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晨昏时》狐言先生

12、大雨将至

　　那天之后，樱花被那阵风吹落得没剩几朵了。

　　风过后，暴雨来袭。

　　一夜暴雨摧残后，樱花已经彻底落光了。

　　负责那片公共区域的班级气得吐血，一大早就骂骂咧咧地去扫花瓣。

　　路过樱花树校道时，路晨阳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樱花树，不由失笑。

　　昨天还是花开满树，今日就凋零落尽。

　　花开花落，不过一夕之间。

　　感叹过后，他就见于景景的身影匆匆自眼前走过，快得像一阵风。

　　他笑笑不语，默默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课间时，路晨阳去周昀川的班级去找他，约了他下午一起打球。

　　周昀川没推辞。

　　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路晨阳频繁去找周昀川。二人的关系一下子又好像回到又从前那般。

　　关于路晨阳，于景景，周昀川三个人的流言又发生了变化。

　　路晨阳为了兄弟，甩了于景景，和周昀川重归于好，于景景一个人惨成孤独单身狗。

　　听到这些传闻已经是几个月后了，路晨阳一哂，没说什么。

　　周昀川笑问：“所以，你是不是真的为了我和于景景分手了？”

　　路晨阳摇头失笑：“你说是就是咯。”

　　“那我岂不是要感动得哭了？”

　　“随你咯。”路晨阳摊手。

　　玩笑过后，周昀川敛去了笑容。

　　玩笑归玩笑，周昀川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他知道路晨阳和于景景的疏远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路晨阳主动来找自己，也是有破除流言的成分在。

　　只是，他不明白，路晨阳打算维持这样的关系到什么时候？

　　周昀川始终认识路晨阳是喜欢于景景的。

　　于是，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于景景表白？”

　　正在喝饮料的路晨阳停下了仰头的动作，捏紧了饮料缸子，沉默了。

　　“怎么？不敢说？”周昀川问。

　　路晨阳仰头将最后一口饮料喝光，然后将易拉罐捏扁，以投篮的姿势投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你倒是说话呀！”周昀川受不了路晨阳磨磨唧唧的样子。

　　“高考之后吧。”

　　路晨阳终于说话了。

　　周昀川勾唇：“所以，你承认你喜欢于景景了？”

　　他只是笑，没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来到高考那天。

　　高考最后一天下雨了。

　　写完英语作文后，路晨阳合上笔盖，看向窗外。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不大也不小，听得清雨水打到窗格的声音，但不猛烈。

　　结束考试后，整个学校都沸腾起来，为高考结束而欢呼。

　　路晨阳下楼时看到了于景景。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T和牛仔裤，高高地束着马尾，正站在檐廊下，似乎在等这场雨停。

　　路晨阳将手中那把雨伞打开，走到于景景身边，轻缓说道：“我带伞了，一起走吧。”

　　闻声，于景景霎时间转身。

　　路晨阳撑着伞站在自己面前，伞面正好挡住两个人头顶上的雨水。

　　于景景后退了几步，神情很不自然。

　　“小心。”

　　只听路晨阳一声惊呼，小碎步后退的于景景已经退到了台阶边缘，脚后根一踩空，身子一歪，径自往后倒好。

　　就在这时，路晨阳伸手拽住于景景的手，用力将于景景拽了回来。

　　被拽回来的于景景因为受力而踉跄地撞进了路晨阳的怀中。

　　惊魂未定，于景景挣出了路晨阳的怀抱，有些失态地低着头。

　　“谢谢你呀。”她声细如蚊。

　　“你没摔到就好。”说着，路晨阳扬了扬脸，“我送你回家。”

　　“不不不。”于景景忙摇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说完，于景景拿考试的透明笔袋挡着头顶，往雨里跑了出去。

　　“于景景。”

　　路晨阳追了出去，叫停了她。

　　于景景没一会儿就淋湿全身了。

　　路晨阳走近，将雨伞倾斜到她头顶上。

　　“于景景，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

　　于景景大概猜测到什么了，但却选择装傻充愣。

　　“于景景，我喜欢你。”

　　路晨阳郑重地说，字字清晰。

　　“可我不喜欢你。”

　　这是于景景的回答。

　　“为什么？”路晨阳木在原地，不解地问。

　　“就是不喜欢你的意思。”于景景平静地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些流言蜚语？你放心，现在我们都毕业了，那些流言不会再困扰到我们了……”

　　“不。”于景景打断了路晨阳的话。

　　“就算没有那些流言，我都是一样的答案。”

　　于景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这样和你说吧，我没想过要谈恋爱。我只是想高考完好好上大学，再者，你是我高中三年最好的朋友，我很感谢这三年来你帮我的所有事情，可是，你于我而言，仅仅只是一个好朋友，再无其他。”

　　说到这儿，于景景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只是不可能是情侣，至少现在不会是。”

　　话声落下，于景景说了句对不起，随后转身往雨中奔去，渐渐地消失在雨中。

　　大雨一下子变大了，滴答滴答地打在伞面上，雨水沿伞边流下，像一条条水柱。

　　彼时，路晨阳只觉满世界都是混沌。

　　路晨阳人生的第一次告白以失败告终。

　　高考之后，路晨阳回了一趟漠河老家，回来后听说于景景去毕业旅行了。

　　再后来，路晨阳考上了省会城市的一所二本，而于景景如愿考上了一线城市的某医科大学。

　　自此，二人开始了各自的大学生活。

　　……

　　进入大学后，于景景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充实有意义。

　　没有勾心斗角的宿舍关系，也没有腐败的官僚主义。每天上完课就参加社团活动，晚上和室友一起追剧，闲聊，日子过得惬意自在。

　　这天晚上，于景景和室友们闲聊。

　　室友小西先问了室友小蓝谈恋爱是种什么感觉。

　　在于景景的宿舍中，除了小蓝有男朋友，其他都是单身狗。

　　小蓝撇嘴：“也就那样，感觉养了个儿子。”

　　小西不相信：“我看电视都是甜甜的爱情，怎么到你这里就是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儿子了？”

　　室友小叶笑说：“那不然怎么叫电视剧？我都让你少看些无脑小甜剧你又不听。”

　　小西哼了声：“人家母胎单身到现在，靠看电视剧幻想一下爱情怎么了？”

　　于景景不敢相信：“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是母胎单身呢？”

　　小蓝调侃：“肯定是要求高呗。”

　　“放屁。”小西反驳，“是那些男人觉得老娘天下最美，不好追，也不敢追，其实我很好追的。”

　　说到长得好看没人追，小叶看向于景景：“对了，景景你不也是没男朋友吗？你长得那么好看不会也是没人追吧。”

　　问到这个问题，于景景脑海瞬间想到了路晨阳。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男生追过，但能确定自己被男人表白过。

　　只不过自己拒绝了。

　　“对呀。”小西也看向于景景，“我挺好奇你的。”

　　于景景摇头，笑说：“我确实没人追。”

　　“不会吧。”小蓝说，“男人都瞎了吗，景景你性格好，长得又好，怎么就没人看上呢。”

　　于景景叹了声：“高考后有个男生向我表白，你拒绝了。”

　　小蓝，小西，小叶都像吃到大瓜的样子。

　　小西催促着于景景讲细节。

　　于景景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室友一直在催，然后拗不过她们，就把自己和路晨阳的事通通都说出来了。

　　于景景絮絮说了很多。

　　自高考后她就很少回忆高中的人和事了，而今再忆起，曾有种昨日发生的感觉。

　　从前高中时，路晨阳为自己做的那些事，以前她并不觉得什么，时至现在，她再说起时，竟不免觉得有些暖昧难言的意思在里头。

　　从高一到高三，整整三年的时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和路晨阳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她猛然地发现，好像从高一开始，路晨阳对自己就好像有一点点的不一样了。

　　只是那一点不一样，当时的她似乎从未察觉。

　　听完了于景景和路晨阳的往事，小西气得戳了戳于景景的脑袋。

　　“要我说你什么好呢，那么好的男生你居然拒绝了？”

　　小蓝也一脸恨铁不成钢：“真的景景，那个路晨阳真的很好，辅导你学习，带你回家吃饭，元旦晚会为你解围，听到你被男人评头论足会为你出头打架，知道你身陷流言蜚语不纠缠你，一直到高考才向你表白，你怎么那么傻呀。”

　　“对呀，他为了你做那么多，怎么可能只是友谊那么简单。”小叶也说。

　　小西叹了口气：“要是有个男生这样对我，我直接拽他去民政局领证。”

　　室友们的话如同警世名言，让于景景醍醐灌顶，心里一片清明。

　　她早该察觉到了。

　　原来那些曾在她眼中微不足道的友谊，全是路晨阳小心翼翼的暗恋。

　　是她明白得太晚了。

　　那一刻，于景景无比地后悔曾经自己对路晨阳说出那些决绝的话。

　　因为时至今日，她还记得路晨阳听到拒绝的话语时那个茫然无措的表情。

　　正当于景景恍惚间，小西喊了声她，说：“你还有没有路晨阳的联系方式？”

　　“啊？“于景景愣愣地回过神来。

　　“我问你还有没有路晨阳的联系方式？”小西又说了一遍。

　　“应该还有吧……”于景景不确定地说。

　　她确实还有路晨阳的电话号码，只是不确定路晨阳还用不用那个号码。

　　小西说：“你现在联系他，看你还有没有机会。”

　　小叶皱眉：“这样不好吧，万一人家路晨阳大学谈了女朋友呢，这么来景景不就成小三了？”

　　小西啧了声：“你傻呀，又不是叫景景去破坏他们，只是让景景去打探一下路晨阳的情况，如果有女朋友，那咱们祝福，如果没有，那咱就不能放过。”

　　小蓝点头，赞许道：“小西说得对，爱情都是要靠自己争取，如果不争取，那好的就轮不到我们了。”

　　“没错，你就是这么个意思。”小西得意地说。

　　于景景默了片刻才说：“再说吧，我现在心里挺乱的。”

　　她心乱了。

　　这种心乱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回这样心乱还是拒绝路晨阳的那个阴雨天的下午。

　　这是她久违的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