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者》翡京白

6、第6章

　　一下楼，赵叔和几个保镖就在楼下等着，引着她从后门出去。

　　马启明就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被簇拥着上了那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扬长而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常年被消毒洗手液浸泡出来的粗粝感，上面还有一道他在新人时手术刀留下的划痕。看着路尽头早已消失的尘土痕迹，他抚摸着那双灵活的双手，眼睛在镜片后反出冷光。

　　有些机会，就如同坐豪车，上去了成龙成凤，下来了做牛做马。

　　*

　　这辆林肯上，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后座上身材窈窕的美女摘下黑色的墨镜，对她热情地招呼道，“你好啊，宋太太。”

　　苏桃桃看到她手里的硬质文件夹，又看看她那张似乎刚加完班的，却仍显美艳的脸，心道来者不善。

　　苏桃桃坐进去，也礼貌地回应，“祁总监。”

　　祁薇，33岁，本科毕业于国内某知名985王牌专业土木工程，硕士去俄罗斯学的艺术，就是这么不搭调的出身，回国之后却在大咖云集的公关团队里实干猛拼，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成为那帮“非人类”的头头。

　　用她自己的话说，“土木让我实际，艺术让我癫狂，有了这两样我怎么能不了解人性呢。”

　　祁薇不仅是公关总监，同时也负责宣传，他们这对“方桃夫妇”形象如此广播，离不开这位总监的筹划。

　　苏桃桃在这几年的家庭妇女生活中接触的人不算太多，但祁薇是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即使是宋芳臣在面临分歧时也愿意倾听她的观点，而苏桃桃面对她的心态则有些复杂，一方面这属于某种宋氏的宣传工作，她既不想承认这个身份，又要维持宋太太的体面。而另一方面，她对祁薇的感觉也很难说清，或许有些羡慕，也有嫉妒，嫉妒她能自由地、肆意地挥洒自己的才华，她确实做到了把青春献给自己。

　　不得不承认，她的外表越光鲜亮丽，就越不想和她离得太近，大概每一个有灵魂的提线木偶都想远离那根牵丝线。

　　祁薇打趣道，“您这几天可是让我们好忙啊。”

　　苏桃桃略有尴尬，祁薇已经在这个空隙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作为公关总监她要确保自己负责的对象之一看起来不能有任何差错。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祁薇看了她一会，咧开嘴、眼睛眯起来，放声大笑，“哈哈，不不不，我亲爱的宋太太，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那段采访可真令人拍手叫绝。”

　　如果说祁薇身上哪点最令人讨厌，那么就是这点，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苏桃桃总觉得她是不是读硕士的时候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祁薇微笑着用食指关节敲了下她带来的文件夹，“虽然我们对你和宋总决裂的事早有方案，但谁能拒绝得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呢。”

　　“祁总监，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祁薇却自顾自地打量起她的耳环，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扣，她用右手中指拖住苏桃桃的耳垂，又用食指侧轻轻按在上面，苏桃桃一惊，“你……”

　　“别别别，别急。”祁薇安抚住她，“你看今天这个饰品戴的就不对，你为什么不戴那颗祖母绿银饰呢，”说完她收手转为按住苏桃桃肩膀，把脸凑过去与她直视，她那双三角眼睛看人时就像要把人抓进去一样，“毕竟那是宋总母亲留下的，我们也更容易写文章。”

　　苏桃桃也认真地说，“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祁薇收回手坐正，她转着自己的手腕，虽然穿着最名贵的职业套装，但她脸上依然是那副经年不变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苏桃桃的话在她心里是十分荒谬的，她从第一眼就深刻地觉得自己果然和宋芳臣是一路人，因为她也喜欢玩弄这种小麻雀，尤其是不会因为气性过大而死的小麻雀。

　　她指了指前面三排坐着的保镖们，“赵叔很擅长识别外在的威胁和恶意。”

　　说着她又伸出拇指指向早已看不到影子的绿果三院，“但那里潜伏着很多你看不到的恶意。”

　　她把手转向自己，“而我最擅长识别这种，隐藏在长枪短炮后的，准备对你今天的突然造访大做文章的媒体们。”

　　最后她指向了苏桃桃平坦的小腹，“他们要想疯了，每天都在想我们的宋夫人，这里有没有货啊。”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在苏桃桃脸上。

　　苏桃桃转头，“那就要让他们失望了。”

　　祁薇耸肩，不无遗憾地说，“毕竟我们都知道，你们连性生活都没有。”

　　说完她又用那种锋利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苏桃桃，像蟒蛇缠住猎物一样，想把她绞死。祁薇也是少数的不想退化性征的Alpha，好在目前的苏桃桃也是A，可以不受她信息素的影响。

　　苏桃桃忍无可忍，“我也是Alpha，祁总监，收收味道吧。”

　　“是啊，你也是——”祁薇说完，凑近苏桃桃耳边，那木质信息素随着吐息而来，温热湿润地包裹住耳垂，“可是你是Omega的时候，我们真想轮着——上、你。”

　　苏桃桃余光看向她，眯了眯眼睛，“祁总监，你还真是不正经。”

　　祁薇收起轻佻的样子，轻咳两声，“好了，跟你开玩笑的，说正事。”

　　她打开文件，翻了两页，那是一张彩色图片，上面是一个最近网络上非常火的一款恋爱实录片。苏桃桃现在很少上网，但偶尔手机推送也能看到这个节目的话题。

　　“这个节目，谈恋爱的，把你们的吃喝拉撒展现给观众，当然了，最好多有点肢体接触——拥抱亲吻多多益善。下周，你和宋总作为拟邀嘉宾参加录制，计划于下下周六晚八点半电视电脑双端同步播出。”祁薇说完直接从里面抽出来一页纸，“这上面是我给你们设计的一些小桥段，只要照着演就行。”

　　“哦！”祁薇忽然想起来什么，郑重补充一句，“虽然你们的婚姻出现了危机，但不要因此影响工作哦。”

　　“可是我已经和宋芳臣提出离婚了，只要过了冷静期，拿到离婚证发到网上就可以了。”

　　祁薇摇着食指否定，“您是可以和爱人相守终生了，可也得考虑对宋氏总裁、集团董事的影响吧。何况宋总也不能芳龄永继，把他的名声搞臭了，以后还怎么再嫁，哦不，再娶呢。”

　　这连珠炮一般的话语让苏桃桃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看这那张薄薄的A4纸，“最后一次是吗？”

　　祁薇重重点了下头，伸出一根食指保证，“最后一次。”

　　苏桃桃妥协：“好吧。”

　　“Good.”祁薇相当满意，对着驾驶座喊道，“赵叔，直接去北山别墅。”

　　前排传来赵叔沙哑地“好”。

　　“我们不是原本就要去那吗？”

　　现在他们还没离婚，北山别墅她还得住着。

　　祁薇看着手机，手指飞快打字，“是啊，原本我和林炜说租个场地让你们适应适应，不过哪有比温馨的家还舒服的地方呢？”

　　说完祁薇突然猛地抬头，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握住苏桃桃的手，“苏小姐，说实话，我是真不希望你和宋总分开。”

　　苏桃桃语气无奈，“你是不知道下一个‘宋太太’听不听话吧。”

　　“是啊。”祁薇语气上挑，松开她的手，“所以我说嘛，维持现状对大家都好。”

　　*

　　北山别墅。

　　她们到的时候里面除了几个公关宣传的熟人——也就是知道他们夫妻关系的内部员工在布景外，并没有其他人。

　　赵叔没进去，带人在外面负责安保。

　　苏桃桃跟着祁薇进门，众人和她们打了招呼，有几声“老板娘”混在其中。
　　即使她微不足道，但名义上还是宋太太，没人会差表面功夫。

　　祁薇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大厅的设备，调整了好几个隐藏摄像头的位置，苏桃桃还奇怪这是要做什么，祁薇挥挥手，“这是让你们更有代入感，另外这版拍出来，还可以给宋总留个纪念嘛。”

　　她不知道从哪找出一个go pro，对着苏桃桃摆弄着镜头，“来，宋太太，笑一下。”

　　苏桃桃笑不出来，因为祁薇这突然的举动给她吓了一跳。

　　她在心里想，反正这日子也快结束了，就先忍忍吧，于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祁薇也回以笑容。

　　过一会，门外响起鸣笛声，宋大总裁总算姗姗来迟，看着他头上风吹不动的发型，苏桃桃不禁琢磨，难道他还做了个发型？

　　但比起她不冷不热的态度，祁薇显然主动得多，她高兴地拍了拍手，看了看两个人，“主人公都到齐了，我说我们开始吧，宋总、夫人？”

　　宋芳臣打量了一圈，随意坐在苏桃桃对面，也不看她而是用一种挑剔的口吻问道，“你们都布置什么了？”

　　祁薇：“宋总你没听说过最精妙的布置就在于无痕吗？何况……”她眼光一转，走到苏桃桃边上，手一搭，“您看，压轴的在这呢。”

　　“好了祁总监，”苏桃桃冷冰冰地拨开她的手，“宋总都来了，我们也别耽误时间了。”

　　祁薇看了眼宋芳臣，发现他也没什么多余表情，深邃的眼睛看向窗外。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