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者》翡京白

72、第72章

　　酒宴办的规模比前几次更大，原先民间有个说法就是二婚以后都要小办，大家聚一起吃顿饭就不错了，但宋时秋似乎根本不在乎，也不论各种习俗，直接放在了中午十二点。

　　苏桃桃旁边跟着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她到哪工作人员就到哪，她只好无奈地说，“请问你知道宋芳臣在哪吗？”

　　工作人员是个皮肤白皙的大学生，和苏桃桃说话时还挺紧张，摇摇头然后有点着急地说，“没……没有。”

　　“我是说宋总我也不认识，也不知道在哪里。”

　　好吧，苏桃桃又说，“那你跟着我不累吗？”

　　他有点腼腆地回应道，“我不累的，主管说了，我们新入职的就应该多吃点苦。”

　　“你们主管是在PUA你吧。”

　　小伙子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咳咳……”苏桃桃自觉说得有点多，“嗯……你看这里这么多好吃的，要不咱们一块吃点。”

　　为了迎接这场盛大的婚礼，中午在大厅就已经摆好了各种酒席用的长桌，每一条上面都铺好了精致的花纹白布。

　　正当小伙子不知所措时，苏桃桃看到有个人小跑过来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和年轻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离开后，苏桃桃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悠闲地看着他。

　　“嗯……那个，宋总今天不在。”

　　苏桃桃没压抑住自己的惊讶，稍微一抬眉。

　　反倒是小伙子不好意思了，“您看，要不要……”

　　苏桃桃把另一块小蛋糕推给他，“没事，他不来我们吃我们的。”

　　“好吃吗？”

　　看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苏桃桃笑着问道。

　　“狂好吃。”他捂着嘴，似乎真觉得这块小蛋糕美味到不可思议。

　　“你叫什么？”

　　“卓……凌风。”

　　“挺潇洒的嘛，都凌驾在风之上了。”

　　“这个是我后改的名字。”

　　“那你之前叫什么？”苏桃桃好奇地问。

　　“叫卓……”

　　“苏小姐，您在这呢，可真是让我好找。”

　　卓凌风立刻站了起来，苏桃桃看向一路小跑过来的人，有点好奇，“您是？”

　　“哦，我叫金成，我和您家宋总还有宋董都很熟悉的。”

　　苏桃桃也要站起来和他握手，他却连忙阻拦，“哎呀，不用了，您看这身衣服应该也不方便，我就是来和您认识一下，没别的想法。”

　　“您好。”苏桃桃好像根本没听过金成这个名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金成又自我介绍道，“我是金满天地产的老板，说来惭愧，好不容易开个公司，没想到流年不利走了背运，现在还差一点没缓过来呢。”

　　苏桃桃盯着这张略显油腻的脸，金成端着酒要敬她一杯，卓凌风似乎想说什么，苏桃桃倒觉得没问题，喝了这杯酒。

　　“我好像听说过您太太，她上过封面人物吧。”

　　“哦？没想到您还记得，那您记不记得她还是您同学呢。”

　　“我知道，赵琦嘛，小学是我们班的纪律委员，怎么样现在她管你管得也挺严吧。”

　　“还好，还好。”

　　金成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边和苏桃桃打着哈哈，一边四处张望，“您如果忙的话就先忙吧，我们这也没什么事，就等着大家到齐见证幸福时刻。”

　　“啊，好好。那我先走了，对了这个是我的名片，我听说您现在在做专栏采访，要有可能……看看能不能也赏我个版面。”

　　苏桃桃这才知道他的意图，但也来者不拒，心想这还真是个好地方，她先是借了宋芳臣的势出了名，即使他不在，大家也对她现在的境况有所了解，想合作的肯定会多一些。

　　苏桃桃告别了金成，还有点享受这种真正可以谈到事业的感觉。

　　化妆室内，羽毛灯从高处垂下，宽阔明亮的落地窗将明晃晃的日光投进室内。

　　露安娜坐在圆柱形的沙发椅上，穿了一身七彩羽毛似的上衣，下身是一条皮裤，她看着正被一群造型师包围着的邱月，不由得笑了一声。

　　“怎么？”邱月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被工业化妆品污染，本就不满意。听到露安娜的笑声，更奇怪了。

　　“我是觉得今天好像不太适合办好事呢。”

　　邱月冷哼一声，打开造型师给她上口红的手，烦躁地说，“不要这个，换个别的。”

　　造型师也没敢说话，整个屋子只有她们两人在交流。

　　“那是你事情多，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是吗？”露安娜不疾不徐地说着，她化了一个深蓝色的眼影，看起来颇有种非主流的架势。

　　“还是不要用牛血色了，这个名字就不好。”

　　邱月瞪她一眼，“你今天是为了找茬才来的？”

　　露安娜像模像样地叹一口气，“那倒不是，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可是总有人不是这么想。”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红包放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这个没登记，是我私人给的，我就不留了。”

　　邱月毫不忌讳地拆开，“这么多呢，安娜老板出手可真大方。”

　　露安娜眼神低垂好像有笑意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她拍拍邱月的肩膀说道，“很漂亮，我先走了。”

　　露安娜出了门，邱月才甩下红包，一副并不怎么乐意的样子。

　　与此同时，宋芳臣正坐在私人公寓里，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打字。过了一会，林炜匆匆从客厅跑进来。

　　“老板，有消息了。”他递过去一沓还热乎的资料，宋芳臣低头看起来。

　　“这些是最近五年来与诺恩联系密切的所有主要公司资料，看来您的想法是对的，赵琦就是诺恩的主要控制者，并且与一些公司存在着不正当交易。”

　　宋芳臣低眉将文件顺手夹到一沓厚厚的记录里，“好，你再帮我找一个东西。”

　　“您说。”

　　“集团财务部近五年的内部账务和公司刚建立那年的账务你找出来，但是不要惊动我爸的人。”

　　林炜思考了一下，“好，我明白了。”

　　到了下午一点，宾客纷纷入座，专业司仪上台主持，苏桃桃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周围坐的都是宋氏亲密的合作伙伴和一些熟识的政府官员、各界名流。

　　苏桃桃的手放在膝盖上，中间隔着手包，手机设成了震动模式，她感到好像有人给她发了信息。

　　在这种场合，总觉得不太好，她也没在意想着一会去外面再看。

　　新娘从舞台延伸的大门尽处缓缓上台，除了两个拉开大门的工作人员，周围还跟着六个穿着伴娘服的女孩，最后是四个手捧鲜花的男童女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宋时秋的表情似乎只有一点喜悦，苏桃桃感到手下一直在震动，终于忍不住在大家都回头时拿出来手机偷偷看了一眼。

　　那是蒋媛发的信息，说她犯了急性肠胃炎，刚让诊所打了两个吊瓶，现在还很难受。

　　这给苏桃桃吓一跳，这病哪是两个吊瓶打发的了的，只好暂时离场，去卫生间给蒋媛打电话，但那边一直响铃却无人接听。

　　“这孩子，真是……”

　　按理说她不该随便离场，但宋芳臣没来，她也没有炒作对象，再说门口已经拍过了照片，这就够了吧。

　　她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因为这场典礼宾主的重点都不是她，她想了想最后走到前台告诉了一直跟到宴会开始的卓凌风。

　　他虽然瞪大了圆圆的眼睛表示惊讶，但还是提出要安排车送她回去。苏桃桃心想也耽误不起，只好同意了，另一边又紧急打电话叫救护车。

　　临海市长风机场T1航站楼国际出发站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进站口停下，里面出来一个穿着手工高定羊毛棕绿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限量款皮包的女人，她戴着墨镜，踏下车门的一刻眼睛在后面左右瞅了瞅，感觉没有问题才关上了车门。

　　她刚进航站楼还没来得及检票，就被几个便衣跟上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短款棕色夹克，梳着平头，刘海略长，身上有一股老烟枪的味道。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小黑本，单手展开，眼神有着老鹰隼的狡猾，“临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钱默。赵琦，你被公安部门认定有非法洗钱、侵吞公共资产的嫌疑，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琦眼神变了变，她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地展开手臂，“警官，你们搞错了吧，我可是善良的守法公民，法条每次更新我都要向法务学习，怎么会犯罪。说起来该不会是有人冒充我，或者是同名同姓认错了吧。”

　　“你是觉得我们户籍管理水平低到连身份证号都整成重合的吗，别废话了，你这班飞机是赶不上了，回警局喝杯茶吧。”

　　赵琦愉快地笑起来，“好啊警官，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可是只‘母老虎’，要是你们真弄错了，我可是会起诉你们的。顺便一提我约的是澳洲最好的美容师，连机票带违约延迟也不贵，就二十几万吧，希望各位警官到时候可别跑啊。”

　　钱默的表情都没动一下，一群人直接给她带上了警车。

　　刚把赵琦送进审讯室，钱默还没来得及喝口茶，走廊尽头嗖嗖跑过来一个小警察，看样子是从刑侦科过来的。

　　钱默翻了个白眼，这一天脚打后脑勺，没个闲的时候。

　　离得近了发现这小警察他倒是认识，今年毕业刚分进来。

　　“跑这么快，你这是出操呢。”说着他扶了一把耿月新，小耿累的气喘吁吁，似乎跑了挺长的路，他不顾自己的狼狈，把手机亮屏给钱默看。

　　钱默接过手机，眼神一扫，那上面是一段婚礼录像，新郎新娘站在一起，旁边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讲话，录像有声音，而且是彩色的。

　　他正看着，主舞台突然发出咯噔一声，在司仪上前查看时，从讲话的中年男人脚下发出两声“滴滴——”随后砰的一声，震天的巨大响声将整个酒店大楼都震得翻了一翻。很多宾客根本没反应过来，被爆炸的余波席卷了进去，而最惨烈的就是靠近中心舞台的前排宾客和站在舞台上的三个人，直接被炸飞了出去，根本就找不到完整的尸体。

　　饶是他以前在姜为手底下干过两年刑侦，这种场面也不常见到。

　　恰好小耿喘匀了气，他适时补充道，“是新悦酒楼，爆炸造成七死十伤，目前可以确定的死者分别是宋氏的董事长宋时秋、他的妻子邱月、安大教授马启明……对了，还有一位是金满天的董事长金成。这是我们根据监控录像大概统计出的数据，具体人数还要等队里调查完、向医院了解情况才能确认。”

　　提到金成，钱默古铜色的脸皱起来，将手机塞给他，“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用，赶快抓到人是正事，邢万千呢？”

　　耿月新站直汇报道，“是这样的钱队长，我们队长已经带人去了现场勘查，目前只有我和小周留守。我来找你是因为队长说这件事和金满天的老板金成有关，背后可能涉及到经济犯罪，所以让您在审问赵琦时可以诈一诈。”

　　“没头没尾的怎么诈？我是进去恐吓还是威慑啊。”

　　耿月新不敢说话了，钱默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于是摸了摸脑袋，跟他说，“你先回去吧，还有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给赵琦定罪的证据，你让你们队长放心勘查，他就算勘个三天三夜她也跑不了。”

　　“好，那我回去告诉队长。”

　　“去吧。”钱默注视了两秒他离去的背影，转身进了观察室。

　　赵琦对于一切的问题都采取一个态度，就是拖、敷衍、耍无赖，直到拒不回答。

　　钱默在对讲机里告诉审讯员，“把证据给她看看。”

　　赵琦看了那几页简单明了的纸以后，只是不屑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却让钱默皱眉，这种表情通常只会出现在大彻大悟或者破罐子破摔、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的人身上。

　　赵琦笑得快比哭还难看了，但她依然死鸭子嘴硬，“那又怎么样，你们认为我犯罪了就把我抓起来啊，我怕蹲大牢吗，哦，要是还嫌不够，你们就给我一枪，大家都痛快。”

　　审讯人员语气严厉道，“赵琦，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是在接受公安机关对你的依法讯问，不要妄图用撒泼打滚这种无赖方式逃脱制裁！”

　　“嘁，我都说了我没话可说，你们要抓我我认了好吧，审讯结束？”赵琦没有化多余的妆，只是在脸上涂了一层不算厚的粉底。

　　钱默皱着眉走进了审讯室，审讯员看他进来似乎更急切地想要问出结果，钱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自己拉了张多余的凳子坐下。

　　大概是常年做犯罪侦查的人身上都有种特殊的气场，即使钱默憔悴得不修边幅，活像个中年丧偶的鳏夫。

　　赵琦没有看着钱默的眼睛，而是把视线下移放在了地面。

　　“赵琦，你可以不说，我们问你不是问你已有的犯罪事实，你应该清楚，只要证据充足那么单是你和金成共同经营企业中擅自挪用公款这一项就足以给你定罪了，我可以告诉你这方面的资料我们真不缺，绰绰有余到可以给你多判十年八年。”

　　钱默观察着赵琦每个细微的表情，“但是你真要为他挡枪吗？我怎么听说，好像是他举报的你。”

　　赵琦的眉毛一动，但她似乎并不关心这个。

　　“是谁有什么关系，警官你在撒谎吧，我和他睡了快二十年，他是个什么死德行我清楚得很，那二两狗胆敢举报我？呵呵，那你就不会在经侦这看到我了。”

　　“这么说你一点都不在意他？”

　　赵琦冷硬地回答，“我怎么会在意？哼，当初要不是我那对蠢得要死的父母贪图他家在深圳待拆的两套破房子，我会嫁给他？一个废物点心，除了靠运气当上暴发户以外什么都不是。”

　　钱默发现赵琦虽然嘴上无所谓，但表情明显不太好看，显然她和金成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金成刚刚死了。”

　　赵琦立马抬起头，但又很快压制住了，“……哦，呵呵，死了？死得好啊，警官这样，你看看能不能用我的银行卡给他安排个棺材，也算对得起他。”

　　她边说边笑，到后面那笑容都有些渗人了。

　　审讯员皱起了眉毛，但是钱默压下了他。这种嫌疑人他见得多了，为了逃避询问和审查，甚至还专门请精神科医生做了训练，故意在警方面前表现出一种精神障碍的样子，以为能拖一时是一时。

　　钱默决定换个角度切入，“直接交代了吧，赵琦，你还是坚持金成的所作所为跟你没关系？他一死，和他所有的相关人员和资金往来都要受到盘查。”

　　赵琦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像复读机一样重复道，“我不知道，你都说他报警抓我了，我还和他有什么关系？”

　　钱默抽出一张A4纸，手抓着上面空白的部分给她看，“这是上个月13号金成在广泽汇丰进行的一次银行卡消费，用的是你的卡。”

　　赵琦紧盯着那张消费记录，似乎在咬着牙，她梗着脖子坚持，“那又怎么样，就凭这个？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张卡，他可能是随手绑的吧，反正我是不知道。”

　　“那好，这个是金成的女儿柳眉在非洲遇害前给我们发来的资料，里面的录音内容你想听听吗？”

　　说到这赵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恨恨地说道，“那个小贱人……”

　　“你将公司的利润输送至诺恩这家没有实际业务的空壳公司，将这些钱以投资的名义转入了几家游戏公司老板的私人账户，美其名曰是项目借款，但是你所非法进行的这些所谓的投资，一笔都没有利润或者公款回来。而据我们侦查，这些钱以各种名义流入了在海外的一家非法集资机构，机构又用它分别向国内几家医疗器械和生物技术公司成批次购买了一些设备。”

　　“这些设备在付款后一周内就被提走了，但并不是外国人提走的。它们的具体下落你应该很清楚。”

　　赵琦这次直接闭上了眼睛，怎么问也不说话。

　　“你可以不说话，但是真查出来以后你应该清楚，死刑虽然够不上，有期徒刑你能甘心吗？”

　　赵琦沉默了一会，许久审讯室都没人说话，最后赵琦问道，“你刚才说，柳眉死在了非洲？”

　　钱默没有否认，“嗯。”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钱默略微思考了下，“大概是一周前才确认的消息，柳眉是你主动提出收养的吧。”

　　“哎，”赵琦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时是麻木的神情，“警官，”她看向钱默，似乎觉得他肯定会同意，“你能不能先别审了，让我休息一下，等我想好了我会说的。”

　　“可以，给你半小时。”说完示意审讯员和笔录员他一起出去，审讯员有些不解，“老大，你答应得也太快了，怎么就留她一个在那，我们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啊，过了就没法审了。”

　　“我知道，”钱默说了句，看了看两个一直在熬夜加班的年轻人，两只手分别搭上了他们肩膀，劝道，“你们早饭没吃好吧，都先去买个面包垫吧一口，放松一下。”

　　审讯员叫住他，“老大，那你去哪？”

　　钱默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被压皱了的软包烟朝他俩摆了摆，“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