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请给我一条生路》杜先生

3、父亲母亲1 我的父亲

　　这时，一排排山脉连绵起伏在近前。一条江河似流光溢彩的飘带泛起阵阵涟漪，江河围绕着山脉河水是从大山的各个支流汇聚而成，就像一条大动脉，到东面形成了一个大堤坝。堤坝上的水满溢从十来米高的坝口倾泻出来一片大瀑布。往西面走到江河的近头便是葱葱郁郁的大森林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从山脚望上去一条石级蜿蜒逶迤而上，似乎看不到尽头，两面是参天的大树和灌木丛，山风徐徐习来偶尔带着一声声不知名的鸟儿的歌唱。要经过山路十八弯才到得最深处的村落，远远望去，有几户山腰上的人家已经炊烟袅袅。再下了山便见有一两家小门面商店或诊所了。路上偶尔会碰着几个旧时的熟人，操着一口亲切的方言。这里要说，湖南的方言有一百多种，一个县城都有好几种地方口音，然而听着就是那么的质朴地道。

　　记得有一年从外婆家回来，出了山脚，我们的旧式永久牌自行车寄放在一户农民家，父亲骑车，前面三角杠杆坐一个我双手抓紧方向龙头，后面坐一个妈妈手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委实寸步难行。

　　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好心地说大哥嫂子，你们是要去哪？

　　父母指明方向说经过某镇。

　　哦！刚好我也经过那边，我替你稍一个孩子。

　　结果父母把我放到他三角杠杆上了。

　　父母让他走前面，他们后面跟着。刚开始还好，他老老实实载着我骑行，到后面经过一个拐弯处又下个坡没命狂奔起来！坐在杠杆上的我只感到耳旁呼呼风响，后面传来妈妈大叫：喂，你停一下别跑那么快啊！

　　可他哪管那么多，没命地蹬着，想方设法要甩掉后面的追击了。

　　最终总算是追上了，现在我估计这是个人贩子。人贩子假装说自己刹车不灵，车子刹不住。又把我还了回去。

　　现在一想，假若当年被人贩子带走了，说不定我的人生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景象。也可能从小我就注定要经历太多风雨。

　　再来说我的父亲，在我有史的记忆里很少见他微笑过，微笑这个词似乎与他不搭边！微笑、开怀大笑、眉开眼笑可能你一辈子能见那么几回。他经常绷着个脸，阴郁的眼睛里尽是对这个世间的种种怨懑，有时会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冷笑，让你毛骨悚然！他的颧骨很高，嘴唇却薄，刮不尽的胡茬时不时地随着咬牙切齿抖动得像个门神。朝天的鼻孔里偶尔会冲出几声冷哼，这时我得小心他的拳头和巴掌了。他很少刷牙，烟熏的黑牙缝里总是藏着菜叶，却时常耻笑我的爷爷快要入土的人了吃饭还吧唧个嘴。也不注重装束，夏天青筋暴鼓的泥腿一条裤管挽着一条裤管放下。幸好有个女人帮他收拾，要不一套皱巴巴的衣服能穿到包浆。大夏天隔天远能闻到一股狐臭。

　　他和他的父亲我的爷爷防似有不共戴天的怨仇，爷爷的一切他都看不顺眼，对人好了他说成巴结谄媚，对人不好他说成门缝里看人。据说爷爷有三个儿子，因为他的古板不通情理导致一个伯父服毒自尽。这让他怀恨在心又不敢当面对质，于是把这些生活中的怨气一股脑儿撒在我妈和我身上，饭桌上的口头禅是：为什么别人家的堂客（老婆）那么聪明能干，你去给她提鞋都不配。或者抱怨今天菜咸了淡了一块肉都没有。老的不死小的不止！如果这种性情在外面基本就吃不开，只能兜一肚子怨气回来窝里横！刻薄自私是他的本性，这得益于奶奶这个活菩萨心肠把他当宝惯着。时常带点神经质的男权主义，我们三兄弟哥哥对他言听计从弟弟向来是他的心尖肉他当宠物养着。唯有我，打小起就觉得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一天不拔一天不爽。拿农村的话是脑子里少根弦耳根子又软！听风是风听雨是雨还自鸣得意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