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进了院门,沿着青石台阶,一蒙面人步履匆匆,借着月色依稀可见他身上的衣衫满是血迹。
他走到一间屋子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吧。”
屋内传来声响,满身血迹的人这才推门进去,又转身合上了门。
“公子,我回来了。”蒙面人自暗处走到光亮处,他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纱,这面纱快让人喘不过气来。
凌炫正披了件湛蓝色的外袍,半躺半坐在榻上,借着灯光读书,他抬了下眼皮:“可有抓到活口?”
五六垂下眼帘,冲着凌炫欠身答话:“回公子,属下失职。本来抓了一个,可是属下没留神,让他给自尽了。”
“这不是你的错,人若一心寻死,谁都拦不住。”凌炫翻了一页书,继续低着头问道,“可有发现什么?”
“属下发现这些黑衣刺客的手臂上皆有一个形如弯月的青色刺青。”五六想了想道。
屋内静默了一瞬,凌炫将视线从书中移向满身血污的五六:“怪不得你会如此狼狈。青月卫里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弟兄们伤亡如何?”
“青月卫?”五六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
青月卫是当今太子殿下的暗卫,只供太子殿下调遣,各个身手不凡。
青月卫手臂上都刺有形如弦月的刺青,这一点凌炫也是在一次偶然中得知的。
“青月卫为何要杀沈姑娘?”五六摸了摸脑袋,完全不能将当今太子和一个毁了容的清倌人联想到一起。
凌炫放下手里的书本,从榻上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许久他才停下脚步,冲着幽幽烛火自语了一句:“有意思。”
“公子,若沈姑娘是被太子盯上的人,那留在身边怕是会有麻烦。”
“无妨,我倒是对这个谜底很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凌炫轻笑一声,重又拿起书本懒懒地靠在了榻上,“今日西面那片竹林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是安庆王的人,不过都被我们的弟兄给解决了。”
凌炫嗤笑,太子殿下的亲表哥堂堂安庆王竟然愿意做他大哥凌植的走狗,冲着一个国公府的公子摇头摆尾,这也着实有趣。
“心甘情愿地替凌植监视我,不知道我们这位安庆王葫芦里卖的又是哪味药。”
——
沈宁初这一觉睡得着实欠安。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冬雪染白霜,腊梅缀红枝。脆脆的笑声落满庭院。循着笑声找去,两个小小的声音躺在雪地里打滚。
“二哥,你快看我!”
“小妹,你滚得太慢了,定是平日里贪吃长太胖了!”
“咯咯咯......”
清脆稚嫩的笑声攀上梅枝顺着枝蔓一直回荡在廊檐下。
“沈珣!你又带着初儿淘气!”声音自梅梢满廊的檐下传来。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自廊下快步踏入雪中,一手一个,拎着衣领子将在雪里翻滚的两人拽到了廊檐下。
“珣儿、初儿,你们又淘气了,还不快去把湿衣裳换了,若是让你父亲瞧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打。”素白衣裙一角映入眼帘,抬眸看那人脸,却是迎着光看不清晰。
只是这女子的声音极其柔和好听。
“知道了,娘亲!”沈宁初吐了吐舌头。
庭院外传来响动,小女孩红扑扑的脸上绽开笑颜:“是阿爹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重重撞开,金戈银甲裹挟着阵阵风雪寒霜涌入庭院内,却独独没有阿爹的身影。
少年挺身挡在最前面,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进我们家......”
话还未说尽,皑皑白雪红了一大片,似是腊梅花一股脑儿都簇拥在了雪地里,白里透红,耀眼的很。
“大哥!”
一声惊呼,沈宁初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身上的衣裳浸了汗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有些难受。
“又做噩梦了。”她摇了摇头,轻轻擦去额头的冷汗,心口却疼的厉害,宛若一记重锤猛然砸来,瞬间将如雪松软的心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洞。
这个梦已经做了无数遍,似真似幻,长在心雪里的腊梅早已深根发芽,这些根须深深地扎进心田里,如纵横的沟壑交叠相嵌。
被单的一角已经被紧拽成一团,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沈宁初却恍若未知,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你给我松开!再不松开,我就......我就拿棍子打你屁股!”
“呜呜呜~阿娘!阿爹要打我!”
“谁......谁是你阿爹?你别乱叫!”
“你娶了我阿娘,你就是我阿爹......”
屋外传来吵闹声,沈宁初恍然回神,q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拽着被角的手,按了按太阳穴——这一大清早的,实在是聒噪!
她从床榻上起身,趿拉着鞋子站在二层木楼的栏杆前,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
楼下宝儿正抱着凌炫的腿脚哭得委屈巴巴,而被抱着腿的凌炫则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看见沈宁初,如若在干涸的沙漠里看见了一滴水,两眼放光,异常欣喜:“沈宁初,快来管管你的儿子!”
“我说了他不是我儿子。”沈宁初斜着身子懒懒的倚在栏杆上,眯着眼,透过薄薄的春日山霭看楼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样子小家伙很黏你,要不然你就收了他做你的儿子吧!”
晨光透过薄雾轻抚在脸上,凌炫闻言嘴角抽了抽。
任凭凌炫怎么威胁恐吓,小东西就是死抱着他的腿脚不放,一边哭一边将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凌炫昨日刚换的新袍子上。
“沈宁初,你快给本公子将这黏人的小东西弄开!”凌炫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还没等沈宁初反应过来,凌炫就一屁股蹲在地上,哇哇假哭起来,直接将宝儿吓傻在原地。
沈宁初无奈下楼,刚将宝儿抱起,院门就从外打开了,心头不由一紧。
这老宅的院门和梦里的那扇院门是如此的相像。
“公子,我回来了。”五六的声音倏然在门口响起,沈宁初微微叹了口气。
随即“咦”了一声:“你没死?”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好独占我家公子?”五六衣衫不整,凌乱的发丝间还夹杂着几根杂草,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味儿。
“诈尸了!”凌炫呼的一下从地上蹿得老高,抄起手边的木棍就朝着五六打去。
五六眉头一跳,他家公子装疯卖傻的本事又长进了不少,他一边躲闪一边跟着疯傻:“公子!公子莫打!我是真五六啊!”
一个疯子般跑,一个傻子般追,宝儿瞬间不哭了,搂着沈宁初雪白的脖颈咯咯直笑。
宝儿的笑声如腊梅开在皑皑雪地里,带着洁白的美盛开在院落里。
沈宁初微微一笑。
“阿娘,你笑了,你笑起来好美哦。”宝儿“吧唧”一口亲下了沈宁初的脸上,沈宁初怔住了,似有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娘亲,你笑起来好美哦。”
“就你那小嘴抹了蜜,以后我们初儿长大了还要美……”
那声音里伴随着雪里腊梅片片花开的声音。
“公子,我真的是五六啊,我一不小心滚落了滑坡,藏在一块石头后面才躲过了一劫啊!”
凌炫终于住了手,扔了棍子默了瞬,指了指灶房:“是活的五六,那就赶快生火做饭,你公子我饿了。”
五六委屈巴巴,放下手里的野味开始生火:“我说沈姑娘,你究竟是招惹谁了,那些黑衣人要对你这样的弱女子下狠手,还差点连累了我和我家公子。”
沈宁初嫣然一笑。
五六叽叽咕咕着半天没点着火,凌炫看不下去,走过去帮着一起生火。
宝儿趁着沈宁初愣神之际,扭着小小的身子下了地,噔噔噔跑到凌炫跟前:“阿爹,宝儿来帮你一起生火。”
五六“扑哧”一下,差点没将头发点着:“公子,这可是你自己贪便宜领来的赠品,可怨不得五六。”
凌炫朝着左边移了移,宝儿跟着移了移。凌炫往前坐了坐,宝儿也跟着往前坐了坐。
““公子,你方才逗孩子也不该追着我打啊!公子,你这般不喜孩子,以后若是和沈姑娘生了......”
凌炫瞪眼:“谁说我要和.......她......”
“那你不和人家那啥,你还把人家娶回家,那你就是......”
负心汉、薄情郎、浪荡子......这些词五六终是吞了吞唾沫子,咽回了肚子里。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沈宁初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个小药瓶翻来覆去地看。
“没什么,说这火怎么这么难生......”凌炫随口闲扯。
“阿娘,我听见了,阿爹说要和你生孩子!”
"轰!”一下,火苗窜的老高,将凌炫额前的几缕碎发点了个正着。
沈宁初转了转手里的瓶子:“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尝尝百虫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