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初斋

5、请听听孩子的心 第四章

　　第四章 2013年5月5日晴
　　“好，下课。”老师的离去，学生的快乐。

　　“哎呦，终于下课了，累死我了。”王浩说着打了一个打哈欠。王浩，向阳的同桌。
　　王浩看着趴在桌上的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阳，走啊，打篮球去，下节体育课。”
　　“你去吧，我今天没心情。”向阳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了？瞧你这黑眼圈，你昨晚做贼去了？”说着，王浩神秘一笑，“你昨晚该不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吧？嘿嘿。”
　　“滚！”一个飞脚踹了过来。
　　“嘶，你到底.”王浩还想问。

　　这时一哥们抱着篮球在班门口朝王浩喊道：“王浩，走啊，还去不去了？”
　　“哦，哦，来了。”王浩一边应道一边对向阳说：“那我先走了。”
　　向阳趴在桌上闷声：“嗯。”

　　这时一只手，白皙且骨节分明，轻轻地抚摸在向阳的头上。
　　感到头顶的异样，向阳心想：谁敢摸你爸爸的头，上天了？
　　气势汹汹地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老虎脑袋可不是好摸的。

　　一抬头，哦豁，是孔逸。
　　霎时，偃旗息鼓。
　　“一整晚没睡？”孔逸问。
　　向阳垂着头，闷声不开口。
　　“还在气着呢？”孔逸坐在王浩的座位上，一手托着腮，另一手一下一下地敲打桌面，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年，嘴角含笑。
　　向阳吐了一口气，抬头说：“你知道了？”淡淡的神情，掩不住的悲伤。

　　孔逸看着向阳苍白的脸色，往日的活力，好像都堙灭在昨天那个晚上。嘴角渐渐绷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拍着向阳的肩膀安慰，“没事了，有我在呢。”
　　半搂的姿势，温柔中带着强硬霸道，昭示着主人不为人知的心思。

　　沉浸在悲伤中的向阳未曾发现孔逸的越界，只是回复：“我没事，只是气不过罢了。”话语中虽是赌气却也透着丝依赖。

　　而此时的我，手里正拿着向阳最爱吃的奶糖，静静地站在他们班级外面，看着眼前的一幕。

　　昨晚，向爸难得医院不忙，回家做顿饭。
　　饭桌上，向爸难免又提起了老生常谈的问题——成绩。

　　向阳的班主任又打电话来交流，言辞间表达了向阳同学学习态度的不端正，六个字概括：吊儿郎当，不着四六。听得向爸是又羞又恼，于是就有了今天晚上这一出。

　　向爸开始还算平静，“向阳，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闻言，向阳头也不抬，只顾着闷头吃饭，嘟囔着：“就那样啊。”满不在乎的语气，成功挑起了向爸内心的火苗。

　　我不安地看了眼向阳，总感觉今晚有大事发生。

　　只见向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火苗，“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学习态度有问题，你怎么看？”语气倒也还算温和。
　　“害，你说老张啊，他就知道夸张，整天没事找事，别理他。”

　　向阳此话一出，我脑中的警报立刻拉响，我瞥了眼向爸黑了的脸，暗自为向阳祈祷。

　　听到这话之前，向爸本以为向阳是学习态度的问题，现在看来，他做人也有很大的问题。

　　向爸怒火噌的一下燃起，正视着向阳，严肃道:“老师跟我联系，交流你在学校的情况，起码证明他是关心你的。而你呢，满不在乎，肆意妄为，不把别人的好意放在心上，更别提他还是你的老师，尊师重道四个字你学到鼻孔里去了？”

　　瞧着向爸确实是生气了，向阳也伏低做小，赶紧低头认错，吃完饭，火速逃离现场。

　　就在向爸以为自己的教育还是有点作用，晚上想看看儿子的学习成果的时候。
　　门一打开，看见的却是向阳在拼着手中的飞机模型。再定睛一看，这小兔崽子连书包都没打开，向爸这叫个气啊。

　　向阳一看是向爸，心道：完了。
　　他本想按照老套路来个撒泼打诨，来混淆视线。可是向爸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向阳手中的模型，向阳一看这个架势，吓得连忙道歉，这次向爸没有在纵容儿子，不顾向阳的苦苦哀求，忽略耳边一声声“爸，求你了 ，我知道错了”，将模型狠狠摔在地上。

　　看着摔在地上的模型，向阳脑中一片空白，下一秒身体本能动手反抗，就在向阳以为自己只是轻轻推开，哪知向爸猛地一个踉跄。向阳慌了，向爸也愣了神儿，不敢相信地看着跟自己动手的儿子，向爸怒不可遏，自觉威严被挑衅，狠狠一个巴掌抽了过去，“你要造反了，啊？”老爸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混账，恨铁不成钢。

　　随即，向爸狠厉的眼神扫视着满满一书柜的飞机模型。一个个被小心翼翼地精心摆放着，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血的。但这一切在向爸的眼中就是罪恶的源头，儿子玩物丧了志。为了儿子能有个好的未来，他今天不惜做个恶人，一咬牙一狠心，通通摔个稀巴烂。

　　看着向爸不顾一切的疯魔举动，向阳竟然奇迹的安静下来，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或不甘。他脑中只剩一片空白，唯有怔怔地看着。
　　他的心也如同那破碎的模型一样，碎裂成渣。

　　向爸的怒吼声和摔碎东西的巨响，吓得我冲出房门，心里惴惴不安。等到了向阳的房间时，我知道事情糟糕了。

　　房间满目狼藉，满地的“断肢残臂”，零碎的小部件摔得到处都是，歪七扭八的模型倒了一地，有的甚至还被用脚碾碎。我清楚的看到那片“废墟”之中，有向阳十岁生日的礼物——奶奶送的飞机模型。

　　但奶奶已经离开六年了。这是我和向阳心中永远的痛。

　　向阳，他哭了。
　　要知道，除了六年前奶奶去世那段时间，向阳就没有再哭过。

　　他是天生的乐天派，跟谁都称兄道弟，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好友一大堆。整天笑嘻嘻的没个正型，加上嘴又甜，理所当然、显而易见，他成了整个院的开心果，小太阳，俗称：老少通吃。

　　如今，他哭了。

　　我明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那是向阳和奶奶的约定，他说要让奶奶亲眼看着她宝贝大孙子开上大飞机，带她老人家遨游世界。飞机模型是奶奶对他的期望，是他距离梦想最近的地方。如今被向爸无情地摔碎，就如同向阳的梦想被狠狠碾压。

　　一瞬间，我有点喘不上气。红着眼无措地站在门口，我想要蹲下收拾残局，又担心弄的更坏，错上加错；我想开口安慰，千言万语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更担心他会有过激的举动，怕他想不开。

　　当我还傻傻地站在门口，罚站似的陪伴时，向阳开口了，“我没事，你回去睡吧。”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向阳悲伤脆弱的脸庞，抿紧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攥紧的拳头和他竭尽全力想要平复却依然颤抖的身躯。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脆弱。

　　我走了，悄悄关上了门。

　　离开前，我最后看见向阳，蜷缩着身体，躲在幽暗的角落，低声呜咽。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