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行渐远》拾散家

3、为什么会坠落 【三】为什

　　想要坠落时，任何好意都只像是会吊四自己的绳索。
　　「对不起，你等这么久。」李药等到人的时候，典礼已经结束一小时了。顾念之拉过她的胳膊，解释道：「我没有想到乔总今天会过来。我被她带着去打招呼。我感觉我能绕这个会场走一圈。」
　　「没事。」李药并没有生气：「我刚好在周围转转。」
　　「姐，我们不去找叶经纪了么？」栗子小心翼翼地问出来。顾念之回她：「不用。我和乔总说过了。我们回剧组。」
　　李药被顾念之拽着往前走，她问道：「你和你经纪人关系不好吗。」
　　「你一天少听点八卦。」顾念之捏了下李药的手，又用眼神责怪栗子不应该多嘴，说道：「我和她合不来。」
　　李药其实不太认同在工作上太过任性：「你们这个工作有时候不是也得靠人脉吗，你这样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我对谁都是这样。」顾念之回答她。
　　「生活上倒是无所谓。工作上是不是不太行。不然感觉你会少一些好机会。」
　　「我知道。」顾念之松开了李药的手：「但我看得出来谁是伯乐。」
　　李药听出顾念之话里的火苗。她即将开始真的生气时，一般语调就会开始变得沉闷冷静。反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面。李药揪住她的袖口：「各行业都大差不差。也没有只靠才能的乌托邦。」见她没反应，李药又摇了摇袖子：「不想去的应酬就不去了，不要太有压力。」
　　「是你怪我不识趣。」
　　「我哪有。」李药态度放缓，语气很软：「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已经听懂了。我从来都不想活得那么累。我也不需要交那么多朋友。」顾念之语气低沉：「有一个就够我受的。」
　　「拍戏如果是真正喜欢的事情，」虽然不能精准理解到她为什么生气，但李药还是尝试着和她说话：「你或许还是需要跳出所谓的舒适圈。毕竟你很优秀，能被更多的人看见会是件好事。」
　　奈何李药等到的是更加低沉的语气：「不用你给我打鸡血。我就是没那么积极的人。我没那么喜欢戏。」
　　突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李药还没有遇见过她生气的时候。过去见面的时间加在一起也没有最近一起拍戏的时间长。两个人还不足以了解彼此。但是李药总有种感觉是她可以和顾念之说些更深的话，而对方并不会因此与自己心生芥蒂。李药选择继续：「有些事情，主动起来就不会太过被动。」李药怕她甩手走掉，捏袖口的手又紧了紧：「你喜欢演戏。大学那会我就知道。我也知道你很想拆掉身上的标签。」
　　「我不拆。」顾念之还是丢开了李药的手。栗子在一边见这样的架式也不敢参与进来。「我就要路子遇在我身上粘一辈子。至少她不会害我。至少她不会让我觉得我是个明知不行还非要强求别人的人。」
　　顾念之坐进自己的保姆车，却只坐在门边上的位置。知趣的栗子坐进了副驾驶。李药看着还没关的车门，说道：「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顾念之看着她：「我知道，你只是‘觉得’你懂了我，就用这么短短几天。」说完用左手关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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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之还没有消气。
　　好几天没见到人了，微信也没有回。那天过后顾念之和栗子就留在了盛京赶其他通告。剧组没有排她的戏。路子遇也不在。园子突然间变得有些安静。李药坐在花坛边上休息。她想她确实不了解顾念之。也许自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她和顾念之在影视城之前见面的次数两个手便数得过来。第一次，应该是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第二次，是在吴老师的大课上。她从坐下后就能听见后排不断传来的吵闹声。直到吴老师进来，流窜的人们才开始找地方落座。前排基本没什么人，第一排只有她一个。顾念之是那个时候进来教室的，她跑过讲台，着急地冲向后排，却在路过自己以后停住了脚步。
　　她折了回来，坐到自己身边。
　　「今天不忙啦？」突然的问题打断了回忆。李药看见栗子站在自己身边，回答她最近还行，不太忙。对方便伸手将她拉起来，对她说：「那你要是没事了的话，和我去趟超市呗。买点东西然后一起提回酒店去。」
　　「买什么你一个提不动。」李药笑着拒绝，身子却自愿被栗子拽着走。她知道栗子想帮自己去见顾念之。她已经回来了。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找到副导，正要说回酒店的事，却见顾念之走了过来。
　　李药听副导对她说：「顾老师，实在是谢谢您救场了。」
　　「没事，刚好我在酒店。」
　　副导刚离开，李药就听见栗子问顾念之：「您不是在睡觉嘛。是不是岳老师又不在了。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了又来拍戏。」她见顾念之看自己，又不说话。于是自己也只能朝她干笑，不说话。
　　「笑屁。」顾念之凶她。李药想她应该只剩下起床气了吧，从边上抽了瓶水，拧开后递给她：「还困吗？」
　　「不敢困，一会吊威亚。」顾念之转头示意那边正在搭架子的机器，喝了口水又把瓶子还给李药：「别打扰我。我要看剧本。」李药便笑着离开了。她自己跟着路过的几个场务去置办一会儿要用的道具。向导一来很快便开了机。几位演员依次被吊到差不多三米高的地方。李药看着那样的高度才感觉到演员是辛苦的，又赚又闲是假的。她看着向导显示器里的画面，选择问清楚：「向导，您不会是在拿顾老师作替身吧？」
　　站在边上的副导有些惊讶地望着李药。向导没有回头，但李药还是能够看到他的耳朵因为皱眉而细微地动着。李药走过去与向导形成一排，监视器里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她继续追问：「顾老师身上那件衣服，是岳老师前面几场穿过的。而且这样凸显主人公勇敢的情节，依顾老师的人设好像用不上，岳老师才是。」这番话显然是没有给对方面子。向导有些厉色地问李药懂戏吗，她见过完整的剧本吗，不是个角儿就不要管地太多。
　　李药没有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而是盯着向导说：「但是今天的机位都没有拍到她的正脸。」她并不怕向导会给自己使绊子，更不怕他那点儿权威，本来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她只是想搞清楚顾念之的辛苦是为了谁：「顾老师今天的背影和发型看起来，都很岳老师。」李药不知道路子遇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不想自己是在剧播出之后才要确定这样美丽的画面真的只是女二号的完美开场。既然不想，她便张嘴问了。她不怕谁。
　　自打李药发问过后，向导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他的脸色一如他的脾气般已经臭了起来。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哑巴。双方僵持的间隔里，打破沉寂的是顾念之的失声一喊。所有人闻声向上观察，看到顾念之的高度和另外两个群演不一样。道具组的人先冲进画面里，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李药听见其中一个群演说绳索坏掉了。向导也从座位站了起来，让工作人员把人先放下来再说。然而这时才发现负责吊威亚的工作人员不见了。
　　「人呢？」向导烦躁的心绪有了抒发的出口，大声吼道。
　　副导连忙解释到刚刚被隔壁组叫去帮忙，现在立马去叫人。李药看着上面另外两个人慢慢被放下来了便跑过去问情况。其中一位算是老演员，和她说应该是后背卡扣的问题，得找专业的人来。
　　但是找了一圈人还没见回来，「人呢，这得吊多长时间啊，光拿钱不干活啊，别的组都是人，我们不是啊！」向导朝副导撒气。一时间，李药听见顾念之又喊了声。她就这么吊在半空中。李药找到刚才的群演问他们能不能帮忙拽一下机器，自己要上去接人下来。
　　「这条刚才下来时我觉得也不太紧实了，另一条还行。」群演对李药说。
　　李药没有再纠结，让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去把靠墙边的那个快两米高的架子推过来。那是前一天为了立广告牌借的，幸好没有准时还。「我先上去，在架子上接住她，给她挂上以后你们再把她拉下来。」李药对群演说。一边的向导挤过来皱着眉头问李药自己怎么办，要怎么下来。
　　「她吊久了，身体受不了。」李药回他：「我在台子上等人来。」
　　话说完李药便让几位同事稳住架子，紧紧地往顾念之脚下面的方向靠。自己则顺着架子直直地被拉了上去。李药爬上了台子，看着距离自己还有一米高的顾念之，又往左移了移想让对方看见自己。
　　「顾念之。」李药喊她。
　　听见她说了声在，李药又和她讲：「架子就在你脚下，不用担心。你解开后背的扣子，落下来。我接着你。」
　　「要不我们再等等，我还行的。」顾念之不敢贸然尝试。低头见自己距离李药还有那么远的距离，呼吸瞬间又急促了几分。但李药觉得这样不行。她不信任顾念之背后的绳索。她又移了一步，对顾念之说道：「我们现在这样刚好。你不要看，闭着眼睛解扣子，都不用使劲。我一定会接住你的。」她知道当顾念之掉下来时两个人会因为冲击力摔倒或掉出台子。但李药还是选择让顾念之先下来，她让顾念之听话，不要害怕：「你的腿肯定很软，所以你不要跳，就往我这里砸。我接得住你。」
　　十秒钟，李药确实接住了顾念之。她将人稳稳地锁在怀里。
　　「好了吗？」怀里的人不敢睁眼睛，额头硕大的汗珠浸湿了李药白色的衬衫。李药抱着埋在自己怀里的人，轻轻地朝前迈了一步。看到李药将掉在台子外面的半只脚收了回去，下面的人们都长舒了口气。李药松开了揽在顾念之背上的手，对她说已经好了，睁眼睛。
　　顾念之抬头，看清了李药的脸。午后的阳光映在她身后，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和她纤瘦的肩膀。
　　李药将自己的绳子松开锁在顾念之的背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李药问她是不是有点害怕。她说不害怕，她问李药自己怎么办。李药笑了笑，说不用担心并示意下面的人拉绳子。
　　看着人一点点地落下去，李药的心也落了下来。她看到了顾念之眼里的担忧。曾经也有人这么为自己担心过。李药看着空旷的远处，影视城的天是真的好看。人们藏在城里，跑来跑去，感觉很热闹。身边真地多了那一位日思夜想的人。她还是穿着那件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裙子。李药朝她笑了笑，在等她习惯性地用右手来拍拍自己的脑袋，说做得真好。
　　但这一次，她没有等到奖励，师姐将她推出了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