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初斋

4、少女的心事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微风慵懒，流云自在。

　　孔逸坐在繁茂的枣树下，安静地看着书。

　　让我不禁想到，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隔着窗纱，看着树下的少年——孔逸，他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多么美好令人心动。

　　我低头拨弄着琴弦，声声所练，心心所念。

　　莎士比亚曾说：“爱比杀人重罪更难隐藏。”我想，我可能要隐藏不住了。

　　谁的青葱岁月没有过幻想，谁的少女时代没有过暗恋？

　　我有为他与时间赛跑。在短暂的课间十分钟，我从一楼到二楼，穿过走廊热闹的人群，避开嬉笑打闹的身影，匆匆忙忙来到他的班门口，顾不上平复呼吸，只能拍拍脸颊，深吸一口气，假装镇定地经过他的班级，他以为我的目视前方，殊不知我的余光却看了他千万遍，然后又在上课铃声的疯狂催促中，红着脸回到教室，短暂而酸涩。

　　校园中他以为的偶遇，是我的处心积虑。每一句普通的问候，早已在我的舌尖滚过千遍。我喜欢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回忆着昨天，幻想着明天。他走过的路，甚至是留下的每一个脚印，我都会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走过，感受他的步伐，似乎那小小的脚印都带了温度，烫着我的心。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爱了他千万遍。

　　我喝着他常喝的饮料，点着他常点的饭菜，悄悄回味，暗自欢喜。我知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困局。

　　暗恋是成功的哑剧，那些属于我们的回忆只有我记得。

　　失神间，一道温润的男声闯入。

　　“你乱了。”孔逸看着手中的书，未曾抬头，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什么？”

　　孔逸：“你琴音乱了。”

　　“有吗？”我拨弄着。

　　他放下手中的书，透过那层纱，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看透我的皮囊，直抵我的内心。

　　“有。”

　　“你心乱了。”

　　一刹那，我的心颤抖了，连带着手中的琴。

　　带着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开了口：“孔逸，我想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说过，我喜欢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踮着脚尖翩翩起舞。那时向阳嘲笑我是文青过了头。可是他哪里知道，我不是因为那足够浪漫，也不是贪图那份冰凉，而是我喜欢看那个人担心我的目光，喜欢他为我抹去脚底的灰尘，俯身为我穿上拖鞋的模样。”

　　“我还说过，我喜欢趴在顶楼的天台上数星星，不是因为星星有多耀眼，不是因为晚风多么凉爽，而是，我喜欢的人，他在陪我，他陪我一颗一颗地数，告诉我满天的星光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最后温柔。”

　　“我还说过......”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我执着，不甘放弃，“我还说过，我喜欢......”

　　我哽咽着。

　　“孔逸，我总是瞻前顾后，为了揣测他的心意，我好像被困住了。”

　　我自虐般看着眼前的少年，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孔逸，你的温柔总是忽近忽远，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你总会给我无尽的温柔，让我觉得我再努力努力，也许结果会如我所愿。可当我满怀希望朝你走去，你又总是封住你的内心，不肯让我踏进一步。你说我到底是该向前迈步还是克制自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阵无声地沉默，我想我知道了，却仍抱有一丝希望。

　　“对不起。”他开口，三个字。

　　闻言，一口冷气冲进肺腑，我猛烈地咳嗽，好像要把肺腑中的悲伤都咳出来，一声接一声。

　　好不容易平复，我轻轻擦拭着面颊的泪水，笑了， “不要跟我道歉！”

　　嘴上说着，我却倏地打了个冷战，颤抖的手环抱着自己。我知道我不是冷了，但心中的寒意让我止不住的发抖。

　　“不要跟我道歉。”我摇着头，恳求。

　　“孔逸，你总是这样，温柔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能......”他未尽的话语中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内容。

　　泪水再次在眼中打转，我知道这一切强求不来，也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亲耳听到那三个字，我的心还是那么痛。

　　但为了最后的颜面，我勉强扯动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不要再说了。今天的事情，我们都忘记吧。”

　　风轻许，花吟语。

　　我眼中的少年依然炽热明媚，但我知道，我们已经是彼此人生中的过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