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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路篇之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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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小女孩,不过十岁。绑两束长马尾于脑袋双侧;一袭白粉色及膝短裙,露出白嫩的手臂与小腿;足上着白布鞋,绣着两对栩栩如生的蝴蝶。目光往上,便是她稚嫩且慌张的眼神,不过她那对肉肉的脸颊,似极了吃胖的小猫,引人想捏。
霍去病却是无法触碰得她的——她肉身风散,徒留魂魄,唯霍去病看得见她的存在。
今日皇家狩猎,她被天子一箭穿心,惊恐与剧痛之下魂离肉身。且肉身消失得快,天子纵马前来见那一无所获的羽箭便扬长而去了。
无人知这场“人命案”。
林中寂静,偶有几声鸟叫。霍去病手持那把带血的羽箭,饶有趣味问道:“你是何人?”
霍去病曾听老人言,林中自有魑魅魍魉,他素来不信,如今亲眼所见,直叫他内心欢腾。
“我姓云,名想,我在寻人——云西月,她是我姑姑。”云想窃窃回道。
寻人,这是云想来此的原因。祖母送她来的,还嘱咐道:不管所遇,莫要惊慌。
“你家在何处?”霍去病又问。
如何能说汉朝只是自己历史书上的一个名词呢?——云想抿唇,自知不能道出来历。
阳光落进她体内,她顿时发出来璀璨之光,虽短暂,却被霍去病尽收眼底,心叹仙人如斯。
见他惊呆,云想窃窃开声问道:“你可认识一名唤做云西月的女子?”
她的声音稚嫩,听着同猫爪挠心,霍去病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云想眉眼处尽是失落。她答应祖母定会带姑姑回家,可甫一到此便生了意外——先不知肉身何在,是否安好;后知魂魄问话,唯一人可听。往后在此福祸难测,让她小小内心慌乱不安,如置深渊、生死无望。
相比闻所未闻的“云西月”,霍去病更好奇她,心中本有千百问,却话到嘴边不成一字。
云想抬眸,便见一张同是稚气未脱的脸庞,只觉他与自己同龄。浓眉的,单眼皮,嘴唇开合似要说话,双手垂在体侧,腰间束带,足上也着布鞋。许是爱折腾的,衣服上有灰尘。往他身后瞧去,是一匹红棕色的马,很漂亮,正乖巧的低头。
“去病——”远处有人在呼唤。
霍去病头也不回,目光一直落在云想身上,微微侧头高声回道:“舅父,我在这里!”
不久,一名年轻的男子骑马过来,厉声说道:“去病,今日天子狩猎,你不可犯上,快些随我前去侍君!”
云想仰头看着马上的男子,果然,除了霍去病,何人都看不到自己的。
“舅父,再准我一些时候,我待会必去寻你的了。”
卫青可不许他胡来,不由分说叫他上马。霍去病向来是不敢忤逆他的,余光全看云想,不情不愿的跨上自己的马,手上还拿着那支羽箭。
“我叫霍、、、、、、”未等他说完,卫青便一鞭抽在了他的马背上。
马儿带他狂奔,霍去病大声喊道:“云想,我叫霍去病!霍去病!你要记住!”
声音渐行渐远,二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之内。
林子好大,看不到尽头,偶有鸟唤,多是静如地狱,云想眼前越发模糊,哽咽道:“别、、、、、、别丢下我、、、、、、”
她在寻人,而独霍去病看得见她,那她务必要跟着霍去病的。
云想一边哭一边朝两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祖母,我、、、、、、我会、、、、、、会和姑姑一起回家的、、、、、、”
不管所遇,皆莫慌张。她不停的提醒且安慰自己。
夕阳西下,她才寻到他们。几十个男人,几十匹马。为首的男人是汉朝皇帝,刘彻。在这山头上,或骑马追逐,或拳击射箭,或搭棚搭火。
刘彻坐着,看着台下的球赛。卫青恭敬站在他身边,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场上的小身影上,莫看霍去病年纪最小,但在蹴鞠场上十分游刃有余,几场快速穿插,又赢一球。
刘彻笑道:“卫青,你这外甥,将来必成大事!”
卫青诚惶诚恐,屈身低眉道:“全赖陛下教导有方!”
刘彻眯着眼,十分满意霍去病在场上那张狂的性子。
云想鬼使神差走到刘彻面前。
眼前的男人是年轻且威严的,那双帝王眸似含了整个天地,广阔而深沉。便是他,害云想一箭穿心的。云想本该惧怕,却莫名生了奇怪的亲切感,不知不觉间竟朝他的脸颊伸出手。
“云想!!”台下霍去病又踢进一球,同时厉声唤道。
云想如梦初醒,快速收回自己的手,惊惧的目光与霍去病对上,见他满头大汗,正气喘吁吁。
云想赶紧下台去,跑远了。
那是帝王,若她可被人见,便是藐视君王、以下犯上,此刻该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云想正心有余悸着,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去,便见霍去病一脸阴沉。
霍去病在经过她身边时,闷声道:“随我来。”
云想乖乖跟着,与他到了一处远离人群的树下。
此刻,晚霞很灿烂,落日的光芒落在云想身上,她依稀感受到一些热度。
“莫管你是何方神圣,但若对陛下不利,我不会放过你!”霍去病严词厉声道。
云想听后,忙不迭的点头,软声道:“我无恶意的、、、、、、”
至于方才为何那样的举动,她本人还未想通。
“你家在何处,我送你一路。”霍去病道。
云想摇头,倔强说道:“找姑姑,要找到姑姑,和姑姑一起回家。”
这是她心中唯一的执念。为此,她不惧落在人生地不熟之地,不惧魂离肉身未来难测。她答应祖母之事,必要完成的。
霍去病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坐在草地上,云想也坐下来,与他距离两人远,一起看着西边的落日。
“陛下乃天子,恩泽万民,且于我家族有莫大之恩。”霍去病道,“我且不知你方才在作甚,但往后你莫再如此。”
云想信誓旦旦点头,见他脸色和悦些了,小声问道:“陛下人好吗?”
“为帝王者,怎有好坏之分?”霍去病道,“但陛下,乃天底下心胸最宽广之人,比海纳百川还要雄伟浩瀚!”
既然如此,云想便想着莫要介意那一箭之仇了,何况与古人计较恩怨,她何处能讨说法去。
趁她想心事之时,霍去病好奇的伸手过去,却丝毫没有触碰,他讪讪的收手回,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你、、、、、、”
“你、、、、、、”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不约而同道。
“你先说。”云想浅笑道。
霍去病转过脸来,看着眼前的晚霞,先轻咳两声,而后问道:“你可会法术?”
“我是人。”云想认真回道,“自是不会的。”
回想方才扑了空的触感,霍去病一时无言以对。
云想补充道:“我是人。祖母送我来此处的。她说姑姑在此。”
“你姑姑是怎样回事?”霍去病佯装漫不经心问道。
“姑姑失踪十年了。”云想道,“祖母一直郁郁寡欢,近年来已是恶病缠身,唯一的遗憾便是姑姑未寻回。我要替祖母完成心愿,不管万难。”
“对了。”云想补充道,“我姑姑唤做云西月,长得极好看的。左脚背上有颗痣。她失踪那年方才二十岁,如今十年已过,不知她过何模样了。”
“天地之大,要寻一人谈何容易?”霍去病道。
云想垂眸,心里却是倔的。
有时,小孩的承诺,幼稚且认真、坚韧且不休,不怕天地、万物难扰。她来时便做好心理准备了。
“若是我肉身还在,姑姑见了便能认出我来。”云想低声道。
“你不过十岁,而她失踪十年,何以能认得出你来?”霍去病啼笑皆非。
云想见他笑容,解释道:“认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装扮。”
霍去病闻言,转头过去打量她。要说她这一身,的确未见有人如此。
虽是有形无实的魂魄,但她肌肤娇嫩白皙,便是耳后,也白得发亮。
“你看我作甚?”云想歪着脑袋问。
霍去病略微尴尬的收回目光,看向别处闷声道:“穿着不雅。”
云想嘀咕道:“不会呀,夏日炎热,都是如此穿的。”
霍去病哑口无言,干脆闭口不语。
云想看着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下意识搜寻那抹华服的身影,却先见卫青在指挥人手搭火烤肉。
“那是你舅父?”云想问道。
霍去病转过身后,语气骄傲道:“是,他姓卫,单名一个青字,名垂青史的‘青’。”
云想年幼,只知朝代不知人物,如今的她还不知眼前这群人的历史故事。
霍去病趁势问道:“你可有家人?”
“自然有的。”云想回道,“一家五口。祖母、父亲、母亲、弟弟,和我。”
“他们也在此处吗?”霍去病问道,“我指,在这座山?”
云想摇头,眼神有些落寞,“只我一人,他们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家里。”
事已至此,祖母会如何与父母解释此事呢?父母又会作何反应呢?还有弟弟云沉,他会因自己的突然失踪而如何的伤心难过呢?
云想在心中好奇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