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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戏台评书精彩纷呈,惹得台下众观欣喜。

      不知二层楼间杀意重叠,若像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寻所踪终归何处。

      只求尽避,不予杀生。

      昆闻玄深知此刻难逃敌手,若不是这一眼望尽那男人目露凶光,泠冽之意犹过他身旁,刀锋无缺,想必眼下境地只会越发糟糕。

      “卫首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昆闻玄压着气音,用内力引渡直入央阙一人耳畔,瞧着轩浮生似是还未察觉危机要临,央阙颤抖了一番还是咬着后槽牙,皱眉摇头回道:“静观其变,若他出手,全力以护殿下安危。”

      昆闻玄听他这般说着,面上虽是应下点头,但心底又岂能这般平静?

      他不觉暗骂一声,这以对面那人一击必杀的气势来看,这哪是他们说挡就挡的。

      见央阙宛如心虚般地撤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人,昆闻玄心中更是焦急难耐,眼神不由自主的轻瞥一眼又一眼,目光辗转于那柄,湛出如星寒芒的长刀上。

      台上说书人临近尾声,忽起掌声如雷动,轰轰烈烈之势亦如山河壮阔,青云楼中盛如今世之景,只待那伏案拍桌宣告今日故事终了。

      只闻说书人的那一句:“多谢今日诸位前来捧场,青云楼已为诸位备上美酒佳肴,还望不厌寒舍凄凄,挽留诸位了。”

      昆闻玄紧紧攥着桌下的拳头,因未能携剑出宫,本应握于剑柄的手也不知该往何处施力,他唯能察觉一点,即是那对面的男人,身形应动。

      下一刻,长风过境,刃芒出鞘,破了那未静之风,破了这看似平和之景。

      “殿下!小心!”

      昆闻玄惊呼一声,一把扯过轩浮生的衣袖,将他安置在自己身后,那破风的刀锋直逼眉眼,他颤着身子同央阙相视一眼,两人一举掀翻檀木桌,挡在三人身前,只闻破碎声随之响起,木屑乍起,崩裂声在空中惊起。

      这下,本在一楼的人群里传出不少惊叫,众人逃窜之间,原本有序的青云楼顿时成了一锅乱粥,就连那台上说书人都抱头逃窜。

      见到此景,昆闻玄才忽而想起,此地并非洛州,并不是那个人人皆为侠客的地方,手无寸铁的人只多不少。

      凭着侠义之骨,他又岂能见眼前的男人伤及无辜?

      “卫首大人,护好殿下。”

      这是他将身子奔腾出凭栏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内力化形如气环绕身周,昆闻玄脚尖轻点虚空,冲向披头散发的男人,要说他孤勇不惧长刀冷冽又怎生可能,可当他垂眸一眼看尽脚下人群慌乱,那不知从何处涌上的豪情壮志便彻底激发。

      “我不知你是何人,但若你的目标,是我身后之人…”

      昆闻玄隔着些距离,凝视男人的双眼,看清那瞳孔中如同疯魔的泛泛杀意。

      “我,绝不姑息。”

      身形纵身翻越,昆闻玄巧妙地避开了刀锋直逼的要害,可锋芒仍旧划破他的衣裳,而他也正好拽住了男人肩头的衣料。

      “轰!——”

      巨大的轰鸣声引出的是沙尘飞屑,昆闻玄用自身的重量堪堪将男人拽下,两人狠狠摔入一楼之内,被围观逃离的众人围在了圈内。

      “快走!!”

      昆闻玄不知是在对谁说,可他的声音已是变得浑浊不清,可见这从高处坠落的疼痛让他苦不堪言。

      听见此声,央阙连忙拉住不明真相的轩浮生,匆忙就向着门外疾驰而去。

      可那个男人眼底分明只有那白衣与黑衣,不等昆闻玄从地上爬起,那一道黑影早已冲向了即将踏出青云楼的二人。

      刀锋如火,冷冽如冰。

      那一刻,央阙回眸一眼,宛如坠入深渊。

      “央阙!快躲开!!”

      昆闻玄的怒号响彻青云楼,他咽下喉间隐约翻腾的血腥气,步履蹒跚地行动着,像是誓死都要守卫住二人一般,可他的速度又怎能跟男人比较。

      在目视着长刀将入央阙颈侧的那一刻,他似是不甘地紧闭起了双眼。

      “铮!——”

      剑刃相撞的嗡鸣惹得众人捂住耳朵,那一声久久为止的长音撕碎了飞尘,男人只觉面前的朦胧里有何物抵挡了自己的去路。

      他皱起眉,更是用尽全力,直至气场破碎,尘埃两处各退出一道人影。

      “你是何人?”

      男人用刀刃稳住身形,向着那一处尘埃迷蒙中发问,他抬起长刀直指尘埃散去后的人影,高声又道:“挡我者,杀无赦。”

      央阙还没平复激荡的心跳,抬眸望尽眼前的两人,一位老者正捋着苍白胡须,而在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

      待他细细再望,那少年的双眼正被一缕白丝遮掩,不尽世间光亮,不屑入眼世间万事。

      “不予生杀,不予乱斗,这是青云楼的规矩。”

      老者手握一柄戒尺,想必方才挡下那长刀一击之物,就是这柄看似平常的戒尺。

      男人微微一怔,在看清老者的容貌之后,他少见地垂下了视线,再抬眼时嘴角竟是勾起一抹讥讽笑容。

      他道:“我还以为是谁这般不怕死,原来是温老先生,失敬失敬。”

      昆闻玄这才从地上爬起,瘫坐在一旁观望着这场无声的暗斗,男人与老者之间虽说并未再出刀剑,但暗藏于青云楼内的气,却早已变化了几遭。

      他看向那位姓温的老者,脑海里顿时蹦出个人名来。

      温以天。

      若是说当今这江湖里以何人为尊,这么种种字眼里除了宇文山庄与西川魔教外,定会有这温以天之名。

      正所谓青云之高,不比温姓。

      无论是江湖总榜,或是流传于世俗的传说,温以天之名,皆是那不可探寻的存在。

      昆闻玄这下才是彻彻底底松了口气,有了这一位大人物助阵,那么眼前这男人想来也是无需可惧,但当下一刻,老者的口中念出男人的姓名,昆闻玄的记忆顿时如屑纷飞。

      “老生也是未曾想到,你这消迹江湖已久之人,再出行踪竟是只为了三个毛头小儿。”

      “这般屈辱身价,倒也是落得个悲惨下场。”

      温以天的眼底露出寒光。

      “你说呢,季星夜?”

      被唤出真实姓名,男人仰天长叹一气,仿佛在这世间已是许久未能听闻这三字了,季星夜的面上露出痴狂的笑容,他举刀架于身前,目光冷冽直逼温以天。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

      他的神色悲恸,但又不失分毫气势,目光在轩浮生几人身上辗转来回几番,他道:“青云楼内,你能护着他们,但若是出了这青云楼呢,你又还能护他们几时?”

      说罢,众人只见他的身形顿时消失原地,下一刻,门外清风拂起,绕起衣角微皱,纵然成了怒号狂风,刀锋不知从何处而降,而温以天硬是用手中戒尺,承下这诡秘一击。

      击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昆闻玄见到此景,也是来不及再在心中多虑分秒,忍着胸背疼痛跌跌撞撞奔向轩浮生与央阙。

      再回过神时,这青云楼里早已是围得水泄不通,不说楼内所观这场争斗之人,就连敞开的门外,都多了不少看客。

      两人间的打斗正于楼内中心,周遭的人们似是不由自主地为两人腾出空间,可那腾腾杀气泛滥又岂是凡人可挡?

      轩浮生微微皱眉,显然还是不知这个名为季星夜的男人,为何要对自己出手,思来想去之间,唯有自己的太子身份才能说通一切。

      “殿下,此人可是与大轩结仇?”

      昆闻玄喘着粗气,落在轩浮生耳畔轻音,可轩浮生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纵使是与大轩结仇,那也定然不是他们这一辈所结的深怨。

      交谈间,只见泛滥的气场逐渐扩大,甚至波及到了一旁围观的人们,他们被气浪掀翻在地,嘴里不停念念叨叨着疼痛。

      轩浮生哪里能见得大轩百姓受次为难,心中难免急切,一举就想冲进那如同困兽犹斗的战场里。

      可就在这时,身侧一直未出声的白衣少年,扯住了他的衣袖。

      “莫要乱动,太子殿下。”

      这下可就不是轩浮生一人心中惊诧了,身后的昆闻玄与央阙哪个没听见他的话语,在他道出这声太子殿下之时,三人顿时心乱如麻。

      白衣少年的眼上缠着白绫,他明明不见任何事物,却仿佛洞悉了在青云楼内的任何事,就连他身旁的三人,都被他那白绫下的双眼,察觉地一清二楚。

      “你……是何人!”

      轩浮生不得不压低声音,一把挣脱他的拉扯退到一旁,而白衣少年也恰好转过身子,仿佛那被蒙蔽的双眼,正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他并未回答轩浮生的疑问,而是向着三人作揖行礼后,以那故意压低的声线道:“殿下贸然出宫已是大过,纵使是昆小将军一番好意,但此行之危诸位也是看在眼里了,还望卫首大人尽快带殿下回宫才是。”

      只言片语之间,尽是将三人的名号说得彻底,在三人还不知所措时,那白衣少年已是回过了身,不再去看身后之人,只闻刹那间他那一声。

      “天爻。”

      忽而世间瞬息万变,稍纵即逝的流年仿佛静止于此刻,在他那白绫下的瞳孔里,流逝的金光如同神迹,他迈步向前走去,踏入了那浩荡的战场里,与温以天并肩站在了一起。

      “不予生杀,不予乱斗,这是青云楼的规矩。

      温润的嗓音却拥有着寒如冰霜般的音调,白衣少年仰着头,凝视面前无法动弹的男人,他正要伸手,看似是要给予季星夜重击,可下一瞬,却被身侧的温以天拦了下来。

      温以天对他摇头,似是警示一般制止了他,白衣少年也恰似感受到了他无声的拒绝,只好点了点头又退了回去。

      身后三人只见他挥起袖袍,世间顿然重回生气,围观之众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是一副兴致冲冲的模样,观望着这场斗争。

      可季星夜又岂会不知,但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轩浮生一行人匆忙离开青云楼,而他却束手无策,待那执刀手低垂,长刀入鞘,青云楼再无声响。

      “温以天,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倘若来日再见,我定不会刀下留情。”

      季星夜怒瞪着眼前的老者与少年,经过两人身旁时恶狠狠地向着温以天啐声,却看似惊慌的瞥了那白衣少年一眼,而后疾驰而去。

      众人瞧着这好戏已过,顿时也是失了兴致,远远望着季星夜离去的背影,不少人在人群里叹息着百年难见的高手相斗散得太快。

      这几声当然不会错过温以天的耳朵,他面色虽是凝重,但身为青云楼楼主,他还是高声道:“今日之事,乃是我青云楼所过,望诸位不嫌弃,青云楼已为诸位备上好酒好菜。”

      他说罢,众人又是一阵欢呼声,直至温以天带着白衣少年消失在七层楼尽头时,才渐渐平息。

      央阙与昆闻玄带着轩浮生可以说是一路飞奔,两人也来不得顾及那街上百姓惊讶的目光,拽着轩浮生一路疾驰于屋檐之上。

      纵身飞跃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情,就看见了此刻如同理想乡般的皇宫。

      为了不再多生事端,三人绕过了宫门,直奔东宫,自然也就省下了宫门侍卫盘查这一环,落在庭院内时,三人都已是气喘吁吁,那不久前的惊魂还未定,待到纷纷落座,那桌上的一壶茶水已是透凉。

      “那人……到底是谁…”

      轩浮生紧攥的拳头仍在颤抖,想到那柄不知沾染过多少鲜血的刀刃,他都不禁浑身轻颤。

      少见的,央阙与昆闻玄同时沉默不语,一个是不知缘由,而另一个,却是不知从何谈起,只见昆闻玄沏了一盏冰凉茶水,饮尽之时也好似,终将难平之心抚平。

      “季星夜。”

      昆闻玄出声说道,手中杯盏还未放下,引得两人纷纷侧目而视。

      “闻玄可是认识他?!”

      轩浮生也是在温以天口中听得这个陌生姓名,看了眼昆闻玄神色凝重,心中顿时几分茫然。

      可昆闻玄这时却没有即刻作答,反倒是也瞥了眼一旁神色淡漠的央阙,他微微动唇又紧闭,似是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彻底揉碎后吞咽。

      他摇了摇头,或许还是不愿将那番话语就此说出,随即把视线重新落在轩浮生身上,见他正别起自己腰间的两块玉佩,满面愁绪纷杂。

      “天刀季星夜,十年前也是名震江湖的大人物,不过在几年前消迹江湖,不知所踪。”

      昆闻玄说完长叹了一气,“我也是前两年在江湖里闯荡,听人说起过这个姓名罢了,江湖流传,季星夜这人侠骨豪情,一身孤胆,是为豪杰,手里的一柄天刀更是斩下不知多少无恶不作之人。”

      “可若他是正道之士,又为何平白无故对本宫出手?”

      轩浮生不解的一点,或者说三人皆不解的一点,偏偏就是此处,若是季星夜真如传说所说,乃是江湖正道人士,又为何会对已是伪装成平民百姓的轩浮生,以刀刃相向。

      昆闻玄沉默不语,答不上轩浮生的疑问,但稍纵即逝的片刻间,却是望了央阙许多眼,等到天上明日渐落西幕,三人都未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殿下。”央阙忽然起身,“酉时将至,该习书了。”

      央阙看似波澜不惊,但垂在身侧那只轻颤的手,还是没有逃出昆闻玄的眼。

      轩浮生听到此番话,先是沉思片刻,而后对面前两人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子期也莫要向老师多说,此处皇宫禁地,本宫想,他季星夜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轩浮生沉下的眼里闪着坚毅的光,那其中虽有慌乱,但总归还是傲气更甚。

      两人听罢皆是接下命令,在昆闻玄目送两人离去的眼神里,落在瞳孔间的那一袭白衣,便多了几分无奈。

      茫茫白日云雾遮,渐凉春风不忍意。

      昆闻玄仰天凝望天光云影,落在风里的叹息声悠长,他也只是轻声细语,仿佛不愿惊动树上栖鸟,不愿惊动世间人。

      “若是你知晓季星夜之名,会与何人一同提起。”

      “你还会如此淡定吗,央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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