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者》翡京白

8、第8章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那个采访开始前的六月炎夏，苏桃桃曾经和宋芳臣有过一次简短的谈话。

　　那是六月初，临海市靠着东海，海洋的潮湿并没有驱散这份燥热反而使得整个临海变成了一座大蒸笼。

　　前一天临海市就发布了高温红色预警，走在路上的行人个个汗流浃背。

　　苏桃桃是自己打车过来的，她见宋芳臣不需要预约，她看着宋氏集团反光的玻璃墙，突然想到自己在没准备考研的那段大学时光，也是为了找份满意的工作东奔西跑。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以至于看到这种高楼大厦心里就会有种莫名的抵触。

　　第二性征的突起真正迎来了属于生物医学的21世纪，只是作为学生的她毕业了却没能为此出一份力。

　　她带着墨镜、遮阳帽，轻薄的纱巾遮住下半张脸。

　　她来宋氏大本营的次数并不多，一方面集团内部有像祁薇这样知道他们真实关系的员工，另一方面面对那些一无所知的职员羡慕的眼光和热情的“宋夫人”也叫她感到无所适从。

　　但是宋芳臣最近似乎很忙，苏桃桃想见他只能自己过来。

　　现在是午休的中间阶段，员工们或在食堂，或趴在桌子上休息，整个走廊都很安静，大厅里前台也在专心玩手机。

　　苏桃桃走到一个没有标数字的电梯前，手指在感应器扫了一下。

　　这是总裁专梯，除了宋芳臣本人和贴身工作人员，其余人都需要预约后在前台帮助下才能抵达23层，而专梯则不需要刷卡，通过密码或指纹验证就可以搭乘。

　　苏桃桃走进去，专梯空间很大，六面都是镜面反光材质，站久了难免让人头晕眼花。

　　电子屏幕上白色荧光数字跳动着，苏桃桃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对宋芳臣这种能言善辩的人，很多时候她需要多准备一些预案。

　　不过电梯到20楼就停住了，除了宋芳臣这时候她想不到谁还会坐这个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炜正打着电话，一抬头看到眼前穿着一条皮粉色金丝纱裙和一双淡粉高跟的总裁夫人愣了一下，她捂得很严实，但林炜见过她这条裙子。

　　“等会再说。”林炜挂掉电话，冲她打招呼，“太太，您怎么来了。”

　　苏桃桃是“突如其来”既没有和林炜这个贴身秘书说，也没和宋芳臣打招呼。

　　苏桃桃点点头以示回应，“我在家待的心慌，想来看看他。”

　　“你们宋总在办公室吗？”

　　一向以精干示人的林秘书微微犹豫一瞬，“我上午请假了，所以不太清楚。”林炜快速补了一句，“您下次来提前通知我就可以，免得找不到宋总，再耽误了你们的正事。”

　　苏桃桃摘了墨镜，她的手在镜腿上轻轻摩挲，“没什么，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突然问道，“林秘书昨天也不在吗。”

　　“最近天热，不是生病了吧。”

　　林炜应道，“您放心，我们跟着宋总东奔西跑体格早练出来了。我是……这几天我发小办婚宴，我回老家帮着张罗张罗。”

　　“这样啊。”苏桃桃看到林炜左手提着的奶茶袋子，并没多问。

　　23楼到了，林炜率先出去一手挡住电梯门，苏桃桃冲他点点头，顺着柔软的红地毯出去，林炜带她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给她泡了壶茉莉花茶。

　　“您先在这稍等，我去宋总那看看有没有客人在。”

　　“好。”

　　苏桃桃看着那扇摇摆的玻璃门渐渐归于平静，她啜饮一口热茶，就放了回去。

　　不一会，林炜回来了，他手里提着的奶茶也消失了，他有些歉意，“抱歉夫人，宋总不在办公室，您……”

　　他话没说完，苏桃桃站起来避开他推门走出去。

　　“哎？”

　　林炜愣了下，连忙追在身后，一只手拦着，“夫人，宋总他现在正忙着见客人，您……”

　　“你不是说他不在吗？”苏桃桃冷冷地看着他，“林秘书，你也会撒谎了。”

　　说完，苏桃桃挡开他的手，径直往总裁办公室走。

　　林炜在后面直着急，却只能握握拳跟上去。

　　他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宋总，客人来啦。”

　　办公室悄然无声，林炜的话在走廊里回荡着，苏桃桃已经站在玻璃门外，她静静地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宋芳臣，他的椅子扶手上坐了一个身高腿长，小麦肤色的热裤模特。

　　林炜的喊声没有干扰到宋芳臣，但模特却透过玻璃门和外面的苏桃桃对视，这就是那个被媒体拍到和宋芳臣同游港迪、英伦小镇和马尔代夫的希腊模特艾琳娜。

　　艾琳娜上下打量她一番，她长得很像《海洋奇缘》里的莫阿娜，但门外的就是一位辛迪瑞拉了。

　　苏桃桃敲了两下门，艾琳娜咬着奶茶吸管带着看起来有些挑衅的笑容望着她，转身手勾在宋芳臣脖子上说了些什么。

　　宋芳臣看到是她倒也不惊讶，他看到后面险些被地毯绊了一跤的林炜，拍拍艾琳娜，指指外面，“你先出去。”

　　艾琳娜比了一个OK的手势，路过苏桃桃时还不忘记回身送上一个飞吻，“我在外面等你哦，哈尼~”

　　林炜赶快关上了门。

　　宋芳臣看她这一副穿着打扮，皱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苏桃桃踩着5cm细高跟站在那，“我们的合作协议到期了，这个婚也该离了。”

　　“协议？”一只万宝路钢笔在他指节间翻转，他明知故问，“我们结婚是登记了的。”

　　“你清楚我说的哪个协议。”

　　结婚不久后他们签过一份宣传协议，宋芳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那份协议今年年底才到期，何况在婚姻存续期间，它是持续生效的。”

　　苏桃桃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跳，“那份协议昨天就到期了，何况半个月前我就给你送了解除协议的书面通知，你现在说这些不是在胡搅蛮缠吗。”

　　宋芳臣倚着看着就很舒服的真皮座椅，耸耸肩，“我没收到，你记错了吧。”

　　苏桃桃立刻说，“不可能，我这有单号，我点的是同城急速送，跑腿也显示是本人签收，你……”

　　宋芳臣一只胳膊撑在椅子上，“半个月前我在国外，参加露诗春夏大秀，不信你可以问林秘书。”

　　苏桃桃说，“林炜是你的人。”

　　“然后呢？”宋芳臣说，“你可以查查单号，确认一下。”

　　苏桃桃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等等，那天是赵叔用他的账号下的单……”

　　“宋芳臣，你居然！”

　　宋芳臣站起来，扶着她肩膀把她推到沙发边上，“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你看我说是误会你还不信。”

　　“你根本没那么好心，说什么保护，实际是派人来监视我的。对吗？”

　　宋芳臣既没有点头，也没否认，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眼皮垂下，深色的眸子里有着捕猎者的锋芒。

　　“你想多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杯外面正在“流汗”的果茶，“公司新进驻了一家奶茶，女性职员都挺喜欢的，你尝尝？”

　　苏桃桃没接，宋芳臣在空中松手，果茶漆黑的汁水洒在地摊上，流下一摊鲜明的污渍，而苏桃桃的长裙裙摆也不可避免地溅到了一些。

　　她连忙起身，看着无所谓的宋芳臣，“你疯了？”

　　他只是拿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不怎么在意地回答，“你没发现拒不配合的下场，只有两败俱伤吗。”

　　苏桃桃被他的态度惹得恼火，“既然这么说，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吧。”

　　宋芳臣眼含笑意，“我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不过，在这之前请你把协议的违约费用以及准备交还离婚后你所持有的集团股份和这些年剩下的分红。”

　　“你设计我？”

　　“签协议的时候你可是很爽快，我也让律师如实地告诉了你其中隐藏的风险，对么？现在不想认账了。为了救你的老情人，我甚至从普林斯顿聘回一位医药专家，你觉得委屈。”宋芳臣依然笑着，“那我呢？”

　　“你不要和我提他，是你害死了他，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好！”宋芳臣说，“你翅膀真是硬了，既然这么爱自由，那么就pay for your freedom。”

　　“鉴于我们多年的情分，”他故意咬字很重，“协议上的三倍赔偿我只算你原价赔偿，至于价格，每个月平均200-300万的宣传费用，我只算你100万，只要你付了前五个月的费用，我放你走。”

　　也就是说，她要赔偿500万。

　　苏桃桃把手包拿起，她语气冷峻，“具体事项我会请律师再确认一下，如果真的需要，那么你放心，我就算是卖血卖肾也一定赔给你。不过我真的没看错，你真不是东西。”

　　“但我没看错你。”他反唇相讥，看着她拉开门，“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天真又愚蠢。”

　　如果不是这个小插曲，她也不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在全球直播的节目上公开地驳他面子，事发后宋氏的公关反应很快，只是在措辞上十分模糊地宣称“正在处理”。之后又用她的账号发表一些若即若离的东西，似乎把一切都变为了是由于她心情不好造成的。

　　对于宋芳臣来说，舆论不过是笑料，不过是商场间互捅刀子的工具。但对她来说，这是把她变为公众的笑料。

　　宋氏的股价受到了一点波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新业务的并购重组，资本市场对宋氏的新发股票又是趋之若鹜。

　　她像是一件外表华贵、里面布满蛛丝裂痕的精美瓷器，孤零零地摆在宋家老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