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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景 我的出生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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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除了我家是个特例,其他家庭都是巴望着生个男孩,多子多福嘛!谁家没儿子要被人戳背心骂绝道牯,夜晚熄了灯父妻们钻进被窝卯着劲儿造人。又没有更丰富的精神生活,不干那事干啥?
女人们烧香拜佛指望一举得男,那些没生出儿子的女人走出去灰头土脸像个活罪人。生了女儿要么就是扔掉要么就是送人,我家隔壁那户送了人又舍不得继续带回来养。使得原本就艰难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村头有一户人家,女的大家都称她老鼠宝,男的名字我忘了,他家可是个女儿国,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每隔两年产下一个女婴。到后来连名字都懒得纠结了干脆叫小七小八,可愣是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孩子们每餐的伙食都是清汤寡水,要不就是红薯萝卜。到了饭点这里蹲一个那里站一个,过年过节才能吃的到一点有眼珠荤菜,我打探到他家睡觉时都是柜子里塞几个床上挤得翻不了身,孩子们可遭罪了,一年到头补丁叠补丁从来没件像样的衣裳。一个个面黄肌瘦,送出去人家嫌邋遢。
最遭罪的还是母亲,常年东躲西藏,只要一回来便有邀功请赏的上报,每次都能听到女儿们哭天喊地惨绝人寰的哭喊,妈妈呀妈妈呀!凄厉无比的叫喊在村子的夜空盘旋,听得人心惊胆战。
最终可怜的老鼠宝因为多年身心的折磨四十岁就走了。一个女人活生生沦为生孩子的机器,还是没能如愿。
童年里记忆犹新的一次是故乡那条河,河水蜿蜒曲折除非大涨水都是清澈见底,在稻田的中央缓缓东流。就像农民的日子,平淡又没个尽头。偶尔会飘下来一只瘟猪,谁也不敢吃。
有一年冬天的早晨,我惊恐地看到一个漂浮着的女婴尸体,那时候我快懂事了。呆呆地望着这个东西,小小的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怜悯和痛楚。第一次思索人生的价值,生命在男尊女卑的价值观里完全无足轻重。
我竭力忘掉那个女婴,可是有一次和母亲去医院,在医院的门口看到一个篓子,篓子里面一个女娃,被一床破棉絮包裹着,冻得发青的小嘴无力地张着,面黄肌瘦眼睛瞳孔涣散,可能快要饿死了。我多想和妈妈说把她带回去吧!太可怜了。可我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妈妈连看也不敢看就躲开了。当年这种弃婴实在太多了,又没有一条法规来制止这种现象的发生,导致人的心灵因为贫穷而变得麻木。
很可惜,我没有见到过外祖父,在我出生前一年他便去世了。据说外祖父很牛叉,能写一手让人叹为观止的毛笔字和文章,只可惜怀才不遇家道中落,又困囿在穷乡避壤的涟源山沟沟里,外祖母说你外公年轻时便跋山涉水去过很远的地方,母亲老家的人说他当年不畏权势和不作为的镇长打过官司。只因为太正直,最终落得两袖清风。
外婆只生有二个女儿,都出落得端庄水灵冰雪聪慧,姨母能干母亲秀外慧中能歌善舞,还未出阁媒婆便踏破了门槛。最终外祖父把姨妈放在一公里外的杜家湾,母亲出阁那年十九岁,是外婆的妹妹(姨奶)做的媒,姨奶竭力促成这桩婚事以便有个照应!说自己这边村上有大户人家祖上都根正苗红,而且男方还是个手艺人会割长生(棺材木匠)。对于这桩婚事,妈妈后来颇有微词,都怪你姨奶奶那张破嘴把我放在这里。
男方大七岁,又出老相,完全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糞上。怎奈父母之命不可违媒约之言不可背,山里人都有一个愿望—摆脱穷山沟,飞得越远越好!对于山旮旯这几个字,他们忌讳了一辈子。即使再远,地方还是交通方便,以后后代们或许还能谋个好出路。这是外公的原话。
每年过年去外婆家是我盼望了一整年的乐事,穿着母亲缝制的新衣裳母亲亲手纳的千层底儿,坐几公里拖拉机经过几个村落和乡镇,沿途是拖家带小走街串巷的人们,合家老小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尚未开春,空气中弥漫着年味和鞭炮的味道,农作物尚未发芽,却从解冻的泥土里冒出了一点新绿。终于到了一片山脚。孩子们的心里揣着要见久违的亲人的焦急和等待。我从不觉得路程遥远山路崎岖,反而沿途的景致让我欣喜若狂!子不嫌母丑狗不怨家贫,是母亲时时挂在嘴边乃以铭记和教导孩子的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