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倦听诗

3、闻崇 暮

　　申睿好人做到底，陪着她出去拿了药，还耐心替她记下医嘱给她把医生的话记下来发微信了。两人紧赶慢赶，在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上课的时候返校。

　　晚自习放学后方知周特地把王施微留着细问了一遍事情经过，王施微事先和申睿通过气，知道他们给老师的解释是徐斤三人看不惯她，她也没打算说实话，装傻到底。过后又找她问了些学习上的事，走前还再三叮嘱她学业为重。

　　谈话耽搁了近一个小时，他们这层楼空了，她出校门找了个空旷的地打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
　　“喂。”
　　王施微：“怎么样了，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嗓音沙哑低沉，野性性感。
　　“解决好了。”他咳了两声，“他们怎么你了？”
　　王施微察觉到那边的吐气声，不耐道：“你在抽烟？到时候死了没人给你收尸啊蠢货。”
　　闻崇极敷衍嗯嗯两声。
　　“死了正好。”
　　王施微听这话那就有点心疼了，心说自己说话过分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你自己注意点身体吧。”
　　“又不是七老八十，有那么严重？”
　　她无语了。“哦，那随便。祝你还能活到七老八十。”

　　闻崇之前也凶，但不会带刺般和她说话。落差感还是挺大的，毕竟也才十七岁的女孩，哪里受得住，也跟着夹枪带棒的。两个人都高傲，都不想低头，闻崇自己也觉得也挺幼稚的，他都二十三了，还非得跟跟小女生置气，但忍不住啊，不炮轰她几句，他感觉他得憋屈死。

　　他那头路边汽车鸣笛催促声在静默无声的通话格外明显。
　　“我在开车。”他催促道。
　　王施微也不好说什么，感觉跟一团棉花似的无力，“那我挂了。”
　　“等会儿，”闻崇抢在她挂电话之前，“微信把今天的事告诉我。”

　　王施微点头，反应过来人不在面前，直接就给挂了。
　　她打了个滴回家，撩起衣服下摆看了眼后腰，乌青一坨，为了今天在易赐面前那几滴眼泪，她牺牲还挺大。

　　王施微老家不在大陆。然而因为母亲是燕京人，父亲身份不易露面，又常常不在国内，所以她从小就被养在燕京。初中那个时候头一回反了她爹妈，非要跟着闻崇和赵如嘉来江城念书。家里头惯着她，本来平时也没时间照看她，就顺她心意办了转学手续。

　　闻崇和赵如嘉是重组家庭，也算是家族联姻。她初中那个时候还被允许住在他们家，大了点，家里考虑到闻崇好歹是个男孩，就单独给她买了套房，一个人住。

　　王施微洗过澡出来，看见微信有消息蹦出来。她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将毛巾搭在手肘处，打开微信。
　　一时间，有些愣住。

　　—难忘今宵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我是陈今晏。

　　她倒没想过陈今晏会主动加她，就这个网名他要不说他是陈今晏，她还以为是哪个暗恋她的男生被妈妈抓到来加她骂人。她通过验证后，不急不缓发了条你好过去。

　　然后点进闻崇对话框，乖乖把今天的事一一报备。顺带把徐斤几人的事也说了，希望他能再帮忙处理下，她现在实在没法出面。

　　难忘今宵：明天一起吃个饭吧？我和易赐请你。今天徐斤找你是因为我们先和她说了梁的事，抱歉哈。

　　王施微嗤笑，明明易赐就有她微信，反而让陈今晏来说，这是有多避嫌。她也不打算给他换备注，就他这个网名，她忘不了。
　　西施宁久微：好的哦，不过还是我请你们吧。不然真的很过意不去啊！！！

　　中间隔了几分钟，大概是商量去了。
　　难忘今宵：那AA吧。

　　王施微手指一顿，有点无语。她从没和人A过，遑论还是和Crush对象。她都不太想回消息了，迫于这人和易赐的关系，没办法啊都，无奈回个好。

　　闻崇那边半天没条消息，也没说关心她手现在怎么样。心知这是彻底把他俩友情送上了绝路，不管怎么说，毕竟十来年的感情，心里确实有点难受。

　　王施微头天晚上因为擦药睡得晚，半夜起来担心留点疤，打电话吵醒她舅舅，硬让人家来看她，那意图明显不过了，口口声声想舅舅，心心念念的全是药。第二天醒来一摸手机看。
　　—5:46

　　几乎是马不停蹄搞好了一切，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骑上了她那辆自行车。

　　天色将明，万物俱籁。
　　这带不在市中心，但有钱人扎堆，房价贵，没啥早餐铺。她家里保姆前两天请假带高考完的孩子旅游去了，在一起住了两年多，她对之前那个呆出感情了。把人当家人看，招新保姆总让她有种负罪感。索性这两天她一般都不吃早饭，啃个面包就算完事儿。夏天亮得早，她出门的时候已经六点，现在太阳爬上来了。但清晨仍旧是最爽的时刻，就这时候骑车没那么闷。

　　王施微做事不喜欢急，这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校门口有学生会的在那儿守着，她瞟了眼那口大钟，松了口气，还没迟到。

　　她走近才看清楚脸，像怀疑似的又多看了几眼。她要没记错，陈今晏压根儿不是学生会的，替谁守，易赐也不用站岗。

　　她刷脸进去，朝他笑。

　　这人靠着墙，双手抱臂没个正形。腿也交叉放着，吊儿郎当的。手上那张印有易赐名字的学生会主席牌子挂着条绳，此刻被他绕着圈儿转。看见她也是懒懒散散勾出个笑。偏偏脸长得好，人又高，操场上都有好些女生假装不经意转过头来看他。
　　“看什么呢？再不去要迟到了。”他睡眼惺忪，垂着眼睨她，提醒道。

　　王施微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已经许久，都不用装，是真尴尬得脸红。她又看了他手一眼，急急忙忙跑回教室。

　　刚一进教室，申睿就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她含笑道：“什么啊。”说着往里看，是碘酒、棉签、纱布还有一些看不太懂的外敷药。

　　申睿急着解释说：“哦这个是徐斤让我给你的，不是我买的。”

　　王施微扬起头，冲他发自肺腑展颜道：“谢谢你。”

　　申睿满不在乎地挥手，“多大点儿事嘛，你那手记得换纱布啊。”

　　“好的。”

　　察觉到班上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俩身上，申睿咳两声立即走开了，或多或少都有在避嫌。

　　像这种小男生，一般不会拒绝和漂亮女生的接触。男生嘛，哪有不喜欢漂亮的，就是青春期的那种装，带出去倍儿有面。多说两句就要搞点距离感出来的，大概率就是已经有喜欢的人。

　　王施微瞥了眼一个女生，也没继续想下去，收了心思。
　　家族基因所致，王施微算是天赋型选手，再有燕京那时候她母亲从小抓起的教育，不给她丁点儿自由，练就如今的好成绩。这个成绩放在江城或是整个省都很出彩，但在几所升学率高达百分九十九以上的学校还是不够看的。更别提，全市排名，第一根本不是她。她为了这个特地去了解过，第一是市三中的一个女生，叫连季德。

　　她当时第一次在网页排名看见这个名字，想的就是，这名字比她的要好听。她不知道她爸到底怎么想的，她怀疑她爸就是随意瞟了眼她们家老宅那颗又粗又壮的树给她取个名王树，别说她作为一个女生不乐意，她要是个男孩都不一定满意。后来还是她妈实在是看不过去，和她统一战线给她改了名。

　　背后被人用笔戳了两下。
　　“施微。”声音很轻。

　　他们班就她这列是单人，其他都是两人两人有同桌的。她也是这学期转来，当时想直接去易赐他们班，结果闻崇那个二货骗她说易赐在理科六班，她当时怀揣着激动，连他俩同桌生活美好的青春恋爱统统拟好草稿。结果别说易赐了，连位置都没一个，最后还是申睿主动请缨去给她搬了张桌子，当时方老头故作深沉看了眼四周，最后点了讲台前那个位置。她问了为什么就这列单人座，申睿说这列就是给那群上课不太认真的学霸坐的，眼皮子底下，正对着，好管教。她呵呵笑了两声，心说她还捡漏了呗。老方懒得要死，位置几个月没给调一个。

　　后面是个女生，昨天陪着她去了校医室。底子不错，就是皮肤不大好，特爱八卦。王施微和她关系蛮好，不过也就只是蛮好，学校里俩要好，出了学校谁管谁。

　　李京殊凑近她，“你今天来看见陈今晏没？”

　　王施微抿嘴点头。

　　“我听说他今天是替易赐值班的。”

　　王施微故作惊讶，“啊？”
　　心说这不废话嘛，易赐那张一寸蓝底照撕成碎片她也认得出。不过她也好奇，易赐本就不用值周，要真有事不去不就得了，还让人替他去，这不是耽误人嘛。

　　“你别和别人说啊，他们班内部消息。易赐昨晚和人表白去了，所以今天没来上课。他往天不是都会去看几眼吗，所以让陈今晏去守着。”李京殊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王施微脑神经马上炸开了，整个人都有些笨拙。她像是没听明白，隔了那么十几秒反应过后重复李京殊的话问了一遍，“你说的是易赐，有喜欢的人，他昨天去表白了？”

　　她的状态不是很对，表情怔愣。李京殊要发现不了她的不对劲才奇怪了，一个念头刚起就马上成型。
　　“你不会”她问的很犹豫，“喜欢他吧？”

　　王施微在这种情况下控制不住情绪，点着头“嗯”了声。

　　李京殊心里暗骂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着急忙慌解释道：“也不一定啊，我也是听说的。”但她心里倒清楚这是事实，话从陈今晏那儿传出来的没半点假。

　　王施微心里抵抗能力还是比较强。心里虽然难受，但仍然想问清楚，“你从哪儿知道的？”

　　李京殊这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嗫嚅道：“陈今晏和他们班人说的。”
　　这下没好说的了。陈今晏谁啊，跟易赐一条裤子长大的，要说他俩可以没有女朋友，那也不能没有对方。就这种关系，没半点秘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哪还有假啊。

　　王施微咬着下唇，拿手挡住半张脸，不想让人看见她的不对劲。然后莫名问了句：“你和他们班的人很熟吗？昨晚的事这么快就知道了。”

　　李京殊这人心大，见她问到点上，分享欲就上来了，“我们有个群，聊天用的，就专用来分享这些八卦，易赐他们班没几个人在这个群，差不多两个的样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周柏豪和李彬。他俩和陈今晏关系都不错，说是陈今晏昨晚打游戏不小心说漏嘴的。”

　　王施微听了这话也不难过了，暂时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皱紧眉头。这不缺德嘛，不小心说漏嘴还拿出来当谈资，也不知道陈今晏知道得不得悔死，“这群拿别人的私事出来说？”

　　“不是不是。”李京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也就磕磕cp，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八卦，或者是一些好笑的事。像这种只有一两个人知道的，我们平时也就当秘密闷在心里，昨天这个都传开了我才和你说的。”
　　她又补充道：“这群里面你和陈今晏cp粉特多。”
　　小白花学霸*桀骜不驯酷哥，换谁谁都吃。

　　王施微：？
　　她现在在思考一个问题。易赐表白和他不来上课究竟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表白成功就要放弃学业吗？！

　　她逐渐平复好心情，发现班上有点吵。理智回笼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拿上书上去讲台。

　　“不要讲话了，该背书的背书，该刷题的刷题。高考已经过了，我们现在是准高三学生。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该毕业了。”
　　“还有，通知个事。过两天要换教室去先前的一楼高三教室，时间暂时不确定，你们这两天就别把家里那些东西重量级东西带来了，过后不太好搬走。”她停顿一下，“当然，如果你是身高190肌肉猛男，那当我没说。”

　　全班忍俊不禁。
　　极个别男生表情不太好看，窃窃私语。

　　她正好心情也不太好，就喜欢看见他们不爽的样子。来江中半年多了，和易赐接触特少。一有他俩接触的机会，总会有一两个人冒出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她不止怀疑过一次，这个世界有什么机制在阻止她靠近易赐。为了易赐，和赵如嘉平时学校碰面她都不敢多说两句，就周末黏一起她都不敢说起易赐，不过就她和易赐那碰头频率，难怪赵如嘉现在才知道她在追易赐。她没追过人，甚至都没认识过易赐这样的男生。她心气高，因为家里背景谁都喜欢捧着她，主动靠近她的多少都有点心思不纯，所以她就和闻崇，赵如嘉两个发小要好，离不得他们。
　　一点风声都没，易赐突然就表白了。她自问实在受不住，提前放点他喜欢谁的噱头出来也好过突然一个惊天炸雷。

　　她和副班长鞠寻商量让鞠寻替她守着，拿上手机去厕所。

　　王施微首先点开易赐朋友圈，他东西发得少，总共都没几条，往下翻了翻，没看见任何一条有暗示性。突然，她意识到什么，又往上翻，那条朋友圈时间是五月二十号。

　　在众多她能看见的评论中找到了陈今晏的评论，心顿时凉了半截，这比李京殊听见的八卦要有说服力。

　　易赐那条朋友圈没什么特别的，是他分享的一张高一那个时候他代表江中参加市英语朗诵大赛的获奖照片。
　　而陈今晏那条评论就比较刺眼。
　　—好浪漫哦情哥哥，第一次见面，新婚快乐哦～

　　当时她没加陈今晏，自然也没看见他的评论，以为易赐这个人专心学业，所以在那天发朋友圈，她都只以为他在表达他对学习的热爱，没多想。

　　现在她只想对自己说：脑子没毛病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