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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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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闻玄此言,这南洋策可是从他人手中拾来的?”
轩浮生听完昆闻玄所讲述的这一段离奇经历,眼底里多了几分疑惑,也多了些向往艳羡的光,他垂眼翻阅着手里的南洋策,一字一句念着上头那并不清晰的文字。
“是,不过殿下也知,此物不凡,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对此物心怀向往,虽说微臣答应他人归还,但,绝非是现在。”
昆闻玄从轩浮生手中接过《南洋策》,他知道两人对江湖之事一概不知,所以即便是说出了宇文山庄之名,也见不得就会有什么差池。
他盯着手里的古书,又瞧了瞧身边的两个少年,忽而心中一动。
他笑道:“不知殿下与卫首大人,是否要与微臣同看此书呢?”
兴许他早已猜到了答案,就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他直勾勾地盯着轩浮生的双眼,他看清了其中几度憧憬的光。
“这……这可是南洋真迹…本宫……”
轩浮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几日前恰好在青云楼才听闻过南洋策的传说,今日就阴差阳错地寻到了真迹,这叫他怎么能不惊讶。
可昆闻玄这时却是笑了笑,在两人迟迟未动时跑进了卧房,再等匆匆出来时,手中却是多了一盏烛火。
他看着两人道:“不如这样,此书说来也是奇书怪志,倒是应该顺了这气氛,今夜我们三人便寻一处躲藏,然后燃烛夜读。”
三人在东宫后院里寻了处假山,天上月光明朗却照下一片阴影,少年藏身阴影里,仿佛不觅世间,烛火微光,照亮古籍纸张,自初始之字起,就将三人带领至,千年前的大燕朝。
春来多长久,不过转瞬即逝已过初始,待到月中时,皇城热闹非凡,只为何许人也。
正值清晨时分,这皇城街道内早已是人山人海,百姓围观间只寻觅一队人马进京,那领头之人,正坐于马上,身披铠甲腰间悬剑,眉宇之间透露着浓烈的杀伐气势,他不断环顾四周,似是警惕。
“此行叨唠昆首领了。”
男人身旁跟上一人,男人牵着缰绳稳稳慢行,他客气说道,得来身旁人的侧目。
“温尚书言重了,陛下本就派我出城为这些新官接风洗尘,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昆岚潇虽生的一副杀气模样,但口中之言却不似粗鲁之辈,就连音调都有着几分清澈。
听了这话,温择殷也不好再多言,只是无奈笑道:“我已多月不于宫内,虽得陛下赏识,接手这新官上任一事,但到底还是对皇宫思念得紧,对陛下思念得紧啊。”
两个中年男人放声交谈,亦如多年老友那般,顺着周遭嘈杂,落入两人眼中的,是大轩百姓肆意扬洒的笑容,至此,他们二人也不禁笑起。
“陛下对此事格外重视,已是多日在早朝上提及,也不知这批新官之内,是否有能为我大轩效力的人才之辈呐。”
昆岚潇瞥了身后的车马,就听温择殷啧啧称奇两声。
“昆首领是不知呐,这一辈中有二人,可是深得吾心,又恰逢其一人文,另一人武,想必往后之日,他们二人定会大放异彩,得陛下赏识。”
“哦?不如温公说来听听?”
听得温择殷有这般高的评价,也逢宫门正远,昆岚潇倏然来了劲儿,连忙询问几声。
温择殷一笑,从襟内取出一折扇,翩翩摇动间宛如少年时,长发微动不及年月。
他轻声念道:“那其中一人名叫洛南平,北方人氏,其力大无穷,可独手举鼎,好比那枭雄项羽之姿,想来昆首领也必然会对此人感兴趣。”
昆岚潇听罢,先是挑了挑眉,眼底果然流露出几分动容,他笑着答:“此人若是真有温公说得这般神,那我定是要向陛下将此人讨来,好为我大轩禁军尽力。”
“那另一人呢?既是从文,必有一番文章作为罢。”
温择殷点着头,眼里露出几分光来,他道:“另一人名叫姬浔,不过弱冠之年,已是文采出众,在一众才子间更是拔得头筹。”
此话落下,温择殷又是顿了顿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这姬浔出彩的,可不仅仅只有文采修养。”
温择殷刻意卖着关子,瞧见了昆岚潇眼中的好奇,笑意徒然更甚。
“他那容貌更是宛如天人,世人皆说我们的太子殿下,是那仙人转世,可这姬浔,是丝毫不逊殿下半分呐。”
这话引得昆岚潇不禁回眸驻足马车,仿佛透过那一帘遮眼绸布,看清了其中人的面貌。
“可真有这般神乎其神?”
温择殷神秘一笑,对于昆岚潇的疑惑,他只是摇了摇头道:“待你见到了他,便会相信了。”
禁军开路,自然无人敢拦,不过是明日才觐见皇帝,一行人马皆被安置在宫内的一处空旷院落,温择殷别过昆岚潇,两人互行一礼,见着昆岚潇领着人马远去的背影。
一处院落容得数十人,许是初入皇宫,多数人眼底都含着新奇的光亮,四处寻望着这处庭院。
唯有最后从马车内走出的两人,一人身着戎甲,手中一柄长剑,另一人一袭赤衣,手中折扇开合,眉眼澄亮。
“这就是皇宫么?”
执剑的男人声音低沉,他四处遥望着,只听见身旁的男人音调阴柔轻笑。
“你笑什么?”
“若这还不是皇宫,洛兄又觉何处才是皇宫呢?”
赤衣男人收拢折扇,两手于身后慢步向温择殷走去,不论举止,光是那背影就透出高雅气息,若说像极江南才子之辈,那么洛南平一定会错认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自江南水乡。
“敢问尚书大人,不知我等何时才能面见陛下?”
温择殷瞧着姬浔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盯着姬浔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不禁暗道此人难以琢磨。
他并未向昆岚潇透露的,是姬浔的奇怪心性,纵然天下难觅这般十全十美之人,但这古怪性子,到底是折磨人。
“明日,明日你们几人就要面见陛下,不过今日得委屈诸位在此歇息了。”
温择殷答得也是客气,姬浔在暗处挑眉难以察觉,只是以笑容回应一声好,随后他的背影就落在温择殷眼底。
待到入夜时分,寂静庭院遗落月光寒凉,奔波劳碌一整日的众人,也难免深入梦眠,一时间,整个夜色中唯留了两人远远相望。
“盯着我看做何?莫不是在下的容貌,让你动了心?”
姬浔的语调里充斥着调笑,折扇轻动摇起长发飘动,他眼底的光似是星辰,在这般夜色里仍透着几分清晰的狡黠。
“哼,痴人说梦。”
洛南平显然对他的话不屑一顾,上下打量着他的模样又道:“我只是在想,老天莫不是将你生错了性别?”
姬浔听了这话倒也不恼,轻声笑起间从榻上走下,他的身躯并不似他的容貌那般柔和,执扇的手许是紧握了些,青筋分明凸起,错落在白皙的手上更显力道。
“我可不像你这般武夫,若只会以武服人,那同莽夫又有何区别呢?”
姬浔的话落在洛南平耳畔,他眼神轻瞥洛南平攥紧的拳头,一眼便撤开了身子,他挥了挥折扇转过身了,眼见着就要朝门外走去。
“温尚书在离去前可是下了命令,今夜不得离开这儿。”
但他的话没能阻止姬浔的脚步。
被推开的门照进一抹月光,白光落在姬浔的赤衣上,他侧着身放逐光芒,那凄凉寒芒落入他眼瞳,亦如神迹。
纵使洛南平心中对姬浔有百般不理解,但此时此刻,见得此景后的他,仍是忘却了呼吸。
夜风微凉吹动衣袂翩跹,月光胧泽正映眸光流转。
“待今夜天知地知,风知月知。”
“唯有你我二人矣,又会有何人,明了我的踪迹呢?”
姬浔的笑容足以用魅惑相称,他不过只是轻声一笑后,连同那肆意洒落的月光,也被他尽数带走。
当沉寂的卧房徒留呼吸声,洛南平慌忙垂下眸,胡乱扇动眼睫时好似心烦意乱。
“妖孽。”
入夜皇城几分寂静,几处守夜的巡逻侍卫正提着灯笼慢行,姬浔倒也不急于躲藏,他的每一步都踏在夜色朦胧间,巧妙地避开了每一道视线的降落。
“凄凄夜皇城,落落归雨声。”
姬浔似要寻着诗,逛遍着皇宫的每一处,也是今夜风月无边,正逢夜色宜人,他的兴致更是被提起,不知觉不觉间,竟漫步于御花园深处,那一处池塘前。
月影映池塘,荷苞初生长,许是春光降至时,亦或为此景而来,不知何时何处起,竟翩跹一只蝶于眼前。
姬浔蓦然驻足,他随着蝶影飞动的轨迹望去,那只蝶悄悄落于水面,轻轻一点后又起,徒留一池涟漪搅乱明月。
“莫不然,就连你,也是为我而来?”
姬浔自然是喜悦的,随着夜风拂来,他摘下了束起长发的簪,任由长发飘动,而他在伸出手的那一刻,本是自由的蝶,却甘愿放弃池塘美景,落在了他的指尖。
可好景不长,正当姬浔想要一另一手去触碰蝶翼时,忽闻笛声嘹嘹,而那只小小蝴蝶也似是被惊动,不等姬浔挽留,又匆匆离去。
但他并未觉得惋惜,反倒是对这笛声,来了几分兴趣。
那笛声忽远忽近,纵然听闻,也寻不见笛声主人的踪迹。
姬浔目视着远处横跨池塘的桥,自那儿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但那每一步都显得尤为轻,分明不像是成年男子,所能踏出的声响。
姬浔静静地望着,直到手持长笛的少年身影出现在他眼底。
他的眸中,第一次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笛声静止,显然少年也望见了这个与自己隔岸相望的人,可两人都未曾出声,仿佛心有灵犀,皆是不愿破坏了此间夜色美好。
舞姿是儿时记忆中的女人所跳的,姬浔已经想不起女人跳舞的原因了,但直至现在再忆,那一举一动的姿势间,无一不透露着诱惑与妩媚。
他更是不知为何要在此刻起舞,亦或,原因与那女人相同。
少年心中也明了几分,笛声再起,这场清风明月下的相遇如同早已注定,起舞的身姿融进笛声里,同那乐府共赴顶峰。
两人难免相视几眼,趁着月光明媚,他们将彼此那惊世的容颜,皆刻在了眼底。
待一舞毕,姬浔藏起了方才柔媚的身形,静静站在原地与少年相望,他颔首示意以微笑相报这悠扬乐曲声。
未被月光照及的,是他深藏在眼底的思绪,分明汹涌,分明暗藏深深谋算。
在他转身正要离去时,少年终于出声,姬浔的脚步一滞,少年正在询问他的姓名。
“不知姐姐是何方人氏,又因何进宫?”
姬浔并未出声回应,这番如同胡话的疑问,他抚上腰间,刻意解开了佩戴在身的玉佩,当玉佩落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他的身影也就此离去。
少年未来得及阻止,只是凝望着那枚玉佩,久久出神。
“殿下!”
长桥的另一头匆匆跑来两位少年,皆是喘着粗气口中不停念叨:“终于找到您了。”
轩浮生紧握着手里的长笛,急忙转头对两人问道:“近日可有女子进宫?”
央阙和昆闻玄被他这无厘头的问题问得一愣,待细细回想过后又纷纷摇头。
“近日并未听闻陛下选新妃一事,自然不会有女子擅自进宫,不知殿下是遇见何事了?”
听完央阙的话,轩浮生皱着眉喃喃奇怪,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呈现在两人眼底的,是那块遗落的玉佩。
只见昆闻玄踏着轻功,三两步越过池塘,他俯身捡起那枚玉佩,指尖摩挲在那玉佩上刻下的字上,再回到轩浮生身边递出那枚玉佩,玉佩上的“浔”字,也出现在三人眼中。
“浔。”
轩浮生攥紧了那枚玉佩,“难不成真是仙女降临?”
瞧着轩浮生这一脸执着的模样,昆闻玄也不禁打趣道:“莫不然,殿下真是见到了貌如天仙的女子了?”
“不过就臣来想,若真是天仙在此,见着了殿下也得避退三分。”
可轩浮生却是摇头,他回眸望向那被云雾遮掩的明月,眼底闪烁晦暗不明的光,他紧了紧手里玉佩,仿佛眼前月中所映的,是那一袭赤色起舞时的姣姣身段。
“若是她愿同本宫再赴一曲,那倒是也不枉此生了。”
夜色沉寂,姬浔回到小院已是几时后,为了不扰他人梦眠,他刻意将脚步放得极轻,轻手轻脚掩住房门,不料身后竟起了声音。
“不知是去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
回眸一看,洛南平竟还保持着自己离去前的姿势,一手撑着脑袋坐于榻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姬浔听罢冷笑一声,坐回床塌,并未应答洛南平的冷嘲热讽。
“莫不是戳中了你的心事?真去做了什么不堪的勾当?”
姬浔替自己捻好被角,眼中神绪在洛南平看不见的暗处闪过寒光,见到姬浔并无兴致再与自己谈天,洛南平也不是个自找没趣的人,道了声夜安后,便不再出声。
闭上眼时的黑暗里,宛如生出一副画卷。
姬浔不禁勾起嘴角,他所见的是那少年的天资容貌,是那一曲悠扬笛声,许是明月正好,清风恰逢。
他在黑暗中的轻念落入心底。
“太子,轩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