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梅花》清晨芳华

4、危机

　　一

　　静谧的月亮湾与世隔绝，常年不受日照，幽静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生长在水边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弯着腰看向水中，身上泛着淡淡微光，在千言和云祈年走过时它轻轻地晃动，低头碰触水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它的千千万万个兄弟姐妹们也照做，在它们碰到深蓝色的湖水的时候，身上泛着的微光变得明亮，照亮了两人走过的路。
　　踏着水中的石板路往前走去，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奇花异草，从山上流下的水流滋养着它们，而它们也成了黑暗的月亮湾唯一的光源。
　　山上的水流“咕咚咕咚”地汇入湖湾；岸边的植物“叮叮当当”地晃着脑袋，配合着二人“嗒嗒”的脚步声奏响了一支美妙的乐曲。
　　“月亮湾的景色竟如此美丽，想必何也一定是一个安静的人吧。”千言忍不住发出赞叹，她为了不破坏这天然的乐曲小声说。
　　云祈年刚要开口反驳千言对何也的看法，二人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随后是一阵抑扬顿挫的大吼：
　　“谁啊——，大半夜的在那里制造噪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觉了！”
　　“了！”
　　二人赶忙捂住耳朵，这巨大的吼声简直要把月亮湾的山都震塌。等到回声淡去，他们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幢小屋，小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就是何也了，云祈年猜想。
　　“你是谁？怎么这般无礼！”千言马上反问道。
　　“你才无礼呢！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胆敢擅自闯入这里还吵到我睡觉的，你们是第一个！趁我没怪罪你们，赶紧走吧！”
　　千言听到这话，她凑近云祈年耳边问道：“他不会就是何也吧？”
　　这么小声的一句话也给那人听见了，他喊道：“对啊，我就是何也。怎么，怕了吗！”
　　“我觉得他不靠谱。”千言又对云祈年说道。
　　“你说谁不靠谱？”这句话又让何也听到了，“我堂堂七阶炼金灵术士、栖明谷之主，怎么会不靠谱！”
　　“他这种人居然是栖明谷之主？”千言表示怀疑。
　　“我听见了！你们这些侵略者，竟敢小瞧我！”何也再次吼道，“我’黑暗深渊’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我可不会让人欺负了去！接招吧，灵术三阶——黑雾！”
　　原来何也是这样“奇葩”的，云祈年算是长了见识，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这么活泼，同时他开始怀疑何也是否真的知道有关“传奇灵石”的真实信息，毕竟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听假故事的。
　　千言毫不在意这位愤怒的八阶灵术士发出的攻击，哪怕它看起来很可怕：黑色的雾从远处袭来，它几乎和月亮湾冷色系的景物融为一体，被它拂过的花草树木由它们原本的颜色变成了黑色，同时枯萎，留给千言的反应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但是何也忽略了一件事，千言是光属系灵术士。在灵术属性克制里，光克暗，但暗不克光，相关专家对此的解释是因为“暗”是一种环境中普遍的状态，但是“光”则是需要物体主动发光才行，在夜里点亮光系灵石，只要灵石可以发光，那么“暗”就会被驱散，所以光克暗；而当“光”笼罩大地的时候，“暗”只能通过遮挡光源来形成，所以暗不克光。虽然说“光”也是五行的延伸属系，但是因为自然界中有已经存在能自己发光的光源，“暗”却没有“发暗”的“暗源”，所以虽然暗属性是一直都有的，但是暗属系灵术士出现的时间比光属系灵术士晚很多，最早的暗属系灵术士都只能追溯到烨元90年左右。暗属系灵术士的出现得益于魔修派系的修炼方法，一开始，暗属系灵术士只在魔修中出现，几百年后，自然界中的暗系灵力与其它属系的灵力融合，于是道修里也有了暗属系灵术士。出现时间晚造成了暗属系灵术士的修炼方式与属系配合不好、战斗方式不成熟等种种问题，导致暗属系灵术士的灵力普遍不如其他属系的灵术士，灵术士历史上甚至出现过同类当中的六阶暗属系灵术士打不过四阶金属系灵术士的丑闻。
　　“如果他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千言想。
　　“灵术三阶——光屏障！”千言不慌不忙地使出灵术防御，云祈年则早就退到一边了。
　　让千言想不到的是，她的灵术只是挡住了大多数黑雾，还有一小部分的黑雾从她身边经过，幸好她的灵术使黑雾的威力大大下降，除了对视线有些影响之外，没有其他不适。何也的攻击是针对千言的，即使云祈年没有使用任何灵术，甚至没有调动灵力，他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千言也忽略了一件事，何也虽然是暗属系灵术士，但是他可是被誉为“黑暗深渊”的暗属系灵术士啊！他最后一句话一点不假，虽然“黑暗深渊”在大家听来可能就像他的笔名“枕边风”一样搞笑，但是这确实是当时人们对他实力和研究的认可。何也于暗属系灵术士就好比太阳于光属系灵术士，他在学生时期就开创了“黑暗时代”。在这个时期，以何也为首的暗属系灵术士在理论研究、实际作战等几个方面的发展突飞猛进，他们的名气甚至一举盖过了当时栖明谷最权威的研究小组。越来越多的暗属系灵术士和其他属系的灵术士加入了何也带领的团队，暗属系灵术士因何也所做的努力终于在灵术士中有一席之地，甚至成为头面人物，直到他从栖明谷离职后将近十年后“黑暗时代”才告一段落。
　　“哟呵，没想到你也是个角色啊！”何也有点惊讶，接下来，也许是他起床气很大，也许是好久没有人来访使他想要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不速之客，总之，他打算动真格了，“看你能不能接我这一招！”
　　千言见何也架势十足，她不敢大意，也准备好了迎战。
　　“灵术七阶——死神降临！”下一秒，何也主动攻击，他周围聚集了大量的暗属系灵力，随着他的一挥手，巨大的黑雾向千言扑去。
　　“灵术四阶——星辰之路；灵术五阶——光耀！”几乎是在同时，千言发起了反击。一颗光点从她手心里飞出，随即从那颗光点又延伸出了一颗光点，延伸出来的光点再延伸出了另一颗光点···它们就这样如蛇一般地快速接近何也。上十颗光点进入了黑雾的范围，眼看就要被吞噬，只见千言的灵术“光耀”起了作用，从离千言最近的那颗光点开始，所有的光点都由灵力而产生了巨大的能量爆炸。短短数秒，千言就破解了何也的底牌招数。其实千言完全没有必要使用范围如此之大的灵术，而且还是一次使用两个灵术，何也的攻击并非范围攻击，在何也主动使其爆炸之前它们没有半点攻击力，只是看着唬人罢了，这一点千言只要通过自身的灵力感应就能知道，但是她仍然选择消耗巨大的灵力用两个灵术来完成这范围巨大的攻击，目的只是发泄心中的不快。
　　千言的攻击对何也的影响不大，他本想与千言决出胜负，但是当他看到千言的灵术经过的地方的植物被烧得连灰都不剩的时候，他顿时吓得向千言求饶道：“行了、行了，我认输，别打了！”
　　千言毕竟不是流氓，何也认输了她也就收手了。
　　这边千言还没摸清楚何也的想法，另一边的云祈年就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个何也绝对不简单，这趟算是没有白跑，云祈年在心中坚定了这个想法。刚刚何也与千言的简短战斗中的一招一式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何也只与千言过了两招便败下阵来了，但是仅仅从这两招就可以看出这位爱说话的奇葩暗属系灵术士过人的能力，更准确地说，是看出了他从前确实实力不凡。灵术士的考察标准中，有很重要的一项是考察此人凝聚灵力的能力如何，特别是风、光、暗等几个属系的灵术士会在这一点上被重点考察，这一项的能力如何甚至可以决定人们对这位灵术士最终实力的评估结果。何也的灵术在威力上不如千言，但是仔细观察，何也凝聚灵力的能力比千言强很多。云祈年没有灵力，无法通过灵力共鸣来感应、判断，他只能通过肉眼观察，再经过分析思考得出结论，他观察到：即使是处于黑暗的环境下，何也的灵术发出的灵力也能很清晰地与环境分开，且集中地攻击千言，而且一点儿也没有波及到距离千言十几米远的他，再将云祈年和千言与何也之间的距离考虑在内，不得不说，真的很少有灵术士能做到这样。
　　何也最后败下阵来，准确地说他并没有真正地输给千言，因为他是为了保护生长在月亮湾的植物们。虽然说只要是对植物使用灵力，植物就会因此受到伤害，但是月亮湾的植物常年生活在黑暗中，何也在使用灵术时又对它们特别关照，使用了与它们的生命气息相吻合的灵力，所以那些花草树木只是当时显出枯萎的样子，实际上还活得好好的，在何也暗属系灵力的滋润下，它们甚至长得比以前更好了。与之相反的是千言，她的属系本身就不和那些植物们的胃口，再加上突入其来的光暗变化以及强大的灵力，它们在接触到由她的灵力发出的光的那一瞬间就死了。千言控制灵力的能力还不算太好，再加上一般情况下光属系灵术士的大范围灵术会比较多，哪怕她的目标只是何也一个人，也还是会有成百上千的花草因此丧生。云祈年猜想，月亮湾的绝大多数植物都是由何也亲自种植、培育的，且有很大的价值，至少是巨大的医疗价值，不然何也不会这样就罢手不打了。
　　千言大概也知道何也认输是因为怕她伤害月亮湾的植物，可能一开始何也那么急切地希望他们离开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要真是只想赶人走，他一定会连着云祈年一起攻击的。“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纠缠下去。”千言这么想着，让自己身上的光属系灵力消退了。
　　千言很爽快地答应了何也迫不得已才发出的邀请，她与云祈年一起来到了何也位于半山腰上的小屋里。

　　二

　　“不知公主殿下光临寒舍有何事呀？”在得知千言的身份后，何也为了不使她发火一举摧毁月亮湾而低声下气地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千言瞟了一眼坐着她旁边的云祈年，“只是听闻您对灵术、灵石都有研究，而且颇有成就，我想问一些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在下确实研究灵术、灵石，但是颇有成就这种话就不用说了，”何也又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试图婉拒千言的请求，“嘶——不过，在下是道修，以前在道修著名灵术士培训基地栖明谷学习进修，学生时代就在那里成立了学生研究小组，毕业后曾经在栖明谷任教。您知道栖明谷自成立以来便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而这理论是魔修所不认可的。”
　　“如果您是在炫耀自己的高学历那大可不必···”千言听了这话后淡淡地说。
　　“呃，不，我没有在炫耀！”何也惊讶与千言没有察觉他的言外之意，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察觉到了也当作不知道，以至于何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刚刚您说您是道修对吧？这样的话您当然也可以因我魔修的身份拒绝告诉我您的研究结果。”何也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千言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不不，公主殿下误会了，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在在下看来，道修和魔修同根同源，本是一家人，哪有有好东西不分享的道理！”何也连连摆手，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只是，道修的理论魔修不一定适用吧？”
　　千言早就听闻栖明谷注重理论研究，且有不少道修理论研究灵术士曾经在那里读书，她以为何也不肯为她解答疑惑，不悦的情绪油然而生。千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一副何也欠了她八百万的表情看着他，房间内的气温仿佛降到了零度以下。
　　“这里的环境蕴含着如此多的灵力，想必很适合修炼吧？”云祈年发话打破僵局，他受够了一个客套话大师和一个抓不住重点的天然呆之间冗长的谈话。这样说下去估计说到明年都说不完，再不打断他们，他自己的事可怎么办？
　　像是认可了云祈年的问题，千言看着何也，等待着他的回答。
　　“呃···是啊。”何也不知云祈年突然问这个干嘛，他如实回答了他。
　　“既然这样，能否麻烦何先生助槿公主殿下一臂之力，让她顺利突破六阶九级到达七阶呢？”云祈年满脸都是灿烂的微笑，“只需要您贡献出一点药材和这环境就可以了。”
　　“嗯，四皇子殿下所言极是，不知何先生是否能帮这个忙呢？”千言紧接着云祈年的话说道。
　　何也愣住了，这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原来问我环境如何是在打这个主意啊，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吗？那先前说的那么多话又怎么解释？槿公主居然已经六阶九级了呀，年纪轻轻的真不简单啊！那个和她一起来的少年居然是皇子，而且从他和槿公主的关系来看他不像是魔修的皇子，难不成他是道修的皇子？两位皇室成员同时拜访我，外面出了什么事吗？我的玉皇大帝哟！难道在我隐居的这几十年里道修与魔修重归于好了？他们认为我是促进道修与魔修重归于好的功臣所以特地前来道谢吗？这个可能是我在做白日梦了···”何也的大脑高速运转，他已经好久不曾见过这样的事了。最终，他权衡利弊，决定送槿公主一些药草，让她借助月亮湾的环境修炼，升了级就好说歹说劝她走；失败了就趁机用灵术把她传送到其他地方去，总之，他就是要尽快将槿公主撵出月亮湾。
　　千言收下了何也递给她的药草，来到小屋后面的潭水中心的石板上，她席地而坐，开始调动灵力修炼。

　　三

　　“唉，这次我算是下了血本啊！”何也站在小屋的后院，远远地望着千言心疼地说。“日后你们得好好补偿我啊。”这句话是对云祈年说的。
　　“感谢是肯定会感谢的，但是补偿嘛···除了槿公主顺利升至七阶她可能会给您一些谢礼之外，我想再就没有理由给您送礼了。”云祈年回应道。
　　“你这是什么话嘛！”何也转头看着身边的少年说道，“怕你听不懂，我一件一件事地算好了：第一，你们违禁允许擅自闯入这里，至少要向我赔礼道歉；第二，槿公主烧死了我好多珍贵的植物，她得赔偿；第三，我提供地方和药草供槿公主修炼，她得出点钱补偿我。这还只是简单地算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帐，还有很多小事我没有跟你们计较···”
　　“可得了吧，”云祈年对何也的说法嗤之以鼻，“第一，月亮湾在一百多年前就是魔修的领地了，这您不会不知道，既然是魔修的领地，魔修公主想要来这里当然是随时都可以来，倒是您一直住在这里容易引起麻烦；第二，槿公主使用灵术是因为您先发起攻击，她只是使用灵术破解您的招式，这样的话即使有损失也不应该由她来赔偿；第三，是您主动同意送给槿公主药草并让她在这里修炼的，所以她不用支付相关费用。”
　　何也听后哑口无言，除了第三点他有点冤之外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如果当时没有答应槿公主就好了，如果这小子不说这话就好了···说不定她其实不太在意什么时候升到七阶，我当时没有答应就好了。”何也心想。
　　“槿公主修炼真的很专心呢，”许久之后，何也先开口说道，“不过看样子还要几个时辰才能有结果，我们先到屋里等待吧。”
　　“嗯。”云祈年估计千言现在的状态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于是他跟何也来到了屋里。
　　“我初步判断你的灵力等级不到一阶，灵力非常微弱，但是槿公主的灵力等级却有六阶九级之高。再就是，你是道修皇室，槿公主是魔修皇室，你们怎么混到一起的？难道道修、魔修两派重归于好了？”何也问出了他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说来话长，要说我和槿公主之间的关系···”云祈年想了一下，他可不想把自己的糗事都告诉何也。“你可以理解成···唉，这个也不好说。”最终云祈年什么也没说出来，对他来说被道修丢出去当人质实在是太丢脸了。
　　“哦，好吧，你不说也没关系，”何也摊了摊手，“我通过你的反应也能略知一二。”然后，何也就说出了一句令云祈年不知该作何想法的话：“一定是你爱上了槿公主，但是你们之间纯洁的爱情不为水火不容的两派所接受，所以你只好抛开皇子的身份和锦衣玉食的生活，隐姓埋名，在槿公主府上做一名杂役，只为离她近一点···”
　　不愧是写出了众多爱情故事的人，想象力如此丰富，云祈年想。“···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事实和他的话相隔太远，云祈年不能承认。
　　“我觉得就是这样，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隐瞒了。”何也像是被云祈年卑微又执着的爱感动了似的，用手做着擦眼泪的动作。
　　“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吧···”考虑到何也的猜测也不是很离谱，云祈年也不打算继续计较了。
　　“多伟大的爱情啊！”何也重复道，随后他又问：“槿公主正在修炼，此时她的灵力最多只有五阶，最有可能只在三阶左右，我身为一位七阶五级的灵术士，现在想要杀死她易如反掌，杀死你这个连修炼都做不到的人就更简单了···你们完全不怕我这么做吗？”
　　云祈年笑了笑，简单地答道：“我们信任您。”
　　何也傻了。“信任？拜托，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
　　“好吧，言归正传，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吧？”在一段语无伦次之后，何也问云祈年，“而且你不想让槿公主知道我们之间的谈话。”
　　“是的，我想向您打听’传奇灵石’的下落。”见何也直接问他，云祈年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啊——，这个啊，”何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能提的事一样露出不安的神色，随后马上转移话题，“你能带着槿公主来这里找到我，一定是通过我的作品知道我的住址的吧？你很喜欢我的作品吧？我可以给你一本带有我亲笔签名的《栖明谷往事》，你知道这本书真是经典，所以···”
　　“抱歉，我想知道’传奇灵石’的下落。”云祈年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您写的书很好看。”
　　“呃，我记得我有另外一本名叫《神奇多变的灵术》的书，别看它的名字跟小屁孩看的绘本一样，其实这是一本学术性的书。它是我认为我写的最好的几本书之一，曾入选栖明谷’学生灵术研究必读书目’之一，语言简单易懂又具有专业性，我拿来你看看吧！”何也确实想告诉云祈年一些有价值的知识，但是他任然极力回避’传奇灵石’的话题。
　　“抱歉，我想知道’传奇灵石’的下落。”云祈年接过何也递过来的书，执着地说。
　　何也生气地坐下，他实在搞不懂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心思——一个墨迹得很；一个直截得很。
　　“可以呀，我可以告诉你’传奇灵石’的下落。”沉思之后，何也这么说道，“但是我得先看看你的能力如何。”
　　“···可是我没有灵力，该如何向您展示呢？”何也答应了他的请求，云祈年本该高兴，但是这一下又使他很为难了，毕竟一直缠着一位友好的老人是很不道德的。
　　“都说了是能力，不是灵力！”何也开怀大笑，继续解释道，“我觉得你的理论知识掌握得很不错，你只要陪我聊聊天，老头子我的要求也不高，我满意了，就告诉你’传奇灵石’的下落了。”
　　“我明白了！”云祈年立刻将自己吊儿郎当的坐姿改成正襟危坐，严肃而激动地说。
　　何也看到云祈年严肃的表情，感到压力山大。“喂，陪一位老人家聊天不用这么认真吧？随意一点就好了。”何也劝说道。他认为这种说话方式很能活跃气氛，特别是能使云祈年这种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孩子放松一些。
　　但事与愿违，云祈年看起来更紧张了，一直很随性的何也都感到有些不自然了。
　　“呃，那我们先来说说灵术吧？这个话题能说的比较多···”何也建议道。
　　“好的！”云祈年的症状比何也想象中要更严重，“灵术是由灵术士的灵力配合着相应的灵石发出的固定招式，灵力配合上灵石会使原本微不足道的攻击、防御、治疗等的作用提高几倍不止。包括一阶在内，灵术士每升一阶就可以自己选择一颗灵石与其发生’感应’，’感应’成功之后那颗灵石就属于与之’感应’的灵术士了。灵石品质越高越难’感应’，同时发生’感应’之后能使用的灵术强度越高，但是灵石在与灵术士发生’感应’之后不可更换，所以选择灵石非常重要。”
　　“···很好，”何也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假装自己有胡子。“你也在栖明谷读书吗？或者你在别的什么地方学习？”他问。
　　“不，那倒没有，”云祈年真诚地说，“不过我一直想去栖明谷学习，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哦，是吗？真是遗憾！”何也对此感到可惜，“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聪明。哦，你又是皇子，栖明谷怎么没有请你，不，你这种人才再加上身份，应该用’求’才对！”
　　“这···我曾不止一次收到过栖明谷的来信，但是他们不允许我去。”云祈年带着愤恨说道。
　　“你真让我后悔从栖明谷辞职，要是我知道这天下竟有这种事，我一定会带人找到皇宫里去。你确定你现在的父母是亲生的吗？我的养父养母都比这好诶！”何也激动地为云祈年打抱不平。
　　“唉，这事就不要再提了。”云祈年叹了口气，“栖明谷虽然重视理论知识，但是理论分和决斗分的占比基本上是对半开的，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及不了格。不能及格就不能升级；不能升级就不能学到下一级的知识；学不到下一级的知识就不能毕业；不能毕业就不能成为灵术士；不能成为灵术士就不能再···”
　　“我离开栖明谷还不到二十年呐，他们就把这么根本的规定改了？我读书的时候理论分和决斗分的占比是百分之七十和百分之三十左右；我教书的时候占比更是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和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怎么一下就调整了这么多？”何也突然拍案而起，“快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擅自作出了这个决定？是不是狄青的儿子狄玟？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行，他小时候还把我好不容易写出了的学术报告当厕纸用了！长大后果然不成气候！”
　　“不，您误会了，狄玟先生很好，是他不停地给我写信希望我能去栖明谷读书的，这占比百分之五十的理论分也是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争取到的。再者，您也知道的，栖明谷还有一句很经典的话——理论知识是基础，但绝对不是全部。”云祈年连忙向逐渐激动的何也解释。
　　“那这个随意破坏传统的蠢货是谁呢？”何也坐下，继续问道。
　　“是皇帝。”
　　何也没话说了，他在心里默默感叹时代变得太快，他记得之前道修的灵术士培养以事实为依据，理论研究为主、实战为辅，厚积薄发，所以在道修中最重视理论知识学习的栖明谷有这么一条规定——理论分的占比必须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这么做是为了鼓励学生们用心钻研灵力和灵术的奥秘。另一方面，为了避免学生们成为书呆子，栖明谷还特别规定在决斗考核中取得优异成绩或是展现出过人天赋的，教师可酌情让其通过学年考核，甚至可以跳级。皇帝这么做无疑是坏了规矩，坏了栖明谷原有的体制，在何也看来，道修最引以为傲、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同时也是魔修怎么也学不来的一点，就是他们完善的理论研究。因为有一套完备的理论，道修灵术士在最初学习修炼时比魔修少受了很多苦，后期发展也会更安全，不会像魔修灵术士一样动不动就要死人，所以截止到十几年前——那时候何也还没与世界切段联系——道修里超过九阶的灵术士有二十一人，比魔修多了五人之多！现在皇帝这么做无疑是把他们原有的优势丢掉，而去走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何也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自己而爆粗口，于是他问云祈年：“皇帝这么做，你对此怎么看？”
　　云祈年做不了灵术士，便做起了阴阳师。“好极了，当时人们都高兴地朝皇宫扔臭鸡蛋呢！”他说，他也不想把话说地太难听。
　　“哦，那真是太好了。”何也的心情好了一些，“你知道槿公主全部的灵术吗？”
　　云祈年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很清楚，但是他还是对此保持警惕。“知道，”过了一会儿，他答道，“灵术一阶——光翼；灵术二阶——剑影；灵术三阶——光屏障；灵术四阶——星辰之路；灵术五阶——光耀；灵术六阶——延迟光影。”
　　“具体分析一下她灵术的特征？”
　　“槿公主的前几个灵术都是适合近战的，这对光属系灵术士来说不占优势，但是到了灵术四阶，情况发生了改变。’星辰之路’的范围相较前三阶的灵术大了很多，且可通过调整灵力使用的多少来控制范围，’光耀’更是大大地提高了它的强度。乍一看，’延迟’好像独立于其它灵术，难以配合使用，但实际上它可以与前面所有的灵术打配合，而且效果很好。
　　“对一般灵术士而言，自己的灵术最好是同一类型的。比如都是范围攻击，还配有一至两个自保的灵术就是很好的灵术搭配了。槿公主的灵术却有些杂乱，前三个灵术明显是配合近战使用的，后几个灵术则是范围攻击，且初始距离就很远，这是劣势。但是灵术一阶’光翼’的加速和灵术六阶的’延迟’同时使用时自身的速度提高百分之五十、对方的速度降低百分之五十，这样的速度优势决定了她将把速度作为优势、以逐个击破对手为战斗方式，可单打独斗也可团队作战，这样的灵术组合甚至优于同一类型灵术的组合。
　　“总的来说，槿公主的战斗注重速度，在没有其他人帮助的情况下，必须速战速决；若有其他灵术士协助，她也不宜在整场战斗中活跃，她最好只在开场和收场时毫不保留地展示自己的实力，但其他时候，除非她有等级压制或是属系克制，团队里没有辅助灵术士，她不能轻举妄动。独自作战时，必须用几个消耗灵力少的灵术快速试探出对手的各种信息，然后用几个连续的灵术秒杀，耗时太长的战斗她必输，除非她不要命地硬拼，激发并使用了先天技能’杀戮天使’···”
　　云祈年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了，他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使用’杀戮天使’会怎样？”何也连忙追问道，他好像对此很关心。
　　“···它很可怕，”云祈年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您也好奇我为什么知道槿公主全部的灵术吧？像这样的问题又不好直接问，问出来了也不会了解得这么详细。事情得从之前我和槿公主的一次外出说起了，原本说好只是帮忙去酌空森林抓捕一只黑色品质的谲，所以槿公主没有带其他人。谁知把谲处理完了之后突然冲出一群人拦住了我们去路，不像是打劫的，因为他们的灵力等级都很高。他们一共十五个人，全部是灵术士，七个四阶、四个五阶、一个六阶、两个七阶，还有一个八阶。不说那时我们身上没钱，看他们的长相就知道就算给了钱也不会放我们走。于是槿公主与他们打起来了，当时她七阶七级，等级比他们都高，但是她只有一个人。在槿公主解决掉那七个四阶灵术士和四个五阶灵术士时，她已经有些累了，而这时对方还剩下一个重伤但还能使用灵术的六阶灵术士、一个行动受限的七阶灵术士、一个毫发无伤的七阶灵术士和八阶灵术士。
　　“不是因为槿公主像想解决小啰啰，而是对方的辅助太强，他是七阶灵术士，且可以同时给很多人施加很多种不同的增益，不仅如此，他还有很强的治疗灵术，只要不是致命伤，三两下就能恢复，后来要不是他的灵力不够了，槿公主肯定无法伤到那个六阶灵术士。
　　“槿公主在发动最后一轮进攻时耗尽了灵力，再加上她还要顾及我的安稳，对方趁这个间隙一剑刺进了她的胸膛。就在这时，她抬头瞪着那个伤到她的八阶灵术士。
　　“’这是你们自找的！’我隐约中听见她这么说。
　　“随后，噩梦便开始了。槿公主的身体被红光包围，在她被完全包裹住之前，她对我施加了一个保护灵术并把我推到了一边。那个八阶灵术士离她太近，也被红光包围起来了，他无法行动，然后他像是被太阳灼烧到了似的发出阵阵尖叫。红光很快就消散了，槿公主只是一抬手，仍然站在她面前、无法行动的八阶灵术士的头就掉了。这还不算完，在他的尸体倒下之前，槿公主使用’剑影’将他砍成了碎片，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她就越级杀掉了一个八阶灵术士，还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
　　“其他三人被吓傻了，槿公主一蹬地，同时使用’光翼’，几乎是在在瞬间，她就移动到那个倒地不起的六阶灵术士面前了，又一个’剑影’，他也消失不见了。刚释放完’剑影’，槿公主又向他们的辅助的方向使用’星辰之路’和’光耀’，他来不及反应，在接触到光的同时就被烧成灰了。最后一个人，那个七阶灵术士，他从战斗开始，到那时都没受一点伤，而且灵力充足。他害怕了，我目测他一下子跑出了五百米，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他跑了五百米。我以为他会成功逃走，但是我想错了，槿公主再次使用’光翼’，可能她叠加使用了’光翼’，总之，她的速度不知为何快得吓人，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在几秒之内就缩短为面对面。最后一个’剑影’，他也难逃一死。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当槿公主处理完那几个人之后，她转过身想我跑来，’剑影’的光在她手上闪烁，她想杀了我！我注意到她额上有一个红色的标志，可能就是那个标志让她拥有这超凡的力量。我没有灵力，更使用不了灵术。槿公主的速度相较先前慢了很多，但是仍然很快，也就四、五秒钟的时间，她就站在我面前向我挥剑了。当时我还以为我就要死在她手上了，’剑影’的第一击击碎了她给我施加的保护，第二击，那红色的标志就消失了。我的右肩被刺伤，槿公主脱力倒下了。
　　“我就是在那次知道了槿公主的全部灵术，以及她从小到大只用过几次的先天技能。我原本打算通过看她如何对付谲来了解她的灵术，从而进行学习、分析，没想到后来有遇到意外，我不仅没帮上忙，还拖累了她，就连我自己也受了重伤。”
　　“你差点为了灵术研究而牺牲啊！”何也夸奖道，他欢快的语气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沉重。
　　“这算什么研究啊？我就算了解了她的灵术也没法更进一步地分析，没法帮到她啊。”
　　“槿公主的先天技能，它···”何也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严肃地说，“确实邪门。”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云祈年小声说，“从没有哪一个灵术士的先天技能是这样的···”
　　何也欲言又止，他明显是想掩饰些什么。“你先说说你对此的看法吧？”他在纠结了一会儿后说。
　　云祈年皱了一下眉头，缓缓说道：“‘杀戮天使’这个名字在古书里有记载，但是我只看到了一页，上面写着——杀戮天使出现，使用者失去意识，不分敌我。短时间内无视等级差距，灵力提升数倍不止，不见杀戮不结束。怎么会有人的先天技能是这个呢？”
　　何也早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他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接过云祈年的话说道：“此前确实没有哪一位灵术士拥有这样的先天技能，但是一万年前，那个人的神技是’杀戮天使’···”
　　“那个人？”云祈年问。
　　“对，那个人···就是被称为’最初的魔修’的凌海，”何也解释道，“可能到了你这一代都没有人知道她了，在我爷爷那辈她还有些名气的呢！虽然都已经是一万多年前的人了···凌海突破了第十阶，她的第十阶灵术——也就是’神迹’——名叫’光辉天使’，后来发生了那场事故，她的’神迹’从此被称为’杀戮天使’。”
　　“那场事故？”云祈年又问，他对何也说话时突然藏头露尾感到不满。
　　“跳过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我直接跟你说结果。”何也的话简单明了，“凌海使用’神迹’，在场的几百名灵术士受影响，动弹不得，被凌海杀害了。在那其中还有两名九阶以上的灵术士，也无法幸免于难。幸好当时有一颗记录灵石被保留下来了，我们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那这个先天技能又怎么解释？”云祈年问道。一阵短暂的思考后，他一拍大腿，惊喜地叫道，“啊，对了！几千年前有一位名叫花舞的木属系灵术士达到十阶，获得’神迹’，名叫’韶华岁月’，在她的后代当中有一位名叫花落雁的女孩，她也是木属系灵术士，她的先天技能就是’韶华岁月’，且作用与花舞的’神迹’相似。”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花舞的’神迹’’韶华岁月’是大范围的治疗灵术，花落雁的先天技能’韶华岁月’虽然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但是效果不亚于花舞的’神迹’。”何也补充道。
　　“难道槿公主与凌海有什么血缘关系吗？”云祈年恍然问道。
　　“呃···我想应该是没有的。”何也回答说。“不，绝对没有！”他又坚定地说了一遍。
　　云祈年没有追问何也是如何判断槿公主与凌海没有血缘关系的，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否重要，于是他就这样忽视了一个关键点。
　　“总之，’杀戮天使’这个先天技能虽然前所未有，但是我能凭借自己的经验简单分析一下。”何也搜索了一下自己大脑内的知识，然后说道，“当灵术士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可以选择使用’杀戮天使’。选择使用后，会出现一个持续时间为一秒的红色光圈，它以使用者为圆心，包围方圆一米内的所有生物，被红光包围或是碰到碰到它的都会被烧成灰烬。一秒之后，红光消失，使用者的额上会出现一个独特的红色标志，这时，’杀戮天使’便降临了。红色标志出现，使用者丧失自我意识，失去痛感，灵力提升百分之两百，速度提升百分之两百，力量提升百分之两百，所有灵术得到强化，持续十秒左右。这么逆天的灵术一般都有使用次数限制，我估计’杀戮天使’的是使用后三年内不得再次使用，它会以’守护天使’的形态出现，”
　　“这···”云祈年惊讶地合不拢嘴，就在何也洋洋得意时，他补充道，“不会是你编的吧？”
　　“喂，小子！”何也被云祈年这句话惹火了，“我敢用我的性命担保，我刚刚说的话有百分之八十是对的！”
　　“哦，百分之八十啊···”云祈年若有所思地说。
　　“你那是什么语气啊？好像很瞧不起我似的！”何也误会了云祈年的意思。
　　云祈年思考着何也的话，没有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