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行渐远》拾散家

4、一些前尘往事 【四】一些

　　李药觉得顾念之的眼睛里只装了自己。
　　「别看了。」她伸出手想去挡住顾念之有些焦灼的视线，却被她的手稳稳抓住后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没事。」李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都说了不要担心。」
　　「你刚刚怎么了？」
　　顾念之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自落地以后便紧紧地望着上面，才会看到李药刚开始看向远处，忽而又转身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居然从那么高的地方后仰着倒下来。一瞬间，她吓得闭上了眼睛，耳朵边上还留着其他人失控的尖叫声。等到再睁开眼，顾念之看到李药用手拽着架子缝隙间的铁杆，整个人悬在空中。她强忍着不敢再闭眼，盯着那个人一步步踩着杆子爬下来。
　　人落地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的是向导。他拽着李药白色衬衫的领子，生气地喊着要不要命，真出了事怎么办。
　　「你说向导不会开了我吧。」
　　李药没有回答顾念之的问题，而是提出了新问题。顾念之没有理她，紧紧握着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说以后不准再这样。
　　顾念之没回答是因为她知道李药一定不会被撵走。尤其是第二天看到路子遇出现在剧组，拎着不知道哪个剧组顺来的棒球棍，直直地冲向监视器后面的人。她知道需要李药的不止有她。
　　「路老师。」
　　李药正在边上搬弄着摄影机，被向导一把子抓过来挡在他和路子遇之间。她被迫对上路子遇杀气腾腾的眼神，只得无奈地朝对方打招呼。
　　「我和你说，我真得尽力了。」向导微弱的辩解从李药的背后传来。但棍子晃动的幅度还是越来越大。
　　「尽个屁力，你当初拉我进组的时候说的什么骚话自己还记得吗。她不演你就应该按着她的头让她演。马德，哪来的架子。还有，你送顾念之上去几个意思，你给她加戏了？！」
　　李药看着路子遇愤怒的脸，领会到这两个人应该是那种蛮铁的朋友。向导没有从自己的背上下来，而是躲着对面发出攻击：「那谁请的祖宗谁伺候呗，佛爷是不是你请的。我是真承受不起。你才是救救我吧。」
　　「你混蛋，那我是请的？谁叫你把本子写得像屎一样，苍蝇都盯上了。她顾念之傻不代表我傻，诺大一个影视城你找不着群演了，让我姐妹上。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从隔壁剧组的城墙上跳下来。」
　　「路老师，不然先把棍子放下吧。我怕挨打。」李药看到逐渐围上来的八卦头子们，脑袋瓜嗡嗡地难受，她不想再扬名了。
　　「你跳楼都不怕，怕这烂玩意儿。」路子遇没好气地回她。
　　李药见路子遇将视线放回自己身上，就趁机顺过来她的棍子，劝道：「路老师，别生气了。还在拍戏呢。顾老师已经忙了一上午了，您就让向导赶紧收个尾，大家回去歇着吧。下午您自己也有两场等着呢不是。」
　　李药就这么拉着路子遇的胳膊，带她进了专用的化妆室。路过园子入口时，还顺手将手中的棍子扔进了道具堆。
　　「就你聪明。」
　　李药听到了路子遇的夸奖。听得出来确实是在揶揄自己，李药倒没有在意。她递给路子遇自己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进口矿泉水。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李药知道她在问自己什么，回答她：「应该的。」顿了顿又加了句：「路老师在的话，也会这么做的。」
　　「李药。」路子遇看着李药，说道：「我和她不一样。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从不藏着掖着。我喜欢顾念之，所以很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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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老师不在的时候剧组其实特别和谐。
　　因为说是一会有事要拖慢拍戏进度，所以手里的活都没停过。除了小插曲，大家一直在赶工。至于中午的闹剧，大家都心照不宣。毕竟想骂岳老师的又何止路子遇。李药见人在凉亭里歇下了，便提着水过去。
　　「我先不喝了。」路子遇摆了摆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顾念之把水接过来，让李药自己喝另一瓶，感叹道：「还说没太阳，突然就晒起来了。这天气化妆品都没用。」又注意到从园子入口进来好一些人，转头问路子遇：「啀？乔总今天怎么来了，还带那么多人？」
　　「今天新投资人说过来看看。」路子遇答她，自己也起身朝那边望了望。
　　「宫宇宁呢？」顾念之问她。
　　李药忽地被水呛了一下。她听路子遇说道：「宫总好像最后没有进来。」
　　「你没事吧。」顾念之抬头问李药。见她一边捂着嘴里漏出来的水一边还在摇着手示意自己没事，顾念之从椅子上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最近怎么样，都还适应吗？」乔昕不知不觉间也进了凉亭，主动和大家打招呼，看到有陌生人又问道：「你是李药吧，念之的事要谢谢你。」
　　原来乔总这种级别的人对剧组的事情也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啊。李药心里想着，面上点点头说没关系，是自己应该做的。顾念之用手拽了拽路子遇，见她没有反应，还不起身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朝着乔昕尴尬地笑。乔昕倒不介意，路子遇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她表示无碍，又朝李药问道附近有没有咖啡店，能不能去给带几杯咖啡回来，一会大家想坐在大树那下边歇会儿。李药回答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都需要什么自己这就出发。
　　「两杯冰美，一杯拿铁，一杯拿铁再加175ml的奶泡。」
　　李药和路子遇两人同时有些惊讶地望向乔昕。李药倒没再说什么，只是回答记下来了便出了凉亭。但路子遇却因为这有些古怪的要求而臭了脸色。乔昕没有理会对面惯常凶恶的眼神，转头问顾念之要不要一起过去。顾念之没有答应，说一会和路老师一起去，乔昕便没再强求，也离开了亭子。等人一走，路子遇果然化身成被点了火的炮仗，骂道：「死给，烦死了。」
　　「你别这么说程总。」顾念之拍她的胳膊。
　　路子遇才不管这么多，口无遮揽地一道骂着刚刚没在场的人。顾念之懒得理她，知道她是口是心非。不一会儿，人便进了园子。顾念之见路子遇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想也知道是在生气。她看着程序径直地走向大树下边儿的圆桌，便也没有再去碰路子遇的逆鳞。
　　没隔几分钟，李药便提着四杯咖啡回来了。她一路小跑，生怕冰化了，等快到了圆桌又慢下了脚步。自打遇见顾念之，李药觉得自己就像是回到了旧时光。她将四杯咖啡依次递给各位领导，那杯怪咖啡精准地放在程序面前的桌子上。听见乔昕对自己说辛苦了，李药回完客套话便离开了。
　　刚到凉亭就迎面来了盘问：「说说吧，怎么认识我男朋友的？」
　　此话一出让李药和顾念之都十分惊讶。顾念之瞪大了眼睛想路子遇在说什么，她不是在闭目休息吗，离那么远是怎么看出来这两人有端倪的。李药是不是认识程序，顾念之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在乎。
　　「你男朋友。」而李药则是在诧异路子遇奇怪的问题。她反应了两秒，才想到了些什么：「啊。你是说。」她举起右手，想要朝身后指去，却不料举起来的手被人钳住不得已整个人都转了过去。
　　李药看着他的脸，听他说：「路子遇找你来的？」
　　沉稳的声音响彻整个凉亭。
　　四个人一个赛一个地懵。李药成了第一个揭秘的人，她回答程序：「我在这上班。」说完话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那里挣脱出来，又看到那边树下朝向这边的目光，于是提醒程序：「你投资人。」
　　程序没有再说话。路子遇站了起来，他便顺势牵起路子遇的手，越过李药离开了凉亭。顾念之看到程序带着路子遇去到那边树下的圆桌，大概是向新投资人介绍这部剧的女主角。李药也没有再去注意那边的进展，她躲进了服装间，忙着和别人去收拾晚间要还回去的衣服。而路子遇的问题直到晚上她和程序、乔昕忙完与新投资人的应酬后才得到答案。
　　「你认识李药啊？」路子遇在意书柜那张被撕掉脸的照片。
　　程序停下不断翻阅资料的手，合上了文件，转头回答她：「大学同学。」
　　「她不是高中毕业吗！？」
　　路子遇惊讶地喊道，吓得前面的司机都差点打了方向盘。程序皱眉地看着她，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想。路子遇看出了他的疑惑，讪讪地笑道：「我们其实也是瞎猜的，毕竟她没有主动说过她在哪里上学。大学那会儿她老来我们班上蹭课。大家就传她是没有考上大学，跑进来偷师学艺的，尤其是她每次都坐吴老师课上的第一排，看着特别献殷勤。」
　　「她是去调研。」程序解释道：「首都大学的研究生。」
　　「你是方总的学妹？」顾念之看着微信里面传过来的消息，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见李药点点头，顾念之又惊讶于她居然是首都大学的，还是研究生。顾念之从来不觉得李药会献殷勤，所以她一直觉得命运对李药不公平。那么爱学习的人只能旁听喜欢的老师的课，而后排的那群正牌大学生却一心顾着和路子遇有更深一层的关系。她突然间觉得李药骗了她。但又是自己害怕对方会掉面子，就一直没有问敢过李药的故事。顾念之想：其实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凭着所拥有的东西对李药有着另一种优越感。
　　「你也没问过我啊。」李药回答她，突然想到什么又笑着问顾念之：「程序说他是我师兄啊。」
　　「你居然复读过！！！」
　　司机觉得今天能够顺利地将两位领导送回家可真是要谢过天老爷不杀之恩。程序看着路子遇的脸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藏不住情绪，还私以为自己很有城府。
　　「你不是研究生，可能不太懂。」程序回怼她：「那叫二战。」
　　路子遇本想皮这一下搓搓程序的锐气，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瞬间失去了开玩笑的兴趣。她气呼呼地坐回去，腰紧紧地贴在座椅上。程序见她那样，没有碰她，伸手将她那边的窗户摇了下来，让晚上的凉风适当地钻进来。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清醒了些，程序看着前面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出国的。最后因为一些事情没去成，也错过了保研和考研的时间。所以就晚了一年，和李药成了同级。现在想想，如果去了，也就碰不上你了。」他说这话是在庆幸啊，还是在可惜啊？路子遇直到第二天还在纠结程序那话里话外的意思。
　　「你们昨天几点结束的。」顾念之过来找椅子上的人。
　　「你怎么变得和李药一样，说话不用问号。」路子遇不喜欢她变得和李药越来越像，「也没有很久，吃完饭去程序家了就没回酒店。」
　　顾念之就知道不需要为路子遇瞎操心，一边笑着一边打趣她昨天还说人家死给晚上又跟着到处跑。路子遇嫌她多嘴掐她的腰，两人嬉笑着闹到一起。见李药进了园子，路子遇便想冲去好好问问程序的八卦。顾念之笑着拉住她，又瞧见程序跟在后面也进了园子，还喊着李药的名字。
　　李药闻声回头看见程序。
　　他直直朝自己走来，路过道具堆时还顺手拿了什么。他就这么直直地走来，直直地朝着自己的脸打了一记满分的击球。
　　路子遇看着人倒在地上。她想起来那是自己拿来的棒球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