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希望之名》半壶泠酒

5、来猫抓老鼠吧

　　先是卫警挨家挨户进行排查，然后是骑士团在各个关键路口设卡，核实所有人的身份，无论性别、年龄，只要被查出身份有疑问就会被立刻送到隔离区隔离。
　　退休的老工人们搬来晒太阳的摇椅，围在树荫下凑热闹。路过的骑士摘下头盔向他们行礼，他们撑起衰老的身子，照着年轻时学到的礼节回应对方。
　　然而腰背确实无法和年轻时一般挺直了。眼见着那名年轻的骑士渐渐远去，老工人们锤着腰重新躺下。
　　“哎呦，真是老了......”瞎了一只眼的老人抿了口水，脸上的肌肉蓦然放松了下来。
　　他旁边那位穿着白衬衫的老人艰难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忙于工作的骑士团职员们说：“你瞧瞧那两个小伙子，像不像咱们年轻的时候？”
　　“我可比他帅多了。”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瞎眼老人顿了一下，突然转头问：“你说，这事儿是怎么回事？”
　　“嘘——不问、不猜、不说。”另一位老人闭上眼，眉眼间透露出其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但他的同伴明显不死心，又追问了几句。
　　老人被说烦了，在摇椅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吐出一句“交给那群孩子吧。帝国终究是他们的。”
　　“我们还活着呢，别成天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样子。”瞎眼老人抄起拐棍照着同伴的小腿重敲了一下，仅剩的那只眼睛犹如刚被擦拭过的铜铃，清亮而又不失威严。
　　树荫下诸如此类的对话并不止一处发生。
　　老人们虽喜欢拌嘴，却往往说不了几句就各自躺回摇椅上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瞎眼老人打了个哈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小睡一会儿，只是周围嘈杂的声音闹的他闭不上眼。“不就是抓个喀帕人吗......”他小声抱怨道。
　　“爷爷，很抱歉打扰您一下。”
　　老人循着声音看去，自己右手边不知何时来了个白嫩嫩的小娃娃，也就十岁左右，长的很精致，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他有点耳背，没有听清这孩子刚刚说的什么：“你说什么？”
　　“不，没事了。谢谢爷爷。”那小娃娃歪头笑了笑，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这场对话看上去没头没尾的，搞的老人一头雾水。旁边的白衬衫老人突然感叹一句：“好小子！够聪明！”惹的瞎眼老人更是莫名其妙。
　　那个娃娃正是不小心暴露行迹的莫非闻。刚刚莫非闻转角遇上一队巡逻的骑士队，为了避免和他们有交谈，只好伪装成老人的熟人与老人对话。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那队骑士误判了他的身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城内巡逻力度太大，这种小伎俩用不了几次就会被拆穿，莫非闻曾在城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现在滴水不漏，很难混过去。
　　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又是一队骑士在他眼前经过，可这次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侧翼的骑士迅速辨认出他的身份，招呼着同伴汇涌而上。“那小孩！站住！”
　　莫非闻压低身子，顺着杂物间的缝隙钻入辅道之中。层层叠叠的纸箱、金属擦过他的发梢，但没有对他得速度产生丝毫阻碍。
　　这条路本该是贯穿两个街道的“生路”，哪知另一边正巧遇上一批休整的卫警，数量虽不多，却也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
　　身后的骑士借用装备硬生生地在杂物中开辟了一条道路，眼前的卫警似乎察觉了什么，纷纷围了上来。莫非闻减缓呼吸频率，目光停滞在一旁的居民窗上。
　　“快，他在那！”骑士们莽足了劲，顺着墙体一跃而至。这不仅是任务，还关系着他们的自尊问题，这么多成年男性若是还抓不到一个孩子，未免让人笑掉大牙。
　　在他们即将抓住那孩子的衣领时，对方抱着一根尖锐的金属条冲向居民楼的窗户，只听得啪咔两声，玻璃被正面突破出半人高的口子。
　　“对不起！对不起！”莫非闻顾不上身上溅的血，边说边趔趄地打开房门逃走。
　　这一下把辅道两边的人都吓的不轻，谁也没想到这小孩居然这么拼命。事实上莫非闻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能如此顺利，怪不得人们常说潜能是逼出来的。
　　“抓住他！”反应过来的骑士做出战斗的架势，不再掉以轻心。
　　莫非闻略加思考，沿着楼梯向上攀爬。
　　绝对不能被抓住。他咬紧牙关，拖着流血的胳膊一直闯至高层的连廊，那里悬挂着住户晾晒的衣物，其下的晾衣绳连接着两个不同的住房。它们曾经是悬挂广告牌的支撑绳，闲弃后被附近的大爷大妈二次利用。
　　莫非闻扯下一节布料，沿着绳索一路滑到对面的楼群。
　　砰。
　　不知道是骑士还是卫警开的枪，那子弹几乎是和莫非闻一同抵达对面，幸亏他及时偏离降落点，才免于一死。
　　对面的骑士不再追逐，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从地板上取了点血液就扭头离开。
　　莫非闻晃荡着身子冲下楼梯，一刻也不敢休息。小孩的身子骨本就承担不住如此折腾，他能走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了。此时此刻他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像被什么撕裂似的产生剧烈的疼痛感，每向前迈出一步，这份不适就会成倍增长。
　　终于，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持行走，蓦然倒了下去。
　　意识即将消失前，他似乎听到有人轻声在他耳边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休息吧。”
　　是啊，该休息了。
　　莫非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但自己没有被逮捕，父母也顺利逃离帝都——那是梦吗？那我现在在哪？现实，还是另一个梦里？
　　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腹部火辣辣的疼，低头看去，竟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面前站着两个袒露上身的壮汉，手中拿着没见过的金属用具，想来是用来对他使用的吧。
　　“说！谁派你来的！”壮汉怒吼道。
　　那根金属棍笔直抡到莫非闻的伤口处，然而被抡者却没有丝毫痛感。
　　刑具、腹伤、打手......莫非闻大约猜出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是下级区的某间仓库，当年自己为了给父亲报仇，孤身闯入那伙强盗的老巢，最后不敌，被带到仓库严刑逼供。亏得自己命硬，接连一个星期的折磨也没有让他丧命，只是在身上留下了无法遮掩的伤口。
　　既然这里不是现实，那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了。“快点.....醒过来！”莫非闻努力感受着自己指尖的运动，眼见那个金属刑具又要招呼到身上，他肩部猛地向前用力，竟直接从木桩上挣脱了下来。
　　一抬头，壮汉变成了妩媚的女人样。女人的秀发沐浴在月光之下，犹如最昂贵的丝绸。她一言不发，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远处走去。
　　“舞娘......”莫非闻低下头捂住双眼。他永远不会忘了那天，更不会忘了她——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这只是记忆，他必须快点醒来，必须快点回到现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