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
-
这世上的很多东西都难以言喻，比如当你深陷绝望中时，却突然天降奇兵，告诉你天光破晓、娘娘驾到了。
上方传来巨大的声响，许岸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跟进程序。
马启明的嘴角却动了动，“妈的，来得倒快。”
他朝着保持匀速操作的许岸说到，“你这拖延计，看来没那么管用啊。”
“怕什么，”许岸冷静地说着，“你只要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钟我们都有赢的可能。”
马启明听着由远至近的一下下敲击声知道这是在警告他们出来，并找他们的位置。显然，能搞这么大架势的，不是一般人。
警察，他妈的又是警察，简直如影随形。不得不承认，新上任的邢万千确实有两下子。
声响越来越大，马启明吼道，“怎么办！把防御系统开开！”
“你看好她，现在还不到用这张牌的时候。”
马启明看着不断掉灰的顶棚和摇摇欲坠的实验室整体，不由得骂了一句，“他妈的，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这句许岸没听见，但苏桃桃听得很清楚。
她什么也没说，因为要保留体力，在警察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们。
正当上面要被捅穿时，许岸突然回头命令道，“可以了，去地底。”
“知道了。”马启明说着按了一旁的电梯按钮，整个地面漏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苏桃桃连人带床一起沉到了最下层。
不久后，警方找到了实验室的位置，小心探索着前进。
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不是一个人，而且三个人——个高干练的邢万千，沉稳老练的钱默和国际警署的特别调查组组长，临海警局的老熟人，姜为。
地面灰尘仆仆，群众早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几个人各有脸色，但最终下决心的还是这个升任不久的邢万千。
他看着声波图的动静，能确认负一层没有生命活动体征。
他拿起对讲机命令道，“一号位，下令摧毁，其余部分，协同进行。”
“等一下。” 姜为也站在这个年轻人的身边，他不由得多提醒了一句，“全部销毁，有可能误伤人质，另外证据怎么办？”
邢万千这时显露了一点毛躁，“没办法，根据我们所掌握的资料，以及国际刑警署发来的勘察文件，可以说如果不彻底摧毁那么他们所研究的东西很可能会伤害到整个临海市的居民。”
邢万千似乎也在说服自己，“责任我会承担，目前声波摧毁是最适宜也是最安全的方法，他们研究的那种因子是不能够在次声波强震动下扩散的。只要先抑制住已经扩散的因子，再顺藤摸瓜找到源头，那么更多的人可以幸免于难。”
“所以，”邢万千下定了决心，“希望您……和钱队长可以同意。”
钱默没有说话，在一旁划了火柴，点了一颗烟。
邢万千又补充道，“根据国际法的统一原则，结合本土条例，只要有二级警监及以上批准，根据实际，审慎考虑，是可以在保护更多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前提下对犯罪分子进行包括人质在内的一切摧毁。”
“局长同志，请您批准。”邢万千认真地说道，脸色在破旧的瓦房肮脏玻璃外反射进来的探照灯下格外坚毅。
下个月就要回国任职的姜为无语，“现在不要这么叫，再说……钱默，这是你带出来的徒弟吧，做事是有那种愣劲。”
钱默笑了一声，按灭烟头，“这还不都是你传下来的。”
姜为“去”了一声，拿起对讲机，“行动小组执行摧毁命令，但要保证一层没有生命体征者，以及不能破坏负一层以下的通道。”
“收到。”
苏桃桃看着四周，电梯下沉之后最上面掩盖得已经看不见瑕疵了。不知道留下的记号他们会否发现。
马启明似乎顾及些什么，并没有手动将周围的墙壁开启，而是和苏桃桃说道，“你想活着吗？”
这次苏桃桃愣了，她犹疑道，“什么？”
“我说，你是想死还是想活。”马启明的语气很不耐烦，苏桃桃立刻说，“我当然不想死，可是你能让我活着吗？”
马启明屏息认真听了听上面的动静，似乎有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四处巡逻。
他啧了声，摘下了一直戴着的眼镜。
苏桃桃谨慎地盯着他，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你知道吗，我也不想死。所以，我想为我们两个谋出一条活路。”
“我们？”
“是的，你不信是吗？”
“呵呵。”苏桃桃以冷笑相对。
“没关系。”马启明把玩着手机的眼镜，“等你进去实验舱就知道这件事多么痛苦了。”
苏桃桃大概知道，她确实不想真去到那，但马启明的话真能信吗。
她保持怀疑。
马启明笑了一声，“没关系，你可以先听听我的计划。”
他说完后，苏桃桃心情格外复杂，“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我们也有我们的不得已。”马启明说道，“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你打算让他牺牲，你去做好人？”
马启明笑了笑，“这世界上总有人要牺牲的。”
说完他没再等苏桃桃的想法，自顾自地在墙壁某处拍了一下。
“你做什么？”
马启明烦躁地说道，“升上去，我刚才看你把手指抠破，留下血痕了。”
苏桃桃喉咙一紧。
“放心。”马启明说，“现在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你刚才做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你指什么？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逢场作戏、顺水推舟。”
“我很佩服许岸能做到这一步，但我一直信奉现实主义。警察已经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来处理了，我想活着，好不容易熬死了我那个爹，进去也没关系，他的财产我还想继承呢。”
苏桃桃没有说话，她再傻也不会选这个时间点激怒他。离升到最上面还有一些距离，苏桃桃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马启明微微一笑，笑得很玄妙，“我啊，都说了是为了帮人嘛，只不过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我明白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哪边有利可图你就会倒向哪一方。”苏桃桃喊道。
“是啊。”电梯口缓缓打开，那里站了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察，周围是一些“临时工”的尸体。
马启明缓缓举起手，口型苏桃桃看得很清楚，“当然。”
不过他也没留手，在苏桃桃还没露出来时就给她扎了一支短针。那是一支强力麻醉剂，虽然他们安全了，但是……但是，不知不觉的一滴眼泪流下来。
“控制住，检查是否携带违禁危险品。”
马启明任由别人控制住，“警官，我可是大义灭亲啊。”
“别废话，这个通道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警官。”
邢万千朝着对讲机说了什么，警察将它放在马启明耳朵边，“你的同伙在哪？”
“他啊，他在下面。”
“下面？”
“对，坐这个下去，我告诉你们密码，可以直达深层存放处，他就在那。”
“你带我们过去。”
“这……不太好吧，警官。我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再说，这么下去我怕第一个死掉的就是自己。”
“别废话，我们会保护好你，但是你要保证自己说的是对的。”
“放心。”马启明借坡下驴道，“我肯定配合工作，知道咱们的工作原则，检举有功嘛。”
“等等。”钱默冷不防地出声，“小丁，你们先四周看看有没有别的通道，实在不行，都炸掉，不要让同志们冒不必要的险。”
小丁回答道，“可是……”
马启明把头凑过去，“可是警官，马上就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坚硬的地面忽然裂开 一个缺口，原本是很小的一 条缝隙，突然间蔓延千里，地面迅速开始塌陷。
有几个反应慢的，已经掉进了无底洞中。
“小心！！”
“不要回头看，快往前跑！”
饶是众人行动迅速，但延展而出的花茎却将地面众人全都高高举起。
“这他妈什么鬼？”
看着摇曳而出的巨大昙花，它并没有盛开，就像是黑暗中一盏尚未打开的灯，但那是一盏死亡之灯。
姜为抓起总对讲机，命令道，“快，用次声波武器！”
邢万千也跟着喊道，“对，所有人退到五百米外，用声波圈将它消灭。”
“等等。”钱默说，“它的目的是苏桃桃。”
邢万千问，“什么？”
“那个人质。”钱默重复道，他紧盯着姜为的眼睛，“我去抢回来，不能真让她落在这多怪花里。”
“不行，不能让你去送死。”姜为命令，“立刻执行。”
“是。”
＊
苏桃桃再次睁眼时，四周白茫茫的，光显得无比刺眼，随后柔和下来。
她是被砸死了吗？
她看到许岸现在她前面，但离得很远，她刚想凭着一腔热血跑过去找他，又想起了他的所作所为，停下了脚步。
“桃桃。”身后有人叫她，苏桃桃应声回头，“宋……宋芳臣？你怎么会在这？”
宋芳臣离他很近，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快碰到一起。
“醒醒吧，苏桃桃。”
醒？为什么要说醒？
苏桃桃蹲下来，两边的人突然开始一起叫她的名字，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回声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碰的一声，光芒破碎。
“滴滴滴——”
仪器规律响起的声音，苏桃桃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宋芳臣正给她涂着护手霜，发现她的手指动了动，他的动作也随之僵住了。
“桃桃？”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我在这。”
“宋芳臣，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疼吗，我叫医生。”
苏桃桃拉住他，“不，算了吧，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芳臣想了下，和她说，“这样，我先给你叫饭，边吃边说。”
“好，谢谢……”
菜饭都很清淡，苏桃桃其实并不算饿，但宋芳臣如此坚持她也只能吃几口。
于是，宋芳臣开始讲述。
苏桃桃听到最后，沉默了。
宋芳臣故意将一些内容放在后面，为的是让她能安心吃饭。
“许岸真的死了吗？”
“是，这个许徽银已经确认过了。另外，多亏了你中途清醒使得I因子凝格，否则，这世界上的人都要变成临时工那个样子了。”
想到那些Beta的样子，苏桃桃有些难受，“他们怎么样了？对了，警察他们还好吧，我好像看到有几个掉了下去。”
“没事，他们只是窒息受伤，没有受到生命上的伤害。”
“可是，许岸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大概是时间不够了。”这句不是宋芳臣说的，外面进来个人，笑眯眯的，穿着身休闲夹克，提了好几袋贵价水果。
宋芳臣主动帮他拿，“你不好好养伤，跑来干嘛？”
苏桃桃也注意到他里面衣服遮不住的绷带，她好奇地看向宋芳臣。
“这位是……”
“我叫姜为，是小宋的朋友，也是一名警察。”
朋友？宋芳臣还有这个年纪的朋友吗？不过他看起来心态很年轻，而且还是警察。
苏桃桃瞳孔地震，“您是救我的警察吗？”
“不是我个人的功劳，主要是其他同志的努力，还有小宋这个得力助手。”
得力助手？
“如果不是小宋给我们提供内部资料，我们也不能这么快锁定你的位置，这些猖狂的犯罪分子狗急跳墙。据受害人证词证明这种情况很异常，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有些人想释放全部I因子，强行扩大白梦昙影响。”说完他看向宋芳臣，“这些专业术语我没记错吧？”
“嗯。”宋芳臣想了下，“既然那位许博士肯配合，能减少影响是最好。”
“你们公司这次停牌，恐怕以后也很难恢复了。”
“我知道。”宋芳臣垂下眉眼，给苏桃桃剥橘子，“除了罚没的资产外，我会把宋氏的传统医药部分进行资产评估，在此基础上设立康复基金会。”
“你想清楚了？”
“嗯。”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还有一家文娱公司，准备交给祁薇。我希望能做一些有益于社会的工作，帮助弱势群体。”
“好吧。”姜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苏桃桃，“你们……”
“我陪他。”
这句话说出来，宋芳臣给她递橘子瓣的手也顿了一下，“你确定？”
“嗯！你刚才说马启明已经入狱，我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再说这次受到伤害的人这么多，我也想……”
中途姜为有事离开了，宋芳臣说，“和你无关，你不要多想。再说了，你已经为了阻止许岸付出了代价。”
“我记得……”苏桃桃说，“马启明说过我是容器，我会变成许岸吗？”
“不会。”宋芳臣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他的I因子已经被抽离打乱了，不会再重生。不过你的身体素质也会下降。”
“比起因为这个丧命的人，我的代价不算重，再说还有你陪着我，我也没什么怕的了。”
宋芳臣的眼神似有水波在闪，“为什么要做出那个选择？许徽银说，如果你接受他的意志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许岸将完整的记忆还给了我。”苏桃桃想起来实验室那一幕，她现在提起来好像若无其事。那只不过是因为她不去细想，只是陈述事情本身。
“我不认同他们的观点。我……很感谢我爸爸和妈妈，还有我哥，没有他们，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会不会想法比许岸他们还疯狂。”
宋芳臣说，“或许他想到了。”
苏桃桃抬头，“嗯？”
“我觉得他只是想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他的人生只为一个目标而活，而他之前就应该猜到了你的选择。”
“我记得你中途说过一次，许岸没有生命体征了。”
“如果我说那次我没有骗你，你会相信吗？”
看着宋芳臣诚挚的眼神，苏桃桃有些犹豫，“我……”
“我只听了报告，而且说实话，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怀疑他。”
苏桃桃突然想起来了，“等等，既然他可以复制，那么他可以可不可以复制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他毕竟不是普通的性征者，他的身上可以说是综合了所有的性征。”
“或许是这样。”宋芳臣微微思考了一下，“根据许徽银的说法，复制体很难达到百分之百，除非是特别调整，普通人是根本承受不住的。”
苏桃桃想起了邱月，似乎确实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难道还存在另一个许岸？”
“我想应该不会的。”宋芳臣说道，“许岸不是完美的，他的疾病是真的。如果真的还有另一个许岸，那么他一定会去医院定期检查腺体。”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许徽银，也就是那位许博士，被批准戴罪立功。和国家特别安排一批科学家们一起研究彻底让性征退化掉的办法。”
“太好了。”苏桃桃说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还不知道我妈怎么样。”
“放心吧，她的情况有所好转。集团有研发一款针对精神疾病的新型安定药物，还带有控制脑垂体分泌的功效。”
苏桃桃似乎想说些什么，宋芳臣拦住，“不用谢。”
“以后要说这些的日子都数不过来。”
苏桃桃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她笑了笑，阳光又温暖，“嗯，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7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