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怪物又怎么样》鹭华

6、距离感

　　回到房间的叶夕看着熟悉的装潢，单调乏味，缺乏新意。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前一刻分明还好好的心情，就因为她简简单单的一个回答，变得失落和低沉。

　　可她说的又没有错不是吗？自己和林可之间，也仅仅只是医患之间的关系罢了，自己难道在奢求什么吗？不应该才对，怎么说也不应该。

　　一个怪物就应该呆在自己的笼子里，而不要幻想着离开笼子去看外面的世界才对，这对于她对于林可都好吧。

　　想到这里，叶夕低下了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紧紧地拽着身上的被子，像是要把它揉碎撕扯开。

　　好奇怪。

　　她松开了紧拽着被子的手，被子上的痕迹依旧是那么的清晰，她想了想，打开身边的床头柜，将那支从花园里摘来的花取出，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花朵折回来已有几天了，即便自己有心想要保存，它还是无可避免的带上了些许枯萎干瘪的迹象，叶夕把视线从那支花上移开，转移到自己常看的天花板上。

　　心绪还是有些乱。

　　蒙上头吧，藏到被子里去，这样一切就都会过去，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也是这么做的，柔软的被子盖在身上，似乎真的为她阻隔了些许纷乱的想法。

　　应该感谢那支小剂量的镇定剂才对，要是没有它，自己或许也不能这么平静地从楼上走下来，可能在楼上就会因为自己混乱的情感波动而失控了吧？

　　也是因为它，自己才能平静地躺在这里梳理自己的心绪，叶夕这样想到。

　　她闭上眼睛，一点一滴的思绪从脑海中流走，不留下一丝的痕迹。

　　她睡着了。

　　——

　　再一次见到林可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叶夕看着面前恢复了活力和元气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提不起来，后者似乎也没有发觉叶夕的不对，只是习惯性地递上了买来的甜点。

　　接过甜点，叶夕迟疑了一下，还是吃了起来。

　　这次同样是蛋糕，一样的店家，按理说是一样的味道。

　　可叶夕却觉得，口中的蛋糕味道不如自己之前尝到的了。不如之前的甜，不如之前的柔软，就连卖相看起来都没那么好了。

　　怎么会？

　　她一向不在意自己吃的东西的味道，更何况这不是她自己买的。那她自然也不会把这些心里话再讲出来，不过平白增添两人之间的几分尴尬。

　　后者依旧是和平日里毫无差别的样子，紧靠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琐碎的见闻和零散的故事。

　　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叶夕心不在焉地听着，扒拉完面前的蛋糕，向着林可面前一推，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是想要送客的意思了。

　　后者似乎是有些在意叶夕的反常举动，迟疑了一会，才接过桌面上的盒子。盯着叶夕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叶夕不愿去与她对视，把脸偏开了。

　　为什么自己要像赶人一样推开她呢？叶夕不明白，她觉得自己的心中没来由的烦躁和不满，但却不愿意说出来了。

　　有些别扭。

　　所幸，林可也没有多问什么，起身收拾好了桌面上的餐盘，又看了一眼叶夕，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林可，叶夕又趴回到床上睡觉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思考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纷乱的思绪去干扰她了。

　　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

　　叶夕变成了窝在被子里的蜗牛，每天只探出一会的头，然后又缩回去。

　　几天过去了，叶夕和林可每天都会见面，坐在病房里，桌面上是林可带回的食物，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叶夕只会坐在床上，安静地吃完面前的甜点，然后推开餐盘，躺下身去睡觉。

　　她几乎没有再和林可说一句多余的话了，除却礼貌性的寒暄。

　　“早上好”“谢谢你”\"很好吃\"“再见”

　　简简单单的词汇，平静无波的声调，再没有之前哪怕一分的欣喜与高兴，也不再有之前的在意和担心了。

　　无所谓吧。

　　只是例行公事的习惯罢了。

　　林可在几天的相处之下，也看出了并切身感受到了来自叶夕的疏远和些微的排斥。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清脆空灵的声音中带着疑问，还有点点的委屈和不解。

　　“没有。”叶夕不愿意说了，她只觉得，像这样的情绪，不足为外人道吧。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不要再有什么越线的事情发生了。

　　得不到答案的女孩只能低着头离开了，她的眼睛藏在长长的刘海下，不让别人看清。

　　自己居然也开始用谎言去隐瞒自己的内心了。

　　叶夕感到意外。

　　自己是不是一点一点地被人类同化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吧，这样的距离，不会再让自己有什么异样奇怪的感情，也不会再让她感到疑惑和不解，同时与林可保持足够的距离，自己就不会再伤害到她了吧。

　　她明明说过害怕怪物的，而自己，恰恰就是个可怕的怪物。

　　那就这样吧，保持着距离，直到自己下一次发作，换个新的护工？

　　叶夕的心里不由得想到。

　　反正彼此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保持下去，对彼此都好。

　　叶夕将头缩进被子里，温暖一点点地将她吞没。遇到什么问题，或许真的，睡一觉就可以解决了吧，她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了梦乡。

　　——

　　“你和林可吵架了？”这天早上，推开门的却不再是林可，而是红姐，后者踩着高跟鞋，鞋跟在地板上发出脆响。

　　“吵架？”叶夕并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要从何说起，自己似乎都没有和林可多说什么话了。

　　面前的红姐像是调节两个学生之间矛盾的老师，语气温柔但又带着些许困惑。

　　“没有吗？”她停了停“我也觉得你不会随便跟人吵架才对，毕竟你连话都不愿说几句。”

　　是啊，自己连话都不愿意说几句，和人吵架又要从何说起呢？再说了，自己又为什么要吵架？没有必要才对。

　　“所以，林可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红姐试着换了种问法“感觉她这几天好像和你保持了距离，有些疏远的感觉。”

　　“林可说的？”叶夕微微皱起了眉头。

　　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叶夕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有没有问题。分明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自己却要刻意去疏远她？

　　不对吧，正是因为是普通的关系，所以自己才会想要去保持彼此之间的距离吧，保持一个不会伤害到她，也不会让自己产生奇怪的心理波动的距离。

　　窗外的枝叶摇曳作响，叶夕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红姐，后者的脸上一贯的面无表情。

　　“不是，我猜的。”红姐对上叶夕那一对黑色的眸子，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睛里寻找到答案。

　　不知为何，叶夕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什么东西闹别扭，说不清，道不明。“我们只是普通关系而已，我也没觉得她做了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情啊。”

　　叶夕思索了一会，低下头去。

　　“......”红姐看着面前的叶夕，最终只是起身摸了摸她的头。

　　“是吗，那就好，你们要好好相处才行。”像是安抚孩子的家长，但叶夕觉得在自己头上的这只手没有多少温度，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好相处？大概就是保持现状的意思吧，像这个样子就好了，像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相处。

　　“嗯？你刚回来吗？”红姐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叶夕在里面，你进去吧。”

　　林可？

　　她刚才在门外吗？叶夕心里突然浮起了几分心虚。

　　为什么会心虚？因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吗？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事情？她听到了又会怎么样？

　　好奇怪的心绪，突然又出现了。

　　后者和红姐错身而过，走进了叶夕的病房。

　　她的手上提着甜品的盒子，有些低垂的头，柔顺的亚麻色发辫搭在肩膀上，刘海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早上好。”叶夕看了看面前的林可，压住了自己有些波澜的心绪。

　　后者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坐到她的床边，林可对着她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甜品盒子，转身便走了出去。

　　“......”好反常，林可走的那么的急切，几乎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叶夕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出口，她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叶夕没有能看见林可眼角细碎的晶莹。

　　叶夕感到有些奇怪，平时的她应该会坐在自己床边，一边看着她吃东西，一边将那些琐碎零散的小事絮絮叨叨地倾诉。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叶夕心里没来由的就烦躁起来了，不解，在意，不安，混杂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的心间流淌。

　　叶夕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摆了摆头，不再去想林可刚刚在自己面前的反常举动。

　　她从桌上拿过甜品盒子，拆开。

　　里面是一盒桃酥。

　　有点熟悉。

　　她捏起一块，眼角看到了边缘的焦黑痕迹。

　　好熟悉。

　　入口有些硬，也不够酥，甜味倒是浓郁。

　　自己做的？

　　叶夕盯着那一盒桃酥看了好一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爬上了她的心头。

　　最终，她只是望着天花板，把盒子里的桃酥一块一块地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