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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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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收拢的画扇轻拍在沈宁初的脑门上。
沈宁初蓦地回神,抑着怒意抬眸。
那个因她而被赶出府的纨绔公子就在眼前,他懒懒把玩着画扇,冲着脚边那坨软糯糯的小东西挑了挑眉:“这小东西不是你儿子,难不成还是我儿子不成?”
“......”
沈宁初眨了眨了眼,现在这还有什么区别吗?他当着京都城百姓的面,以列祖列宗起誓,定要娶她为妻,那她的儿子不就是他的儿子了吗?
“昨日在街上你不是挺会说的,今日怎么就不说话了?”想起昨日那个在自己跟前娇滴滴哭啼啼的弱女子,凌炫又捏了捏眉心。
“没什么可说的。”沈宁初冷冷道。
“那便说说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想说!”
凌炫闭了嘴,垂眸闭眼,这个女人真是不识好歹,他这可是在关心她,她听不出来吗?
此时的沈宁初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着那双灿眸。面纱下薄唇紧抿,隐有怒意,她现在最不想提起的便是自己的脸!
作为江南的头牌清倌人难免遭人嫉妒,有人想害她取代她也是无可厚非,但这一次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妈妈将她卖给了京都的商贩,她也正好借此离开江南,躲到京都来。京都毕竟是天子脚下,要杀她的人总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吧?
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谁,才惹来这一身不清不楚的麻烦?
马车内陷入沉默。
凌炫眼皮微挑,身侧的女子轻纱遮面,一身素衣如雪,除却头上一只素簪拢起一头青丝,便再无其他多余的缀饰。
饶是这般朴素简单,她却依旧气韵脱俗,举手投足间有欢场女子的放浪,亦有大家闺秀的清雅。泠泠然有几分傲气,又透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娇气。
“江南清倌人沈宁初。”凌炫声线微扬。
沈宁初抬了抬眸,卑微如尘的人都不需要化名,没有人会知道她沈宁初是谁,曾经又经历过什么。
“我猜,你应该是家道中落才入的名花楼吧?”似是漫不经心,随口一问。
“你随便找个名花楼的姑娘,家里头都是穷的叮儿当啷的。好人家有谁愿意将自家姑娘往那儿送?”
“这倒也是,不过我觉着你......”
“我们这是要出城?”沈宁初纤手撩起车帘的一角,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凌炫勾了勾唇角,神情肆意散漫:“京都城郊外有一处老宅尚且可以容身。”
“那里想必也是凌国公的府宅,而不是二公子你的吧?”
这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前脚刚和亲爹断绝关系被赶出了府,后脚就要去霸占亲爹的老宅,这脸皮也实在是忒厚了些。
“终归是他的亲儿子,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凌炫嘴角微扬,笑颜冷然,那双慵懒随性的眸子里精光乍现。
“咔嚓”一声,马车猛然急停,沈宁初一个不稳,朝着凌炫迎面扑去,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樱桃小嘴“吧唧”一下贴在了凌炫的唇上。
沈宁初:“……”
凌炫:“你竟然敢轻薄……”
话未说尽,车外五六喊道:“有刺客,保护二公子!”
话音刚落,一只利箭就擦着五六耳边直直钉入了马车车板里,利箭受到巨大的冲击力,箭身如花绽开。
车板裂了一条缝,可见来人内力深厚,身手不凡。
沈宁初慌忙回直身子,将窝在凌炫脚边那坨小东西抱进怀里,慌乱之中去看凌炫之时,却见他双目微闭,懒懒地倚在车内,手中画扇轻摇。
这惬意慵懒的姿态,简直和来名花楼寻乐子的那些男人们一个浪荡样。
还和她……不要脸!
面纱下的脸微微泛红,看他这般泰然自若,沈宁初暗忖:莫不是个用武的绝世高手,所以才如此姿态惬意,临危而不惧,是以静待动?
这么想着,沈宁初悬着的心稍稍定了定,有绝世高手在身边,总不至于死的太难看。
车外喊杀声如雷震耳,兵刃相撞发出的声响尖厉如鬼泣,惊得沈宁初怀里的小东西扭了扭身子,揉着睡眼朦胧的眼:“阿娘,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沈宁初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宝儿,别怕,五六哥哥在和别人玩耍呢。”
倚着车子静然闭目的人掀了掀眼皮:“玩耍?你要不也出去玩两下?”
“……”
沈宁初虽未亲眼所见马车外的场景,但听着连连惨叫声,亦能感受到对方出手之狠辣。然而看看稳坐在车内的“绝世高手”凌炫,她便也安定下来,只是衣袖内的手还是捏紧了一个药瓶子。
“哎呀公子,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们快顶不住了!”是五六的嚎叫声。
沈宁初转眸去看凌炫,外头都顶不住了,这下他总该出手了吧!
凌炫坐直了身子,悠悠整了整衣襟,抬眸间发现沈宁初和那团小东西都在盯着他看,一脸疑惑:“都看着我做什么?”
沈宁初:“......外头快顶不住了......”
“阿娘,我们快跑吧!”
“没错,快跑!”
凌炫一手拽起沈宁初,一手拎着小家伙的衣领钻出了马车,马车应声裂成了两半。
身后站在车顶上的黑衣人见几人逃出了马车,随即回转剑锋,飞身追来,手上一把弯月刀寒光凛然,带着一股强劲的冷风自沈宁初头顶劈下。
凌炫惊慌失声,轻轻推了沈宁初一把,弯月刀便砍了个空。
一招落空,黑衣人再次回转身子,冲着沈宁初砍去。眼见着刀尖就要划过她那雪白细嫩的脖颈,凌炫又伸手拉了她一把,又堪堪躲过了那把夺命的弯月刀。
“看来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啊!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可把我害惨了!”凌炫哭嚎,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同样哭嚎不止的小东西。
如此又来回了两三次,看似胡躲乱闪,却让黑衣人招招扑空。
黑衣人有些恼了,转而将弯月刀对准了凌炫,凌炫立马吓得在地上翻滚摸爬。
“救我,快救我!”凌炫苍白着脸在地上爬,眼神轻轻扫过头顶的树梢之间,有叶随风而落。
眼见着黑衣人的弯月刀就要砍在凌炫的要紧处,沈宁初拿出藏在袖中的药瓶子,将里头的东西朝着黑衣人撒去。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咣当”一下落下了地上,双腿一屈,冲着凌炫跪倒在地,身子无力地向前一弯,脑袋磕在了地上。
“快走!”沈宁初推了推愣在原地的凌炫。
凌炫回神,慌忙起身,就近找了匹马,翻身上马,先将小娃娃搁在前头,又朝着沈宁初伸出一只手:“上马!”
两手交叠,凌炫的手掌宽大温润,却出乎意料的有些粗糙。这纨绔公子,两手不沾春水的贵人儿,掌心里竟然长满了老茧。
宽大粗糙的手掌将那只柔嫩细白的纤纤玉手牢牢抓在掌心里,微微一用力,就将沈宁初提上了马背。
“驾!”
马儿如箭般飞了出去,沈宁初双手紧紧环住凌炫的腰,生怕自己略一松手,就会从这马背上被颠了下去。
“你刚刚撒的是什么东西?”凌炫一边策马一边大声问道。
“百虫散。”沈宁初环在凌炫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凌炫垂眸扫了眼腰间那双细白玉手:“百虫散是何物?”
“等会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沈宁初回头望了眼,见黑衣人已经被甩开,顿时舒了口气,又逃过一劫。
只是这“绝世高手”……
呸,她可真是看走了眼!
马儿一路狂奔,拐入一条岔路,岔路两旁大片竹林翠绿劲挺,风吹竹叶飘飘而落,有几只苍鹰在竹林上空盘旋着,时而低飞时而腾空,似是在监视着什么。
沈宁初隐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自竹林间随风飘来,她朝着竹林中看了一眼。
凌炫并未勒马,策马一路狂奔,七弯八拐才在一座老宅前停了下来。木制老宅坐落在山脚下,掩映在绿色山野之间,与世隔绝。
一间木制的二层房,一间灶房,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隔着青石台阶,一边是长条花圃,一边是药圃。沿着中间的青石路往前走,有一口小水池,池边停着几只水鸟,此时点点金光落在水面上,一派诗情画意。
“哇,阿娘,你快来看,这里有蚯蚓!”小宝儿蹲在花圃旁,兴奋地拍着小手,完全忘记了哭。
沈宁初扫视了一圈,伸手轻拂过护栏,这老宅不像是常年无人居住,应该时常有人来打扫。
“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凌炫将半个身子撑在栏杆上,一手托着脑袋,姿态惬意。
“不知道。”
沈宁初探出半个身子看楼下的宝儿,自己现在既没钱财,又毁了容貌,这些黑衣人到底图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