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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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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昭五年春,夜雨纷纷,天忽生异象,黑云翻涌,雷光不息,自天而降一束金光陨落王城之内,后世皆将此夜奉为天临神子之日,而那一夜,大轩迎来了第一位皇子。
顺昭十年,太子时年五岁,却遇东宫走水之势,太子以命相救东宫卫首央子期,身陷昏迷数日,顺帝疼惜其子,故将国号更为浮生,其意为太子浮生。
浮生四年初春冬末,天有阴绵小雨,古道泥泞。
郊外踏至而来的马蹄声络绎不绝,沉重铁蹄落在泥地溅起四处泥沙。
那马背上的几人皆是头戴蓑帽,几处黑布麻衣的男人跟在那身着盔甲之人身后,待那“小将军”口中轻起嘘声,座下的烈马便出奇地温顺,缓慢停了下来。
“小主人?”
浑厚的嗓音从那蓑帽下传来,“小将军”翻身下马,牵过缰绳送到了他的手里,看起来不过是年莫十一二的孩童,可眼中那独有的凶光却是难得。
“昆叔,前头有个驿站,歇会儿再走吧。”
“小将军”说着走向不远处的小楼,他见小二跑了过来,连忙压低头上的草帽,换了声更为低沉的嗓音对着小二说道:“四盏凉茶,二两牛肉。”
这小二上下打量着“小将军”,偷摸着转着眼珠子,一边应声答应,一边目露些警惕疑惑之色。
“看什么?”
“未听见我家主子的话吗?”
这“小将军”未动,身后紧跟着的三人倒是一把拽住了店小二的后领,瞧着这几人凶神恶煞的神色,这不见世面的小人物自然是吓得僵硬。
这番下来,店内本就寥寥几桌食客酒客,也难免得把视线都落在几人身上。
“罢了,人家本就无错,不必大惊小怪。”
“小将军”扯了扯昆奇的衣袖,对着他摇了摇头,见他这才松开手,对着店小二温声说道:“方才我说的那些,麻烦店家备上了。”
四人找了处空位坐了下来,许是凑得近了些,这才得以听清这四周之人的窃窃私语,倘若是不同人口中诉说,那指不定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小将军”轻饮一口凉茶,总算是把几个日夜的奔波疲劳退去些。
他抬起眸露出了那锋芒般的眼神,环视着身周环境,周围几桌的食客多是些大汉,也是不知这初春寒冷,身上的衣衫都退去了大半。
待“小将军”再度凝神静听,只闻那一句清晰的声儿落入耳畔。
“你们可知那北岐山上的山匪?”
听见这声,“小将军”手里的杯盏也缓缓落在桌面上。
那出声之人的周围几人都凑了上去,接着听后来的话。
“这北岐山啊,已是多年被山匪占据,年年下来,不知有多少镖局当物被劫持在这北岐山脚,上头那顺帝啊,也是没了法子,便派这镇北昆家,去荡除山匪。”
离着不过十米远,这话自然进了一行四人耳中,几个黑衣早已是面露凶色,双眸似那野狼般凝视着不远处的一桌子人。
“如今啊,这北岐山山匪也在不久前被全数绞杀,那个死状可叫个惨哦。”
这似是说书人一般的男子故意顿了一声,瞧着四周几人都是来了兴致,又清了清嗓子。
“这北岐山上少说数百口人,诸位还记得前些日子的雨夜么?这一场雨连下三日,而再等到春雨渐息,那山脚下只见一只军队,那亲眼目睹的人也只能称个排场大了。”
这说来也是好笑,喋喋不休的男人不知从哪掏出一柄折扇,在众人听着正值高潮时,他又不说了。
“诸位听得高兴,是不是…”
男人奸笑着比着手势,众人自然也是知道该做什么,豪爽的拿出几粒碎银子,再次也有几枚铜钱。
男人笑着收下所有的钱财,这才正了正声继续道:“传言说啊,这仅凭三日就一举剿灭山匪之人啊,并非是当今那镇北大将军,而是……”
“而是那镇北将军之子,那所见过真容的女子啊,可说是无一不春心萌动,爱意了然啊。”
男人像是调侃着什么,轰然大笑起来,这下身边的几位大汉倒是不服了,一拍木桌怒然站起,嘴里吐露竟直生生跟那将军之子叫板。
“什么狗屁将军之子,呸,这要是有小娘子作陪,甭说区区北岐山山匪了,就算是那王城禁军,老子带着弟兄们也照样打下来!”
显然,这座小楼中沉醉之人不少,就连那“小将军”都抬眸,瞧了那大汉一眼。
可这番话落到了平民百姓耳朵里头,便已经是大不敬之言,更不用说离着不远的四人。
两个年纪较轻的黑衣男人目光一转,眼看着就要拔剑,但没等长剑出鞘,就被“昆叔”硬生生按了回去。
昆奇摇着头不语,转眼望着一旁正挑着牛肉的“小将军”,看着少年好似未被大汉的言语所动,宛如那一声不敬是那云烟,飘过便散了。
“嘿!你这人!快敬酒赔罪!这轩朝如今已是安定,就是你方才的这番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男人用折扇敲着大汉的肩,大汉也是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顿时悻悻落座,再不说话。
,这一次,男人像是要隐藏些什么,招着手让身边几人都凑近,轻声的言语绕在这几人之间,可那随风透露出去的声音,便落在了四人微动的耳朵里。
“外头的这条小道,可是北岐山通往王都的唯一路径,你说说,若是这番话真被那人听了去,你我的小命还能留多久?”
“小将军”轻声一笑,盘里的牛肉也成了空,茶盏不再倒映出他稚嫩的脸,他的眸最后一瞥那战战兢兢的几人,携起搁在桌上的长剑对着身边三人说道:“快些走吧,莫要耽搁时辰。”
四人在踏出小楼之际,身后的那群人还未停止谈论。
“我可听说啊,当今那顺帝可是亲自召见这将军之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将军可是要封官加爵了!”
最后的无稽之言换来的是“小将军”的轻笑,屋外细雨朦胧,他掩了掩帽檐,紧了紧剑。
初生气息浸没着青草雨气,这三月末寒天终究还是薄凉。
“小将军”一行四人一路驰骋,明明这王都就在眼前,几许不过一片竹林,可偏生这竹林里头静得瘆人,风声也止,不闻鸟鸣。
眼见着“小将军”驻马原地,身后的三人紧忙凑到他身侧,其中一人转望着四周,目光顿时犹如猎鹰般凶狠,他沉声道:“风欲静止,这埋伏之人想的倒是好。”
“小将军”一瞥那竹林深处,口中轻念着声儿,烈马吐了一气又缓慢向前行走,护卫三人正要出声阻止,只瞧着“小将军”抬起手示意无事。
下一息风响,竹林枝叶簌簌,马蹄踏入那塌陷的地面,一瞬嘶鸣,“小将军”拼死拽紧了缰绳,可烈马还是抬起了身子。
“小主人!”
没等声音落下,一支冷箭倏然从林中射出,那箭头上的冷光透进“小将军”眼底,身后三人只见一道身影翻腾空中,一脚踏下马鞍,硬是将狂马压下,这才顺势避过了那冷箭。
三人看得心惊胆战,而“小将军”的身姿在空中翻腾后却乎是稳稳落在地上,就连那蓑帽,都被甩在一旁。
微微曲卷的长发落在身后,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冷箭射出的方向。
随即,一阵骚乱动荡,十几黑衣纷纷探出踪影,他们的手上皆执兵刃,直冲四人而来。
“北岐山余孽。”
昆奇与其余两人凑到“小将军”身边,四人各司东西南北,举剑相对那冲杀而来的敌人。
当那“小将军”屏息凝神之际,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落于他耳畔便犹如雷震般响彻,长剑横立身前,他这眸光一转,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油然而生,宛若天地之间唯剩他一人。
“王城之下,胆敢放肆!”
他怒吼一声,身形顿时消失原地,剑芒盛着银泽向前刺去,而那为首的黑衣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消失原地。
下一刻,剑锋入喉,一击毙命。
滚烫的血溅在泥泞之上,“小将军”一甩长剑,一道血迹落在地上。
他稚嫩白净的脸上染上点点血印,偏头望着四周隐约不敢再上前的黑衣山匪,手腕一转长剑,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刺入那已是沦为尸体的后背。
“昆叔到底说的对,本将那时就不该放过你们。”
幼年的嗓音显得音调偏高,“小将军”扫视着周围的黑衣,沉默良久后又道:“当今顺帝治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尔等又为何非要步入歧路呢?”
身周众人几乎皆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年纪小小的少年将军,也不知是惊诧于他的话语不符年纪,亦或是那高强的武功,远在他们任何一人之上。
眼见着“小将军”似乎并没有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念头,几个打着颤的黑衣早已经是丢下了手里的刀剑,更甚者却乎早就跪在了小将军面前。
“你们做什么!”其中一名黑衣许是首领之一,他当即冲着跪地几人怒斥。
“身为北岐山的人,你们就甘心跪在这毛头小子的眼前!?”
他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没等声音从喉咙里传出,话语硬生生堵在了嘴边。
“小将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瘦小的身躯披着戎甲,而那柄长剑,却是横在了他的颈侧。
“顺者生。”
“逆者。”
“小将军”揉碎嘴里的文字,在黑衣首领眼底说出那最后一字。
“亡。”
长剑注热血,刀锋揽明月。
这回,周围刚起的风又被阻断,众人眼底出现的除了那飞溅的赤色液体,还有同一时刻向外飞出的头颅。
“小将军”将手里的剑横回手侧,用着身上的戎甲擦拭鲜血,宛若方才那目露凶光,手起刀落之人,并非是他。
亲眼目睹了这残暴一幕,剩余的黑衣哪还有敢做出头鸟的人,哪个不是摸爬滚打着跪在“小将军”脚边。
原本以杀戮为生的刽子手,也应是从未想过如今这一景象的到来。
“顺者,归属我将军府,此生为我燕北昆家所用。”
“尔等,可愿?”
“小将军”将剑收入剑鞘,半蹲在其中一位黑衣眼前,瞧着黑衣不停地打颤,他自然也是轻笑出了声,又道:“不必如此紧张,你既是跪了我,那便是我昆闻玄的下属,快些起来吧。”
身后三人见到此景,皆是哭笑不得,怕是从未有人想到过,这燕北昆家的长子,传说中那高大魁梧,玉树临风的长子,竟会是眼前这受着数人跪拜的小小少年。
等“小将军”笑着转身,对三人道:“昆叔留下,你们二人将他们带回府上。”
那两名黑衣将领领下命令,停留原地拱手相送着“小将军”,待那一路疾驰马蹄声消失旷野,这眼下满地黑衣人才抬起了眼,一瞥那马鞍上的两人后又顿时惊慌失措。
在这天底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燕北将军府究竟是何等存在。
就好比,是这整个王朝的守护神。
民间流言四起,都说那剿灭祸乱山匪之人,是那将军府里头的长子,皆说是那长子领着数百兵马攻上北岐山,这才有了那三日三夜的暴雨浇熄。
可这眼下的人,都是从那北岐山里逃亡的逃兵败将,要说世人不知,可他们又怎会不知,那一举倾仄北岐山的人,是年岁不过十一二的孩童,以及他那手底下的三位将领。
区区四人,三日覆灭北岐山。
也算是真正瞧见了什么叫暴虐无道,在那战场厮杀之时,“小将军”就似是那天地间独一的霸王,长剑为他所用,剑及之处,便是轩朝疆土。
跪地的一众黑衣人想到不久前的雨夜,浑身上下打着寒颤,还是在听见了男人威喝“起身”二字时,才把神游天外的思绪拖了回来。
“今日乃是小主人授命进京之日,愿你们往后莫要再生歹念,自今日后,你们便是燕北昆家的影卫。”
男人说罢,将右手护在身子前。
“天佑大轩安康,顺帝之愿,臣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