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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番外一:天才或者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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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叫我,在我刚刚出生(可以这么说吧,也可以说是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围绕在我身边的人总是叫我的代号A-01。
我曾经很好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互相之间称呼文字构成的名字,而我只有字母和数字。
那个时候我能见到的人很少,我经常看到一个发顶斑白的中年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看我。
我还是个婴儿,但是我明白他的眼神。那里有些不切实际的疯狂的欲望。
我很善于辨别这点,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我虽然处于人类婴儿的水平,但我不需要任何老师。
什么?你问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很简单,因为我是实验品,不要拿人类的水准来衡量我。
我不像人类婴儿生活在温暖的襁褓里,而且一直被放置在实验舱中,周围全都是黏糊糊的液体,而我就处于它们的中心,我像是一颗永生植物被好好地安放在了这些人组成的襁褓里。
嗯,我又用了这个词,但我不渴望所谓母亲的温暖,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从人类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我确实有一位“母亲”,我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
谈不上有什么感受,我的大脑里每天都在接受人类所谓的智慧结晶,这让我很难受。有的时候又忍不住思考起多余的事情,比如说生和死。
呵呵,对人类来说,他们认为最大的恩赐就是永生,我查看了头脑中各类历史学家的回忆,发现他们每个的看法都是不同的。
有些人期待,有些人狂喜,有些人犹疑,还有些害怕……但不论是哪种,可以说他们的生死观并不成熟。
有位人类说过,永生等于永死。
这当然是不对的,永生就是永生,并且通过他们的设想,我认为如果技术真的成熟,那么一个人的意志可以永远传承下去,直到千千万万代。
愚公移山未必是真,但他真的实现□□替换、精神永生之后,那么无论多么大的山,总有倒下的时候。
我虽然是人类制造出的“新人类”,但我对他们并没有偏见,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个有意思的计划。
大概是因为我的脑海里全都是天才的记忆,把他们整合到一起并不容易,每天好像都有人在我脑子里吵架。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特性,非常喜欢冒险和尝试新的东西。
所以我也想试一试。
盗火实验室被炸毁,是焦远心的主意。马志远虽然不算好人,但远比焦远心更加理性。焦远心总想通过一场大的变动威逼别人接受他的意见,这当然不是正确、民主的想法。
他作为B组组长,也负责一个和我同级的实验体,她被命名为B-01。
我没有想和她比一比的意思,但人类似乎生下来就无比热衷于比较。如果剥夺一个平庸的人这最后一点乐趣,那他的生活便了无生趣。
后来,我和B组的实验体都被两个人偷了出来,许徽银和向木青。许徽银是自马志远之后最常来看我的人,从我看到他那双忧郁的眼睛后,我就知道他必然不能留在这。因为他不快乐,而不快乐的人是留不住的。
向木青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女人,被实验室那群人软磨硬泡地灌输一些道理,就觉得自己应该为科学献身。
她做的时候不知道,做完了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是因为我,我承认。因为孕育一个非人的生命体是需要吸取更多的母体精血。托她的福,我的身体被维护得很好,隔壁的那个实验体是完全的试管婴儿,她的父母不知道是哪两个倒霉鬼。反正许徽银带着我们两个和他的新任妻子左躲右藏很不容易。
我因为没有像孩子一样被大人驯化的经历而没有自己的脾气。或者说如果真的有,那我更多的是和理性进行纠缠,我需要把各种完整或者被砍半的线条串到一起。
这很让我为难,许徽银只带了一个小小的I因子浓缩剂,我不吃奶,这就是我在发育时期最好的补品。
那个更像人的女孩则不同,她必须被“父母”抱在臂弯,吃些母亲的奶水才能安分一些。
人类,真的很聒噪。
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她是不是一个伪劣品,同为平行组的1号,为什么她看起来像一个大脑还没发育的平平无奇的婴儿。
后来他们带着我们两个定居在了一个叫盐得的小县城,并都改换成了现在的名字。一个叫许徽银,一个叫向木青。
他们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是向木青取的,叫“许岸”。而那个未发育的婴儿则被他托付给了一对刚结婚不久只有一个儿子的家庭。
许徽银很会编故事,向木青看起来就很亲和。那种知识分子的独特气质很快就像加利福尼亚的暖流一样讲那对夫妇迷住了。
知识确实是把双刃剑,我这么想着。
这个地方不大,人比较淳朴,邻里之间总会帮忙而且见面也会热情地打招呼。
在这里我积累了很多社会学的经验,这比我头脑里的那些知识还要有用。
这里我更加验证了一条经验,社会学绝不能脱离社会。
许徽银把我留下的愿因大概是觉得我比较特殊,或者活着更难。他是焦远心的人,马志远也不是不知道,但他们都不挑明,好像在维持一种默契的平衡。
结果就是许徽银中途调过来,对我和那个苏桃桃都不算理解。
据我的观察与分析,苏桃桃大概就是容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I因子高纯度的汇聚。
我只是一个暂时的□□,并不得永生。我看着她日渐长大成形的身体,好像情感里有一层悲伤的底色。幸运的是,她不是一只无头苍蝇,她的人生终途是有意义的。不幸的是,这种意义来源于他人的欲望。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今天希望永生,明天就希望□□长存。所谓的天才,他们的野心加诸在一个个普通人身上是无法承受的。
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锻炼人类,也可能……总之,许徽银其实也很聪明,他盗取了一些核心资料,虽然偷去的总链路是假的,但他确实学到了焦远心所设的动态公式密码。
可惜,这也被我学到了。
对人类来说,成为英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欲望。焦远心是英雄的天才,让人难以承受。马志远是天才的英雄,仅仅以赚钱和让研究员身价更好为目标。
他们的计划难以成功,两边的默认放纵了许徽银这个懦弱男人的坐大。但其实他既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天才。
人类的未来,并不是螺旋而是扭曲。我很难说对他们有什么期盼,期盼总是不切实际的。
但总之,从我这个天才集合体的角度出发,寄希望于永生的天才还是少点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