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晨昏时》狐言先生

11、樱花树下

　　樱花开的那天，于景景在樱花树下哭。

　　那是她和路晨阳分开不坐同桌的第二天。

　　今天一早，她看到路晨阳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

　　一个人，孤单地在窗边。

　　于景景看到那个画面，鼻子骤然一酸，趁着大课间就一个人跑出了教学楼。

　　校道的樱花都开了，远远看去像一团粉色的烟雾，美得像动漫里的场景。

　　然而再好看的风景她也无心欣赏。她坐在樱花树下，抱着双腿，眼睛泪汪汪的，一直强忍着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传闻，她又怎么会这样对路晨阳呢。

　　她肯定不会。

　　可是人言可畏，面对那些流言，她只能疏远路晨阳。

　　听到那些流言蜚语时正是路晨阳生病那几天。

　　当时知道路晨阳生病了，于景景想着请假出他家看看他的。

　　只是在拿请假条去找班主任的路上，她遇到了之后高一文理没分科之前的几个女同学。

　　其中一个女同学主动向于景景打了招呼，问了句：“景景，好久不见呀。”

　　于景景笑了笑：“好久不见了。”

　　“对了，听说你和之前的同桌路晨阳在一起了？”

　　于景景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

　　那个女生挪揄道：“哎呀，干嘛害羞呀，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啊？”于景景简直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另一个女生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呗，又没什么，高二时你跳舞裙子坏了，路晨阳可是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你的，台下所有人都看着呢。”

　　于景景只想笑，不知道怎么和她们解释。

　　“景景，我能八卦一下你和路晨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女生又问。

　　“我都说了不是。”于景景无奈地摇头。

　　“可是全年级的人都说你和路晨阳是一对的呀，大家都说你和周昀川分手后，转身勾搭了前男友的好兄弟和路晨阳在一起了。”

　　“没错呀，现在周昀川已经和路晨阳形同陌路了，还有人说他们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你成了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觉得呀，你告诉我们你和路晨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也好替你澄清一下呀，不然今天说你勾引前男友兄弟，明天说路晨阳勾引兄弟好朋友，这样你和路晨阳名声都不好听。”

　　她们口中的这些话，于景景还是头一次听到。

　　她从没想过，那些人私底下是这样去想自己和路晨阳的。

　　“景景，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事？”那女生见于景景神思恍惚，不禁问道。

　　于景景讷讷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女生抽了口气，震惊道：“你居然不知道！难道你连周昀川和路晨阳两人关系破裂都不知道？”

　　于景景还是摇头。

　　话说回来，自从高二后，周昀川确实很少出现在路晨阳面前。路晨阳口中也很少再提起周昀川这个人了。

　　另一个女生叹息：“景景不知道好事，那些人不知道说得有多难听呢，不知道也罢，可怜了景景和路晨阳成了那些八婆茶余饭后的谈资。”

　　于景景不想再听下去了，扯了个笑，说：“那个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于景景小跑回教室，像个落荒而逃的小偷。

　　那几个女生还嚷嚷着：“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和路晨阳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跑回教室，于景景从口袋将写好的请假条撕成粉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前桌的男生听到后座的动静，不由转过身来，看了眼于景景，调侃道：“怎么一脸哀怨，是不是路晨阳没来，犯相思了？”

　　此时此刻的于景景像一枚炸药，一点就炸。

　　“你说什么，什么犯相思呀！”

　　男生挑了挑眉，怵怵地撇嘴：“干嘛啦，不就是路晨阳没来嘛，至于发火吗。”

　　“我和路晨阳没有关系，请你们不要自行脑补好吗？”于景景气结。

　　男生切了声，转回去，自言自语：“谁不知道你和路晨阳是一对，装什么呢。”

　　“……”

　　于景景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没想到过自己和路晨阳的关系会被人这样想。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但她根本控制不住那些人的思想和嘴巴。

　　她只能疏远路晨阳，让流言蜚语被扼杀在摇篮中。

　　于是，她决定不再和路晨阳同桌。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于景景背负这一切，路晨阳丝毫不知道。

　　在路晨阳眼中，于景景做的这些事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自己心上，很难受。

　　他忽然觉得教室很闷，想到这些破事也很让人烦燥，他就起身走出了教室，一个人到校道去走走。

　　起风时，风吹樱花簌簌落下。

　　路晨阳望着天空飘荡的樱花花瓣，不由自主地往春日樱花深处走去。

　　越走近眼前的粉白烟雾团越发清晰，那是一簇簇盛放的樱花。

　　随着风的变大，吹落更多的花瓣。

　　花瓣在半空中肆意飘扬，眼前旖旎的花雨就像一场风制造的浪漫。

　　迎着花雨走到樱花树下，路晨阳转眸间就看到于景景的身影。

　　他站在花树下，目光定定望着于景景，花瓣落到肩膀上头发上也不自知。

　　于景景见花瓣越落越密，不禁抬头，只见眼前一抹身影站在不远处花树下。

　　她知道那是路晨阳，想都没想就起身走人。

　　“景景。”

　　路晨阳叫住了她，她也随声停住脚步。

　　“景景，对不起。”

　　闻言，她回过身，与他面对面站在樱花树下。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问。

　　路晨阳低头一笑：“我不该这样苛责你的。”

　　“嗯？”

　　“我犯了之前想当然的错误，其实说白了，你和我只是普通的同学，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和不和我同桌都是你的自由，你没有任何义务去迁就我，向着我，所以，你根本没有欠我解释，是我错了，对不起。”

　　路晨阳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让于景景微微动容，心绪陡然复杂起来，看不懂路晨阳的用意。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到你了，你可以放心了。”

　　说完，路晨阳释怀地笑了。

　　这是于景景想要的答案，也是她做这一切想要达到的目的。

　　可是现在什么都如她所愿那样发生了，为什么她会这样心头堵得慌，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难受极了。

　　“快上课了，该回教室了。”

　　路晨阳笑着指了指教学楼，然后迈步往教学楼走。

　　于景景凝望着花雨中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暗暗出了神。

　　回到教室后，坐回到座位，路晨阳看向窗外。

　　窗外的那一场风还没停息，还在吹着。

　　不仅吹落一地樱花，更吹乱了他的心。

　　刚才他本来是要出去校道去透气的，却在下楼时撞到了许久不见的周昀川。

　　周昀川看到他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他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一起聊聊？”周昀川问。

　　“可以。”他点头。

　　走廊前，他们像以前那样并肩靠着走廊的护栏，你一言我一语地谈天说地。

　　于周昀川而言，这种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竟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自从高二元旦晚会那次，路晨阳冲上舞台为于景景披上衣服时，他在台下看得真切，心情无比复杂。

　　元旦晚会之后，他约了路晨阳出来。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弯弯绕绕，他开门见山：“你喜欢于景景？”

　　路晨阳神情僵硬，喉咙不自觉干哑起来，像说话却又说不出声的感觉。

　　“元旦晚会那天晚上，我都看见了。”

　　周昀川的语气极其平淡自然，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我和景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同桌……”

　　路晨阳试图解释，但一开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说。感觉解释多了就是在狡辩，所以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们只是同桌”

　　周昀川笑了笑，拍了下路晨阳的肩膀：“你喜欢她也没事呀，景景挺好的。”

　　路晨阳没说话。

　　“只是……”周昀川顿了顿，“我们大概不能像之前那样了，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尴尬，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

　　其实路晨阳能理解周昀川，曾经自己的女朋友和自己的好兄弟走到了一起，任谁都会尴尬。

　　兄弟和女人之间，只能选一个。

　　周昀川并不想路晨阳难做，所以，他选择不再来往。

　　因为他看得出，路晨阳是喜欢于景景。

　　即便路晨阳从没对他说过自己喜欢于景景。

　　那次谈话后，周昀川就真的没有再多地联系过路晨阳了。

　　一直到今天。

　　周昀川看着楼下打扫公共区域的学生，悠悠道：“你现在和景景在一起了？”

　　路晨阳愣了下，否认了。

　　周昀川笑了笑，说：“可是别人不是这么说的呀。”

　　“嗯？”路晨阳诧异。

　　周昀川将他，路晨阳以及于景景三个人的流言蜚语告诉了路晨阳。

　　听到那些流言蜚语时，路晨阳一刹那将所有事情想明白了。

　　“景景一定知道了这些，所以你才会那样做。”路晨阳细声地自言自语。

　　周昀川皱了皱眉头：“你和景景怎么了？”

　　路晨阳苦笑出声：“没怎么。”

　　周昀川只觉奇怪。

　　“昀川，谢谢你，如果你不和我说这些，我大概都不会知道。”

　　“你知道与不知道很重要吗？”

　　“重要。”他笃定地说

　　周昀川不以为然，说了句：“我走了，有机会再聊。”

　　“好。”

　　周昀川走后，路晨阳心不在焉地下了楼。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的，但于景景不同。

　　从于景景主动申请调座位，疏远自己来看，她是介意的。

　　路晨阳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于景景置身于流言之中。

　　所以，他做了个决定，那就是顺着于景景的心意，和她疏远，保持距离，只做对方的普通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