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希望之名》半壶泠酒

4、出乎意料

　　第四章：出乎意料
　　暴风雨过后的街道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安静，大多数游客按照计划继续游览图书馆三期工程“真言园”，因此窗外一大清早就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
　　真言园位于图书馆正北，占地面积比其他两期工程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倍。它一共五层，每一层都有其明确的主题，比如第一层是帝国历史，第二层是文学典籍，以此类推，一直到第五层的天文馆。可惜距离莫非闻参观真言园已经隔了几十年的时间，饶是他记忆力再好也想不起来内部的细节。
　　不过从那些游玩回来的人的反应来看，那里的确是个假期的好去处。
　　亚摩斯本来计划趁第二天游客稍少一些再去参观，只是如今挚友有难，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宝贵的假期来协助挚友度过难关。
　　昨晚他暗中联系过几个内城的好友打探情况，结果被告知内城已经被卫警包围，但无法判断他们打算干什么。好友们还说这次警力不仅异常集中而且还有骑士团的协助，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卫警内部粗略分为各级警长和警员，阶级森严，总警局局长权势滔天，几乎是独裁者，而骑士团则是由大团长和九位大骑士长共同管理，在帝国的影响力巨大，是帝国的核心机构。前者只负责社会内部治安，且由神殿（皇室）直接统领，后者则负责剩下的全部事宜，但所有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神殿的批准。
　　由于一些历史、理念原因，骑士团和卫警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有时还会因为职责冲突相互使拌，总之想让卫警和骑士团合作，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亚摩斯把消息告诉莫凯后，两人一直在设法打听前因后果。他们也曾试图与内城的喀帕商人联络，但都被以各种蹩脚的借口迅速挂断。
　　就在莫凯再一次拿起公共电话时，亚摩斯一把把他拉到避阳处。不多时，卫警的巡逻车从四面八方涌来，两人拉高衣领，躲在人群中逃了出去。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最坏的情况，尤其是当亚摩斯接到消息说自己为了混淆视听换的那几辆车都被不同程度的盘查。“凯，事后你可得请我去最昂贵的餐厅搓顿好的。”亚摩斯打趣道。
　　“等安全了，我带你去海边玩他个十天半个月。全程我报销。”
　　“一言为定！别忘了带上嫂子和小非闻。”亚摩斯边笑边打开房门。
　　赫蒂听到开门声立马迎了上去，询问外面情况怎么样。两人都默不作声，她低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非闻呢？”莫凯突然问。
　　赫蒂看了眼表，回答：“非闻去扔垃圾了，应该马上就回来。”
　　“这小兔崽子，净添乱！”莫凯重新披上外套，却被亚摩斯制止。
　　亚摩斯示意他坐下，自己去接应莫非闻。“凯，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你尽量减少外出，小非闻就交给我吧。”说罢开门离去。
　　另一边，莫非闻站在垃圾桶前犹豫到底是把垃圾扔进左垃圾箱还是右垃圾箱。左垃圾箱外壳比较干净，但是快满了，右垃圾箱有点脏，但是空间足够大。踌躇了半天，他闭眼向中间一扔，最终能进哪个箱子就看垃圾们的造化了。
　　不料他的力气比想象中的还要小，垃圾袋未触到边缘就滑了下来。莫非闻眼疾手快地托住掉落的垃圾，却仍有一小部分散落到了地上。他顾不得纠结，连忙将成袋的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屑。
　　指尖刚碰触到纸巾的边缘，他身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几乎是本能驱使着他迅速贴在垃圾桶的阴影处躲避起来。
　　警车停在公寓前，并从中陆陆续续走出很多卫警。莫非闻眯着眼辨认公寓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卫警迅速包围公寓，亚摩斯被卫警扣住，其余卫警闯入公寓，不多时就闹得公寓内鸡飞狗跳。
　　莫非闻紧皱眉头，心中暗自祈祷着父母的安危。按理说现在并没有到逮捕这一步，为什么卫警会无缘无故地来到如此偏僻的一个小公寓活动？
　　他百思不得其解。
　　公寓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卫警们从公寓中出来，似乎无功而返。但是亚摩斯依然被扣押着，卫警领头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命令手下人将这个可疑人士押回警局。
　　莫非闻想先溜走，不料被一对刚约会回来的情侣挡住了去路，那小情侣看到这阵势居然停下来看起了热闹。男孩边看边嘀咕着：“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事？”
　　“据说有人和外国势力勾结，为此神殿打算对帝都进行大清洗。”
　　“啊？不会吧？那只是抓小偷吧？”
　　“或许是吧。”嘴上这么说，男孩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警车，直到远处的警队队长呵斥了他们几句，两人才悻悻地走开。
　　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四周，莫非闻沿着小路离开了公寓楼群。
　　街上仍是一派和谐的景象，只有莫非闻感到背后发凉，他独自一人漫步在林荫之中，脸上挂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微笑——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装作若无其事。
　　即便这样，依然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本该指挥交通的黑衣卫警向他走来，拦住他语气和善地问：“嗨，小朋友，你家人呢？”
　　似乎是很平常的关怀。
　　莫非闻抬头对上卫警的目光，说：“他们在家呢，怎么了吗？”
　　说实在的，莫非闻演技并不好，多亏那名卫警见他是小孩子就掉以轻心，没聊两句就让他赶紧回家。黑衣卫警回到岗位后，周围的同事打趣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解释：“刚刚那孩子有点像上头要找的人，大概是我想多了。”
　　莫非闻虽背对着他们，却已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上头要找的人......是内部通缉吗？”他喃喃道。
　　有什么案件会通缉一个小孩吗？当然没有。那么只剩下了一种可能，他们在找“下落不明”的喀帕人。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躲避帝国的卫警并非难事，但若他们手上有自己的画像，那么行动起来就有很多限制了。
　　莫非闻好似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巷尾闲逛，实际在寻找机会回到公寓附近。公寓处留下了四个卫警，交替着来回巡查，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有疏漏之处。无奈之下，莫非闻折回商业街，寻找安全的容身之处。太阳渐渐落了下去，人群纷纷返回住处休息。他尝试找几个熟悉的地方躲着，可他的身体还是个孩子，又没有身份证明，无论到哪都难以解释，直到入夜了也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再这么逛下去必然会引起卫警的警觉，于是他索性藏进马厩，至少那里的干草能够起到保暖作用。
　　从离开公寓后他便没吃过什么东西，现在好不容易躺了下来，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个劲儿地向上泛酸。马厩里尽是污秽的气味，等到夜灯灭了就引来一批又一批的蚊虫。莫非闻皮肤嫩，正好成了它们的夜宵。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不排除提前颁布法令的可能性。”莫非闻选了根枯树枝，边思考边在空地上乱画。“可以假设昨天上午父亲通知了其他喀帕商人要注意安全，导致内城一定数量的喀帕人脱离了皇室的掌控，让皇室——或者是怂恿制定法令的人——有了危机感，以至于他们——那叫什么来着，哦对——通缉，他们内部通缉所有下落不明的喀帕人。”
　　莫非闻随手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圈，用小树枝按顺序敲打圆圈的中心。“四皇子心智不够成熟，急于求成，‘通缉’应该是出自他之手，可以理解。借维持秩序的名义加大卫警部署，封锁内城，巡查外城，有理有据，确实高明。但有个问题，卫警是怎么准确找到我们所在的公寓的？”
　　无论是莫凯还是亚摩斯都是心思缜密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犯‘暴露身份’这种低级错误，若非要猜个所以然，恐怕是内城有喀帕人通敌。
　　“啊......有些麻烦呐......”莫非闻不自觉地啃起手指甲。“首先要进行伪装，然后与其他喀帕人汇合，最好能找到父母。其次要解决食物问题，身上还有些钱，绕开卫警购买倒也不是很难，最后是离开帝都，如果三天内第一条没做到，立马走人。”
　　相比其他种族，喀帕人和普通帝国人从生理上差别不大，伪装起来并不难，购置食物的事儿可以等明早商铺开门再说，至于寻找父母......莫非闻没有什么头绪，但他相信成年人处理问题的能力，眼下还是以保全自己为准。
　　如此想着想着，他竟趴在草垛中睡了过去。
　　熟悉的三声敲钟响彻帝都的每个角落，马厩主人照例来喂养马儿，闲余时发现自己堆在后面的草垛被糟蹋的乱七八糟，顿时怒上心头，扯着嗓子大喊：“该死的野猫！”
　　当然，那并不是野猫做的。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穿梭于街巷中躲避巡逻兵。
　　皇室比莫非闻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晨钟还未报时就将那份反喀帕条例张贴在了神殿门口。与记忆中的一样，那张纸上无非就是谎话连篇、夸大言辞，一上来就是几行斥责喀帕商人“里通外国、勾结叛党、分裂帝国、自立王侯”的莫须有的罪名。若放在别处，观者只会将其作为极端人士的又一场闹剧，但现在它在神殿前被公布，所有人都得掂量一下其中的真假。
　　历史注定喀帕人输了这场斗争，所以提前一天和拖延一天没有什么区别。
　　与条例一同被张贴的是一份“叛国者及其家属”的名单，不用看也知道，那些都是提前得知消息逃跑的喀帕人。
　　“怪不得他们急了......”莫非闻从地上捡起一份《帝国时报》，那份通缉名单足足占了一半的篇幅。趁着通缉画像没有传开，他赶紧买了些物资备在身上。店老板挺热情的，看他是小孩子还赠送了几块奶糖。
　　这两天又是垃圾桶又是马厩的，他的外套已经充满了不详的气味，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忍痛将其叠好放到垃圾回收站前，任它自生自灭。
　　现在还在国假期间，卫警强硬的态度引起了许多游客的不满，几乎每条街上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冲突。卫警在帝国居民中的威望不如骑士团，被这般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