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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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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市富明路31号坐落着本市最大,同时也是全球医学榜单评选的私立医院第五名,宋氏集团下的绿果三院。
一院用于盈利目的对公众开放,二院则是面向集团内部员工和家属,三院只针对部分用户开放,其中有协助宋氏做临床试验的志愿者留观处,还有特护vip病房。
苏桃桃顺台阶来到三楼,现在是下午一点,离正式上班还有半小时,医院里的病人本来也不多。
她提着自己做的黄芪乌鸡汤,这是上个月作为家属去二院例行体检时医生推荐的补血补气的食疗法。她是不缺气的,跟着宋芳臣天天吵架,感觉每天都中气十足。
三楼是特护vip层,没有通行许可是上不来的,她路过电梯口的蓝色标识牌,能把许岸安排到这里她开始时也吃了一惊,她原本只希望能持续用药,有个安静的治疗环境就行。在这个方面她对宋芳臣是心怀感激的。
穿过两条连廊,许岸的病房号是A-304,苏桃桃一抬头,却看见主治医生带着几个同样穿白大褂的人从里面出来。
“哦,宋太太是吧,您好我是304的主治医生,我姓马。”马启明四十岁出头,之前在北京的三甲医院当主任,今年才来这负责许岸和其他几个病人。
马启明礼貌地笑了下,指了下里面和她说,“你来晚了,我们一会要让人观察一下他的状态,你不能进去。”
她看着隔着一扇玻璃窗,似乎在昏迷的男人,脸上还带着呼吸罩。苏桃桃紧张地握紧了保温壶,“这是怎么回事?”
马启明对周围的人说,“你们先吃饭去吧,下午两点再来。”随后转向苏桃桃,“走吧,去我办公室谈。”
一进办公室,马启明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揉着眉心坐在坐诊时的位置,苏桃桃站在桌子另一边。
马启明指了指凳子,“坐吧宋太太,有关304的事林秘书也告诉了我一些,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苏桃桃把蓝色的保温壶放在桌子上,坐下时都忍不住感到晕眩。
马启明从手边的厚厚一摞文件里精准抽出一个灰色文件夹,打开第一页侧着放在桌子上,“你看,他目前的白细胞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左右,而且这还是在我们停止注射阿莫西林以后一周内观察得出的数据。”
“我们给他做了一个全身体检,有可能导致这个结果的因素基本都排掉了。也就是说,当然,”马启明难得出现在讲授病情时犹豫的情况,他斟酌了下,才说,“我们推测,只是推测——有七成的可能性是来自于α-3的排异反应。”
苏桃桃愣住了,她眼神直直地落在那张体检报告上。
马启明见状,只好继续说道,“这个现象虽然不常见,但我们也做了准备。只是304从昨天晚上就发低烧,今天又烧到了38度,等烧退了,我们再注射抗排异药物。”
苏桃桃这才反应过来,“那……那会危及生命吗医生。”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宋太太。但是有些东西我还是要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马启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都很得体的富太太,小鹿一样的眸子总是水盈盈的,怪不得宋芳臣愿意为她养一个男人。
“您说吧。”
“嗯。”马启明从她湿漉漉的眼神里缓过神,“你知道α-3本来就不是可以满足商业化的药品,现在给304用药也是出于志愿协作的名义。据我所知,这些年他所用的腺体源已经换了不下五次,这个药最大的难点就是每次更换源,那么相应的提取技术以及化合物也要改变,可以说目前除了他以外,我还没听过国内外有几个能用得上,或者说用得起这种药。”
苏桃桃双手在长丝巾下绞在一起,马启明的话像一盆冰水把她满怀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浇了个精光。
宋氏之所以能上市,就是因为他们突破了退化第二性征的技术,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仍保有性征的人会越来越少——除了像宋芳臣这样有性征癖好的,或者是像她一样因为不得已的原因留下的,还有一些是像许岸这样没法选择的。
许岸的生命是和性征连在一起的。
“可是几年前他的主治医生说过这种药可以摆脱的。”
“这个,我只能说或许之前有这样的可能,但从我半年前接手以来,基本上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了。”
苏桃桃大脑几乎空白,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马医生,他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了救我。大四那年我被野外一种携带病毒的昆虫咬伤,之后就得了腺细胞病变,一直发展成了性征紊乱这种病。”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苏桃桃痛苦地闭上眼睛。
性征紊乱是一种综合征,具体的表现千差万别,对她来说是生命和性征的一齐退化。当时许岸原本是想考北京一个知名院士的研究生,因为她的病来的急,许岸改为保研本校,选了一个研究相关病症的老师。这个团队在她25岁时研究出了血清抗体,苏桃桃因此保住了性命。可是许岸却因为经常亲身上阵试药,导致自己换上了更为复杂的腺细胞缺乏症。
全世界患病的A和O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例,根本没有人愿意为他们研究特效药。
马启明明白了,他是这个方向的权威,自然清楚有些病症意味着什么,联系他看到的资料和病例,简单来说,只要没有合适的腺细胞,就做不出α-3,没有这种药,那么当腺体完全干涸后,这种强制退化必然带来更为凶险的并发症。
看着苏桃桃强撑的样子,马启明心中不忍,可是……
“宋太太,哎,我实话实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真的吗?”苏桃桃充满希冀地看着他,在看到马启明脸上的纠结后,她坚定道,“马医生,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目前有一种人造腺细胞技术,但目前还没有完全研发出来。不过我有同学在相关实验室做研究,最晚在今年年底就可以出结果。”
“您可以帮我联系一下吗?”
“嗯……”马启明沉吟许久,苏桃桃试探着问,“是不是宋芳臣给你们压力了?”
“我知道他讨厌……304,可是他也是你们的病人,我请求您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马启明连连摆手,差不点要冒冷汗,“不不,你误会了。宋先生什么态度……我来不久,我不好说。但是这个实验室是英国阿波罗生物医药下的子公司,你也知道,最近他们资金出现了问题。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只研究出一个样本,然后转让或者抵押给其他公司。”
苏桃桃几乎要瘫软进椅子,“……这样,我,我再想想办法,您给我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马启明看她这么坚持,只好扯了张便签,黑色圆珠笔快速写了一串手机号码,临走前,马启明嘱咐道,“宋太太,这个事即使是您的先生,也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
苏桃桃快速地点点头,手掌盖住那张棕色便签,小心地装进钱包夹层,“谢谢您了马医生。”
马启明陪她在厚厚的玻璃外看病床上插满了呼吸管的人,里面已经有大夫在给他注射药剂了。苏桃桃看着,一股酸涩直冲眼底,她看了五分钟,直到注射完毕,才和边上的马启明说,“走吧马医生,我们先下去。”
三院有六个直梯,足够用了,只是马启明主动提出走楼梯下去,苏桃桃也想平复下心绪,不想让赵叔和其他人看出异样。
下楼的过程中两人简单谈了几句医院的事,走到二楼的时候,苏桃桃注意到马启明似乎总用余光看她,便问道,“马医生,您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马启明倒不尴尬,只是笑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
“我很好奇您那天的访谈。”马启明说,“如果您真和宋先生分开,那304病人恐怕是……”
苏桃桃并不感到冒犯,她轻轻一笑,脸上虽然只化了淡妆,但是也优雅十足。
“那时候我以为他死了。”
苏桃桃看着马启明微微睁大的眼睛,不禁笑道,“您是不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狗血的原因。”
“我们的关系让您感到很复杂,很困惑?”
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让马启明后背发凉,他匆忙解释道,“哦不,我……不好意思,我不该问。”
说完尴尬地碰了碰鼻子。
苏桃桃看他一眼,转身往下走,“马医生,这没有什么。我希望我们之后的每次谈话都像今天一样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