,一手轻覆在皇后陈阿娇的平坦腹部,坚定道,“昨夜阴阳交合,龙嗣已种,不出十个月,便要降世。”
陈阿娇低眉回忆,眼角泛起娇羞。忆起昨夜,受了“蛊惑”的天子比以往更要疯狂,翻云覆雨了彻夜才罢休。
“左右昨夜辛劳,他今日还要去狩猎,本宫、、、、、、本宫可是还腰酸背痛着呢!”陈阿娇虽在埋怨,却听出满满的愉悦。她乃天子表姐,青梅竹马长大,后结为夫妇,婚后数年未有子嗣,故才冒险走上巫术的道路。
楚服跪坐屈身,给她按腰。陈阿娇舒服的趴着,又问道:“此法确定不会对陛下身体有害?”
“自是无害的。”楚服回道。
楚服看着眼前的女子,此刻她的神识住在自己体内,成功利用自己的身体得到了丈夫的孩子,楚服作为这场阴谋的“帮凶”,却无多少愉悦。她自是知的,陈阿娇命里无子,如今便是逆天而行,报应总该要有人承受,那人便是施巫的自己。
“楚服。”陈阿娇笑道,“虽用你的身体孕育皇嗣,但,是本宫的孩儿。是本宫在十月怀胎,是本宫一朝分娩,是本宫为人母。楚服,本宫盼着有个孩儿好多年了,本宫定要做天底下最好的母亲,给我的孩儿最好的一切!”
她越说越兴奋,两条小腿不自觉的勾起来。莫看她平日骄纵无礼,但此刻她幸福得同个得到了满足的小孩。云想看着她洋溢的笑脸,不自知跟着一起笑。年幼的云想难以了解,一个生而尊贵且高傲的女子,在婚后数年无所出而心爱的丈夫与她人有了子嗣后的不甘与嫉妒、痛苦与折磨,甚至不惜行此反常巫术。
如今正是炎热时,激动的陈阿娇觉得有些燥热,楚服便拿扇来给她扇风。
陈阿娇躺好来,问道:“楚服,你想念自己的女儿吗?”
楚服产过一女,且与孩子的父亲仅有一夜缠绵,陈阿娇因此觉得楚服的身体十分有用。不过,楚服产下女儿后便远走他乡了,并未与女儿有何亲密。如此做法,陈阿娇是万万不懂的,若是她,她定然不要与自己的孩子有一日分开。
楚服听后,低落垂眸。天下无不爱子女的父母,她亦想陪伴女儿的成长,可族规在上,她忤逆不得。
未听见她的回答,陈阿娇转头看她,此刻她的脸是自己的,难得的一副黯然神伤模样,“楚服,虽族规逼迫你在产后便要远离,但本宫是皇后,待本宫的孩儿降生,你我神识换回,本宫替你出面,逼迫你族人改了这条规矩,让你母女团聚。”
楚服闻及,笑出一滴泪,看着她如此认真的允诺,下意识看向她此刻的腹部。楚服自第一眼见她,便知陈阿娇是天底纯粹之人。出身高门,自是恃宠而骄,却也傲骨磊落。观她一生,她之所愿不贪婪,无非相爱的丈夫,和一个自己的孩子。
“夜深了,皇后娘娘早些睡吧!”楚服一边摇扇一边道,对陈阿娇所说的改族规之事不做回应。
她的族,她自是懂的。延续了千百年的规矩,迫不得的。
待陈阿娇睡熟后,云想看见楚服抬手拭泪。
云想心想,她定是有故事的人。
黑夜漫漫,楚服发呆颇久,烛火跳跃,落在她此刻精致绝美的脸上,照出她亮晶晶的泪痕。
她微微哽咽道:“皇后娘娘,你于我有恩,我便为你改命。日后难料,我也护你周全。”
楚服说完,落寞而去。
云想盘腿坐在床榻上,忍不住弯腰凑近陈阿娇。关于这两人的事,云想已理清。如今床上的陈阿娇,才是真正的汉朝皇后陈阿娇。白日里射了云想一箭的是她丈夫。而此刻她的体内种了个孩子。
云想躺在她的身边,彼此侧身相对。要说“楚服”的脸,那眉毛细长,睫毛密长,鼻子高挺,嘴巴小巧,虽男装打扮,却难掩女子之美。
在她之侧,云想很觉心安,自知无人听得见,但她还是小声道:“陈阿娇你好,我叫云想。白云的云,想念的念。”
借宿在此,该打声招呼,纵使对方接收不到。云想说完,心满意足的闭上双眼。
皇宫算是天底下女子最多之地了,云想趁此机会在皇宫内院大肆寻找。到了夜晚便回“椒房殿”去。要说皇帝刘彻,一次未见。这日午后,“楚服”坐在秋千上,神情有些落寞。而殿内是皇后“陈阿娇”与窦太主在叙话。
窦太主是陈阿娇生母,是皇帝刘彻的亲姑。
要说陈阿娇与刘彻的婚事,也算是一场谋划。刘彻幼时,为胶东王。长辈打趣问他是否愿娶陈阿娇。刘彻那时便说:“若得阿娇表姐为妻,必造金屋藏之”。窦太主一听,欣喜不已,便用计令其弟弟天子废了当时的太子刘荣。七岁的刘彻得此储君之位,立为皇太子。待长成,即娶陈阿娇。至刘彻一十六岁登基,陈阿娇为后。
起初也算夫妻一心,无奈陈阿娇骄纵跋扈且一直无所出,而帝王之心风流。刘彻继位后路至其姐平阳公主家,为一名唤做卫子夫的歌姬所迷,立带回宫,如今已生三女。
“孩子。”秋千上的陈阿娇手摸平坦小腹,低喃道,“母亲余生,唯你足矣。”
她爱刘彻,只是不懂爱的方式。她愚蠢的以为,只要以当年母亲之恩施压于他、只要赶走他身边的所有女人、只要自己为他诞育一儿半女,他们便能回到最初。直到后来,那一夜,陈阿娇住进了楚服的身体与刘彻结合,趁刘彻身中“媚道”不自知,陈阿娇问他“陛下可还爱皇后娘娘”。
意乱情迷的深处,他有过十分短暂的思考,最后喘着粗气道:“爱过。”
这样的回答,无异于将陈阿娇与生俱来的高傲丢在火架上烤,直至化作灰烬,灰飞烟灭。
云想与她坐在秋千上,伸手轻抚她的眉,然后手掌落在她的腹部,贴着她的手背。
她该是明媚的,不该如此。
闻及殿内的窦太主走出来,陈阿娇下意识躲到石头后,偷偷看着窦太主对“自己”担忧叮嘱。
她是被母亲娇宠长大的,何事都有母亲在背后撑腰。可与楚服的这场阴谋,她并未告诉第三人。这些年母亲为了自己能怀上也是费了好些心思,如此更觉愧对母亲的疼惜,当下陈阿娇的眼眶满是通红。
待窦太主走后,陈阿娇赶紧擦净泪水,整理好思绪后走回殿内,楚服急忙唤宫人们下去。
即使身着粗衫麻布,她坐到堂上,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高傲尊贵的一国之母。
楚服心细,自然看出她方才哭泣过,识相不问,只一五一十道出方才窦太主所说之话,无一不是对女儿深沉的着紧。果不其然,堂上的陈阿娇眼眶又红了。她倔强的扬起头来,双手交合落在自己腹前。
待过一月,便昭告天下皇后有孕,届时瓜熟蒂落,万事万物回归正途,她便可昂首挺胸的继续以前的生活。她会稳坐皇后之位,护住自己的血脉。这是陈阿娇心中最大最大的期盼。
云想走在宫道上,看着高高的宫墙。许是年幼的她过于矮小,她只觉得这墙比天还高。
走着走着,在宫门口,她看见了霍去病。
霍去病也看到她,碍于卫青在旁,他并未喊她。
云想跑过去,与他们一起走着,好奇问道:“你们怎会在此?”
唯霍去病听得见。
霍去病看着她,目不转睛问卫青道:“舅父,我果真要在舅母那住几日吗?我发誓不会再与人打架了。”
卫青不由分说道:“我忙于宫事,阿学又不在家,何人管得住你,你便踏踏实实在你姨母处住几日,届时我再带你回家。”
霍去病心知无有转圜余地,朝云想做了个“我真可怜”的表情,惹得云想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