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希望之名》半壶泠酒

7、爆炸

　　雷哲是雷家的次子，其父亲雷忠是帝国骑士团的商会代表之一，母亲露西娅·米勒曾是赫赫有名的民俗歌手，兄长德拉卡·米勒·雷现任十大骑士第五席，【审判】骑士，的副官，可是留着相同血脉的他，却没有什么天赋可言。
　　因为兄长德拉卡太过优秀，周围的人总认为他也应当是一个天才，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雷哲的确很聪明，但也仅仅限于“聪明”而已，无论是剑术还是文笔，都只是能称得上“好”的地步。幸好他是次子，肩上的责任并未如兄长那般沉重，父亲也没有额外要求他什么，只是希望自己退休后他能留在身边尽孝。
　　抛去姓氏而言，雷哲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的一生也应如水面落叶般毫无波澜地度过——直到他遇到了莫非闻。
　　有时候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正确的人比任何鞭策都更加催人奋进。
　　“雷哲，既然你不愿意当骑士，为什么还要接受预备团的邀请函呢？”
　　小孩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雷哲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大概因为后来我发现，如果我想成为‘守护者’，那么就必须在‘骑士’这段路上闯出一番天地。”
　　莫非闻听后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从他那抑制不住的表情中雷哲可以猜到，这小孩准是又联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莫非闻此刻只觉得雷哲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不愧是雷团长，这么年轻就树立了如此崇高的理想，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做些理所应当的事情，比如，提前帮雷团长搞定一些难缠的事物。
　　提到预备团，莫非闻就不得不想起两个在未来非常出名的人物:许可钦和朱恩。
　　许可钦是莫非闻的挚友，也是他未来的“军师”。他生于书香世家，为人正直、善于变通，若不是后来遇上飞来横祸，应该也是成为骑士的好苗子，倘若有机会拉他一把，莫非闻肯定义不容辞。
　　至于另一个人......朱恩是未来十大骑士第七席【战车】的“万年候选人”，从能力上来说，这人是受之无愧的第七席，但问题在于他做事不顾后果，肆意妄为，丝毫没有骑士的风度，经常给雷团长带来不小的困扰。据说朱恩之所以那么古怪，很大原因是因为在预备骑士时期他的心上人被迫害致死，以至于留下了心理创伤。
　　莫非闻猜测如果把握机会及时救下他的爱人，大概能让雷团长以后在管理骑士团内部时轻松不少。至于具体怎么做......或许他应该提前接触一些麻烦的家伙。
　　最近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使得雷哲总是担心这场变故是不是给他留下了什么阴影。“非闻，你也不用太担心，无论是集中营里的喀帕人还是叔叔阿姨都自有解决的办法。”回应他的仍只有一片沉默。也许他应该给小孩请个心理医生。
　　“......雷哲，我可以先睡一会吗？”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雷哲搂住蜷在他怀里的莫非闻，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怜爱。

　　距离雷哲前往预备团还有一段时间，可惜莫非闻伤口没有好利索，被严禁外出。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进行精神疗养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唯一的娱乐就是和周围的小护士聊八卦打发时间——不知道雷哲会不会也和他聊八卦。
　　答案当然是否，由于雷哲需要准备预备骑士的材料，所以大多数时间里他只能自娱自乐。
　　这种浑浑噩噩的休养生活一直持续了一个半月，期间帝都爆发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许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前往神殿要求撤销反喀帕法令，甚至有人不惜以死相逼，所幸那人最后只是右臂骨折，没有真的伤及性命。
　　或许示威中叫嚣的最响的那批人各怀鬼胎，但游行队伍中的确存在着不少为喀帕人发言的友好人士。
　　莫非闻曾经很憎恨帝国人，认为是他们导致了喀帕人的惨剧，可是后来接触的人和物多了，那份激昂的复仇心也随着艾布纳的失势而渐渐消散了。
　　游行结束不久，大多数无能为力的普通人选择回归平淡的日常：背着商品的流动商贩挨家挨户推销着他的产品，哪怕他们根本不受待见；年幼的孩子们正趴在河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曳的鱼群，或许那将会是他们今晚的加餐；还有日复一日的船工们，三三两两聚在码头边眺望远方，可能那里曾埋葬着他们的诗与梦想吧。
　　这就是帝国，喀帕人世代生长的地方。莫非闻从不厌恶这片土地，事实上，包括他在内，所有流落在外的喀帕人至死都希望落叶归根。
　　危机已经缓和，莫非闻却没有再收到父母的讯息，也许雷哲口中所谓“等风头过了”所包含的时间远比他所理解的要长的长，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今天是预备团报道的日子，莫非闻终于得以来到户外呼吸新鲜的空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贴在人的皮肤上，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慵懒。预备团外围着密密麻麻的人，除了前来报道的预备骑士和其陪同人员，还夹杂有不少其他势力的情报员，他们的任务大多是来拉拢有前途的预备骑士，以扩大组织的影响力。当然，也有一些纯粹好奇的路人，或羡慕或憧憬地看着来进出的人群。
　　莫非闻感到有一束令人不自在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四处环视却又找不到源头，直到他跟着雷哲进了预备团的宿舍，那种不自在感才有所减轻。
　　宿舍是两人间，虽然面积不大却设备齐全。以惯例来说，家属需要前往家属区租赁房屋，但不知道雷哲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成功申请到了一间两人间。
　　“——啊？也没什么，预备团不会拒绝双倍住宿费的。”雷哲如此回答。
　　这自然不是真相的全部，但莫非闻不打算深究下去，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自己那两个目标的位置，于是在整理完房间后，他借口熟悉环境匆匆离开了宿舍。
　　然而他前脚刚离开宿舍楼，后脚就被一麻袋拉进了避静角落。等他清醒时，已经被带到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
　　刺激。太刺激了。莫非闻砸了咂嘴。
　　双手被捆的结结实实，越挣扎越紧，看上去对方是个专业人士。由于黑暗中分辨不清参照物，莫非闻也无法得知周围的情况，但他明白，此时不只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也许这间房间是特制的观察室。
　　另一边，雷哲终于将手续全部置办完毕，并顺利领到了代表“预备骑士”身份的制服，接下来的三天是留给他们这些新手熟悉环境的时间，他正犹豫着该不该找个前辈引导一下自己。
　　不知道非闻逛的怎么样了。雷哲透过玻璃向楼下望去，小广场上人山人海，正是新人扩大人脉的好机会。“非闻很适合这种场合呢......”他喃喃道。
　　虽然小孩总是说喜欢安静，但雷哲知道他的交际能力远比自己要优秀的多。
　　“哟。这不是雷小少爷嘛！”
　　这种轻浮的口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朱恩，想不到能在这见到你。”雷哲绷紧肌肉，一副准备随时进攻的模样。
　　朱恩耸耸肩，一绺特立独行的碎发滑落到他的下颌。“你见到我家小卡娜了吗？真不知道她又去哪了。”
　　卡娜是朱恩的贴身女仆，鸟形态普赛人，既漂亮又单纯，很容易招惹奇怪的人物。
　　“你难免把我想的太好心了。”雷哲回答。
　　他和朱恩在学校时曾短暂结为搭档，但后来因为理念不和最终分道扬镳。现在两人虽不是敌人，却也称不上好友。
　　朱恩叹了口气，说：“难道要让我逢人就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特别蠢的鸟人’吗？话说回来，你的那位‘特别可爱’的小朋友呢？难不成你把他锁起来了？”
　　雷哲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向楼梯口。
　　“雷小二，其实我很震惊，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背离骑士道的人改变主意。爱情？野心？还是你家那个小朋友？亦或者——这是同一件事？”朱恩歪着头，耳垂上的红色耳钉在阳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为其主人平添了一份痞气。单从容貌上看，朱恩足可以与画报上的明星相提并论，只是这恶劣的品行总是拉低别人对他的印象。
　　“与你无关。”
　　“怎么能和我无关呢。我们可是朋友，朋友的事就是......”
　　一声巨大的爆炸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正对面的楼上扬起浓烟阵阵，驻守在预备团的骑士迅速封锁现场，引导人群返回宿舍等待通知。朱恩像看到了新玩具一样指着爆炸发生处说：“小二！我们去看看吧！”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补充一句：“没记错的话那里是预备团的展览大厅，万一你家小朋友......”
　　“闭嘴。”雷哲虽然呵斥住了他的假设，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爆炸处移动。
　　一路上不安感愈发严重。
　　骑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组织波及范围内的人撤离，两条亮眼的警戒线将爆炸现场和安全区隔离开来，三名预备团的主管导师越过黄线，与骑士队长交换情报。队长举起两份透明的封装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其中一份封装袋中的物证保存的比较完整，上面的图腾纹样很容易识别。
　　那是......雷家家纹！雷哲大脑里忽地一白，只有身体本能地向前继续行动。
　　在帝国，稍微大一些的家族都有特别订制的纹路，一般是用于狩猎时的家旗，比较具有通用性的纹样还会被用在本家的服饰上，由于帝国对家纹有一套完整的律法，所以几乎不存在仿制和重合。
　　眼下预备团里印有雷家家纹的只有雷哲自带衣物上的纽扣和莫非闻的围巾，无需思考什么，封装袋里的东西必然是莫非闻围巾上的一部分。
　　“嘿，小子，没看见那么显眼的禁止通行的标志吗？”就在雷哲快要触碰到警戒线的时候，一道宽硕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是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骑士。
　　雷哲企图绕过他，却被死死堵住，无法再前进分毫。“抱歉，我弟弟可能在里面，可以让我过去吗？”他压抑住感性，礼貌地向胖骑士解释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