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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狱式爱情 三 原来我病了 ...

  •   夏星河穿好看起来不太奇怪的外套,胡乱顺顺头发,深吸气,开门。

      “走吧。”

      “这边。”十九礼貌到位,点个头,抬脚走。

      夏星河懵一秒,看看相反的方向,跟上去:“去哪?”

      十九头也不回,答她:“老爷这个时间都在训练场外围。”

      难怪不往昨天那个房间去,原来应家人都是刻板的怪胎,规定的时间,在规定的地点。

      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将夏星河送达目的地。她离老远就听到各种乒乒乓乓、叮咚脆响了。来时候走的宽敞大路现在汇聚了上百人成了打斗的训练场地,而她自己,走在一条去往茶餐厅一样的惬意风景路线上。

      几个小圆桌周边摆着昂贵的椅子,桌面铺着深色丝绸布料,不远处的花圃与训练场隔着一道时不时噼里啪啦作响的铁丝电网,这边与那边简直是两个世界。

      应山河背对夏星河站着,宽厚的臂膀成水平线端着,双手背在后握着,气势十足。

      “老爷,人来了。”苏子瑜说一句,和十九交换眼神,双双退走。

      应山河纹丝不动,只是搓着指尖:“夏小姐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就不问了,你说吧。”

      开口一个沈字,夏星河心里咯噔一下,脑袋一转:“二小姐的病不严重,好的几率非常大,应先生不用担心。”

      习惯害人……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稍微掉以轻心就会被抓住小尾巴,她是医生不假,但她也是夏星河,沈望的夏星河,站在沈望身边的夏星河要时刻牢记,在地狱里,没有血缘关系一说,只有利益。

      她的习惯不要紧,可听者要是有心,那她就是白给有心之人一次害沈望的机会。一旦有人知道了她和沈望的关系,利用她来对沈望做什么,她就成了递刀子的人。

      外公怎么样,外公就不会利用利用小尾巴,去害沈望吗?

      这里是地狱,不是亲情温馨的普通家庭,说话举动注意点总没坏处的。

      应山河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得没听见,淡淡点头:“好,那就好。小望这孩子早年在外面颠沛流离的,生活应该过得不怎么样。我想着她回来了,把最好的都给她,给她家得温暖,给她丰衣足食。谁知道她还没过几天好生活就提出参加地狱考核,可把老头我吓得不轻。按照一个创始人来说,我应该高兴有这样的外孙女,按照一个外公来说,我心疼这孩子。她还没享受我创造的一切就去受苦,是我这做外公的错,我不该让她生下来没几天就被人抱走,而且藏了十几年都找不到。”

      没来由的说起过去是什么情况?

      老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一般的情况,夏星河不会乱想。应山河不一样,老狐狸狡猾,保不准就真的知道什么不挑明,用言语试探。

      夏星河安静听着,心揪在一起,警惕地观察应山河的小动作。

      “她参加我应了,想着几天就该有人告诉我她吃不了苦。结果没有,一切顺利的让我心惊。她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这孩子有点问题,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感情,冷得像结冰一样。接下来的考核她全部撑下来,我意识到,她的病是心理,而且早就有。”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夏星河心思通透,客套地笑出声,准备好演技,陪应山河演下去:“应先生的心,我明白,你是觉得她不在应家的那些年,受尽风霜雨淋所以才会这样。”

      “是,我不敢想象她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经历过什么才会得这种冷血的病。”应山河浑厚的嗓音断了一下:“她的作为我喜欢,她想要的一切我都满足她,她是个完美的继承人,比她姐姐好上千百倍。可是——”

      夏星河微微昂头,望着树叶间照下来的阳光,淡道:“可是,她并不是在地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长大,她没受过严苛的训练,却轻而易举拿到了地狱的荣耀,同时还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强大自己,超越你和她的母亲。”

      “你担心,担心她继续下去会变成一个冷酷的杀人机器,你担心她陷入这种像毒药会上瘾的成就感里没办法抽身。”

      应山河拍手:“嗯,说得好,继续。”

      树影在夏星河的脸上摇摇摆摆,她眨了眨眼睛,含笑说:“我猜,地狱需要心狠手辣的新领导者,却不需要没有心的继承人。她要是恶化的无药可医,地狱早晚会毁在她的手里。你要她好起来,是外公的一份疼爱之心,也是,为地狱的以后做打算。”

      “我没选错人。”应山河终于回头:“请坐。”

      夏星河在应山河手边的位置坐下,没几分钟就来人端给她一杯黑咖啡。

      不管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爱喝,面上还是要客套一声:“谢谢。”

      应山河饮着和夏星河一样的咖啡,漫不经心道:“今天天气不错,这么暖和,夏小姐穿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夏星河脑子转得快,随便瞥一眼,就着她嘶哑难受的喉咙,打马虎眼:“听我这嗓子就知道我有点感冒,而且怕冷。”她故意摸了摸胳膊:“倒是应先生身体硬朗的让人羡慕。”

      应山河一副随和样子,淡淡开口:“子瑜告诉我,夏小姐和小望以前是邻居,回来之前,关系一直不错,夏小姐你说,一起长大的感情,比不比药管用?”

      问这种话竟然当做家常话说,老头子还真是老奸巨猾。

      “要是管用,我就不必冒着生命危险靠近二小姐了。”夏星河指着微肿的脸,抱怨一般,说:“你瞧我这脸,二小姐昨天不由分说就给了我一巴掌。”

      她抬手撩了下发丝,让头发遮住该遮的,再捂住脖子,举起咖啡杯,喝之前,用极小的声音念叨:“和从前一样,不近人情……差点掐死我。”

      无可挑剔的演技,不知道应山河会不会上钩。

      应山河不着痕迹瞥一眼她的脖间,不经意地问:“小望以前就是这样不喜欢和人交流吗?我怎么记得,夏小姐是唯一一个可以知道沈望心事的人?”

      应山河多疑谁都知道,而夏星河就是要这种效果,让应山河知道沈望的病在旧识面前依然残暴,是一种计策。这样的话,应山河不会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抓到沈望的小尾巴,更不会有机会多次利用。

      光这样还不够,应山河的心境非同一般,她还是要继续演下去,越真越好,最好,说些沈望不好的话。

      夏星河摇头:“我还想问应先生,二小姐的病情是不是生下来就有。”顿一顿,她歉意地笑了:“抱歉,她不在你身边长大,你一定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病。”

      应山河没能立刻答话,漆黑眼眸沉了沉,叹气:“大概是像她妈妈吧。”

      “怎么说?”夏星河心里偷笑。应山河算是败在她的精湛演技下了。

      应山河一副愁容,似乎思考了一番,才说:“她妈妈小时候就叛逆极了,做什么都和我对着,越长大,越不可控制,最后找了一个我讨厌的文艺青年,然后生下她们姐妹,然后就突然垄断了我的权利。一切都是那么不可预料,突然得我,措手不及啊。”

      女儿就是个毒瘤,接着又来一个更厉害的,真够老头子一呛。

      夏星河装出苦哈哈的笑容:“应先生说得我都想逃跑了。我这么危险的继续治疗,假如那一天被二小姐杀了,能不能请应先生给我买一块好地方,给我办一场盛大的送别会,怎么说,我还是努力过的。”

      应山河干笑几声:“一定,一定。不止是你,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赔偿一笔不菲的治疗费和死亡补贴。”

      夏星河赔笑:“那就好。”

      应山河咂嘴,遗憾似得摇头发牢骚:“看来我的感情牌打错了,小望在这个世上没有可以利用的感情。可惜,真可惜。”

      看吧,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知道不管用在这抱怨,证明夏星河的策略完全生效。

      心理医生和老狐狸坐在一起玩心计,真新鲜。问题是,心理医生险胜老狐狸。

      “应先生指望我来用过去的那么一点名存实亡的交情换回二小姐的感情,是错的。”夏星河心底美滋滋的,继续演:“我在她身边比应先生时间长,你们都不了解她,她压根就没有感情,怎么可能有应先生希望看到的利用价值。”

      应山河眯眼,面无表情:“我很愿意知道,小望在夏小姐的记忆里,是什么样的回忆。”

      夏星河安静一会,皱眉,语气微微带着愤恨:“糟糕透顶的回忆,她脾气差,冷言冷语,固执又任性,不爱说话,坏习惯一堆。”

      沈望……对不起咯。

      你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吧,而且,你应该明白我是在保护你吧。

      “真像她妈妈。”应山河感叹:“夏小姐没见过我女儿吧,沈望,和她妈妈不止性格行为像,长得更是一模一样。”

      “真的啊,那我要见识见识了。”夏星河僵住,随意嫌恶地摇头:“还是不要好了。”

      “为什么?”应山河挑眉问。

      夏星河咳一声,压低声音:“我说,应先生可别生气。”

      “不生气。”

      “你说二小姐和阿姨哪里都像,那阿姨脾气一定不怎么好,而且,活得又久。说不定,比二小姐更恶劣更糟糕,让人‘印象深刻’。估计说几句话就让我恨得牙根痒痒。”夏星河演技到位,说话的时候直咧嘴,骗得应山河一愣一愣的。

      “不会。”

      略微低哑地声音在耳边炸起来,夏星河惊得冒冷汗,不敢回头。

      说曹操,怎么就来了。

      应如霜走过来,在夏星河身边的位置坐下,温和地看着夏星河:“到底我比沈望活得久,懂得来者是客,以礼相待。而且,我改了很多坏毛病,不是夏小姐想象中那种,让人恨到印象深刻的人。”

      身边的人和沈望长得差不多,要不是身上没有沈望那种寒凉厉人的气息,夏星河一定,抬腿就跑。

      太像了。

      应如霜保养的不错,除了笑得时候眼角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皱纹,右眼角有颗泪痣,就算沈望在这里,别人也认为这两个人是双胞胎。

      夏星河有感而发:“像……真像。”

      “像个鬼!我脸上没有皱纹!更不会假惺惺笑得让人恶心!”一声震天吼伴着阵阵寒气吹得夏星河脊梁骨发麻。

      沈望满面愤怒的火气,眼眸里尽是霜。

      夏星河瞪大眼睛,呼吸停住,差点咬了舌头:“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完了……

      “你说呢!?”沈望双拳攥得紧,沉吟片刻,猛地掐住夏星河的脖子将夏星河提起来:“夏星河你他妈真是好演技啊!在我面前你怎么不敢说我让你恨得牙痒痒!我在你记忆里糟糕透顶是吧!我会杀了你是吧!我不近人情是吧!啊?!”

      她拔枪,狠狠顶住夏星河额头:“我成全你想有一块好墓地的愿望!”

      夏星河隐忍着要窒息的难过苦楚,悲伤的望着沈望。

      全都听到了……

      我该怎么解释。

      沈望现在这个样子,听不进去,身边还有人,我不能解释。

      为了你,我不得不选择,继续伤你的心。

      她闭上眼,心里难过的想掉泪。

      对不起……

      “脾气真大……你没变,一点也没变,既然被你听到了,那开枪,开枪打死我,省得我还要继续糟你的罪。”面上扯着冷漠地笑,心在流血。

      作孽了是吗。

      夏星河啊,是你欠她太多,还债的路,没那么好走,何况是在地狱里。

      “沈望你冷静点!”应如霜可能被沈望的举动吓到了,脸色惨白惨白的,像鬼一样。

      沈望气得耳鸣,胡乱吼道:“都他妈给我滚开!不然你们陪她一起死!我给你们埋在同一个地方!让你们做邻居!”

      “小望啊……冷静,外公还指望夏小姐治好你的病呢。快松手,放下枪。”应山河一副慈爱样,轻声细语劝说。

      沈望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平时她要杀一个人,应山河应如霜看都不看一眼,怎么,要死的人是夏星河,这两个老姜态度反常的令人不明觉厉。

      她在气头上,没办法正常思考道理,病的存在延长了她的火气,只会越烧越大,不会渐渐消磨。

      夏星河难过的要死,眼瞳里难以言喻的悲凉,迫切祈求沈望能够看明白她的心思。

      沈望,我不相信你这么狠心。

      你是爱我的,一直都是。

      所以,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她抬起垂在两侧的手,握住沈望的手腕,用指甲有间奏的使劲抓挠沈望的皮肤。

      一下。

      ‘我’

      两下。

      ‘想’

      三下。

      ‘你’

      沈望愣住了,锁在灵魂深处被黑暗吞噬的记忆,发着光。

      三次刺痛代表着夏星河告诉她,我想你。

      这是她们曾经在幼稚岁月里约定的暗语。夏星河不擅长甜言蜜语,她也是。这种痛并甜美的暗语诞生于她们某一次短暂的别离,事后她埋在夏星河怀里,狠狠地挠了夏星河三下,夏星河当时很疼,看着手背上三道红色的印记,哭笑不得地问她,什么意思啊。她百般不乐意且害羞的回答。

      我想你。

      越是疼,代表我越想你。

      那么特别的方式。时隔算不清的岁月,对于沈望来说依旧是一种她爱她的重要回忆。

      夏星河用全部的力气,抠得沈望手腕发麻。皮肤冒着刺目的血,沈望知道了,夏星河,想她,好想,想到她觉得疼。

      手腕流下滚烫的红色,灼烧着沈望冰凉的心脏,好温暖,好疼。沈望第一次觉得疼,以往她喜爱疼痛,却不会真的觉得疼,今天她疯狂的爱上了这种特别的疼痛。

      真好……

      你想我。

      夏星河,那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一定不知道。

      沈望波澜不惊地眯眼,暗自松了力气,移开枪口,顿了顿,再轻轻抵住夏星河的额头。

      一瞬间的停顿吸引了应山河,他以为沈望在那一刻迟疑是生了不忍之心,小心翼翼握住枪身,朝自己身上移:“外公错了,是外公问的,不怪夏小姐,你要开枪,打我吧。”

      沈望瞪着应山河:“糟老头子你很闲吗?没事听别人诋毁我,故意的吧。”

      “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病情。”应山河宽厚的胸膛顶着枪口,鬓角流下冷汗。

      沈望的阴晴不定是谁都不可预测的,应山河只不过是在赌博,用命赌一次沈望良知。之所以胆子大到敢赌,就因为他看见了沈望面对夏星河时的迟疑。

      换了别人,沈望举枪的时候就是开枪杀人的时候。还说话?不可能。

      “沈望,枪收起来,别在外人面前发疯。”应如霜这个心惊肉跳的观众终于忍不住了,她也害怕。

      沈望切一声,说:“发疯,也不知道是谁发疯。”

      “你想清楚了,夏小姐死了,你的病就再也好不了了。”

      “天下医生多了去,死了这个,还有好多,我的病,你操哪门子心?”

      “她可是你曾经的朋友,你病之前,总该和她有些感情吧。我相信她在你心里比我们这些血缘关系的人要重,杀了她就意味着你彻底没心没肺了。”应如霜揣摩着沈望的心思,试探地说。

      “她那么讨厌我还敢来这里,是应山河威逼利诱了吧。”沈望凝着表情,歪下脖子,嗯字拖长音,好似捉摸什么,隔了几分钟,她垂下双臂:“忽然,不想杀你了,知道为什么吗?你说在我身边是遭罪,巧了,我就喜欢折磨别人,尤其是你。我熟悉你的一切,折磨起来一定有意思。”

      夏星河扯了扯嘴角,苦涩道:“你还是杀了我吧,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我一个解脱,反正,我也没命走出去。”

      “那就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在地狱感受黑暗的魔力。”沈望嗅了嗅手腕的血腥味,双眼流露喜悦之意。

      夏星河用温柔地眼神回应她,随即嘴上不甘愿地抱怨:“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自见她。谁都不行!”沈望不理,气势磅礴宣称一声,拉着夏星河走掉。

      应山河和应如霜父女两人面面相觎,最后双双被完美演技骗个干净利落,连渣都不剩。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大抵是,相爱之人熟悉彼此,拥有共同的美好回忆。

      沈望疼了之后立刻意识到夏星河的悲伤眼睛是保护她,那种不屑嫌恶的诋毁是一种带刺的保护层,开始她听得抓心挠肝,最后彻底愤怒爆炸。

      当她歇斯底里吼夏星河的时候,她在想夏星河的演技超绝了,亏得早上哭得稀里哗啦跟她说我会慢慢爱上你,那句话尤其回响不断,一句一句重复在她脑海里,她的脑袋要炸了,她胸闷,她想吐,她绝望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起来那是对夏星河不信任,她又错了,误会了夏星河的好意。

      那么,请让她,用她的方式,来弥补这次错误。

      浅浅尝了口“我想你”的血腥味道,沈望猛地停下来,深深的亲吻夏星河。

      腥甜的吻来得措不及防,夏星河大脑放空,耳边只剩下跳乱了的心跳和秋风吹过,卷起落叶的声音。

      两个人跌跌撞撞踩着枯萎落叶,夏星河背靠住什么东西,慢慢回应。

      咔咔作响的清脆声音是秋天的特立独行,是她们,爱情的开始。

      这个吻好长好长,长得夏星河仿佛做了一场温暖的梦,梦里有自己,还有,她不敢承认的爱人。

      沈望淡笑着离开,薄唇翕动:“因为爱你,死也要你陪着。”

      夏星河有些喜极而泣,烧红的眼角存着泪,用轻喘缓解深吻导致的空气缺失。

      嘭嘭狂跳的心脏,是爱她的证据。

      快了,就快了。

      夏星河怕沈望看到害羞而想哭的模样,索性放肆一次,没有任何顾忌,抱住沈望:“地狱有你,我不害怕。”

      “死也不怕?”沈望在她耳边轻轻问。

      “怕啊……怎么不怕。”夏星河闭上眼,谁说沈望冷血的,她抱着的人,温热而温柔,最完整了:“可是想到身边有个你,我就不怕了。”

      “把你放在这里我不放心,要是我不在,这两个老东西一定会再来找你……”不知道沈望在想什么,有没有把她难得一次脆弱听进心里,反倒怪镇地自言自语。

      夏星河半认真半不走心道:“那就把我放在你身边好了,随时随地都带着,走哪带哪,别放手。”

      “好。”沈望动了一下,退开一步:“听你的。”

      “跟我走。”说着,她握紧夏星河的手,开始奔跑。

      夏星河一头雾水:“去哪里啊?”

      “不知道!”

      夏星河笑出声,知道是沈望坏心眼逗她玩,也跟着发傻:“不知道是哪里!我没听过这个地方!”

      沈望紧紧握着她的手,疾步奔跑在风中,不说地方,不言一语,只是迎着风,奔跑。

      如果我是天使,我会带你去天堂。

      如果我是魔鬼,我会送你上天堂。

      如果你是天使,我为你在地狱创造一个天堂。

      如果你是魔鬼,我为你在地狱搭建通往天堂的阶梯。

      怎么样,我也不会让你在地狱里,感受到绝望。

      大雨不停的六月下旬,树木葳蕤,随风摇曳。

      半年前被送到陌生环境的小女孩费力拉开窗帘,双臂叠交伏在窗沿上,神情阴郁地观看外面狂风大雨洗礼世界。

      她跟随父亲到处搬家的日子好像结束了,可她的父亲,也消失了。

      收留她的那个女人很漂亮,特别温柔。每次看到她,女人总会露出异常温润的神情,会伸出手,用宠爱的力气抚摸她的头。会轻声细语地告诉她;我的孩子啊,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

      她从未在父亲的嘴里听到过母亲这个词,她也沉默寡言,不会多问一个字。

      母亲,就像女人那样吧。或许,可以把她当成真正的母亲吧。

      阴沉的天空忽然电光一闪,雨滴砸着玻璃,阵阵雷声无规则响出狂乱的节奏。

      轰隆隆——耀眼的白芒撕裂低云落入人间。

      门板的另一端传出细碎声音,金属把手转动,房门慢慢被推开。

      “沈……沈望……我敲了门的。”奶声奶气地呼唤令趴在窗前的孩子回头。

      门口站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小的人儿双手揪住睡衣拧出麻花状,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的女人。

      女人垂眸一笑,略微弯下腰身,用手掌轻轻推了一把:“星河很棒,去找她吧。她会同意的。”

      似乎得到了来自母亲赋予的勇气,夏星河一鼓作气撒开透露着紧张地手,红着小脸走近房间里:“雷声很大,我陪你睡吧。”

      刚说完,窗外雷声配合似得加剧音量。夏星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赶紧倒腾起不长的双腿,逆着光冲撞恐惧,奔向置身于孤独之中的沈望。

      温热的双手盖住冰凉的耳朵,掩去声声作响的雷雨。

      “夏,星河……”沈望阖了阖眼,眸子里的不知所措无处安放。

      “我在啊。”夏星河歪头,秀气眉眼微蹙,艰难牵扯出蕴含了无限魔力的温柔。

      沈望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强颜欢笑的稚嫩模样霎时间静止了时光。

      孤独或许在所难免,却总有那么一道阳光,照耀着那段冰凉的人生。

      沈望在地狱边缘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简单而安静的天堂。是专属于她的地方,她在这里治愈外界的巨大压力之伤,也是在这里让无情随意生长。

      一幢独栋的三层小别墅,格局简简单单,干净却黑暗。

      沈望一进门先弯下腰在昏暗里摸搜:“你别动。”

      “……好。”夏星河诧异地站在玄关处,勉强能大概观察到环境。

      有窗的位置被窗帘挡住阳光,可以说非常严密,边角也不露光,好在窗帘的颜色不深,白天还是能看到具体的摆设。

      不用往里走,仅仅是在门口就能感觉到这个房子充满了黑色的味道。沉重,阴森,冰冷,幽静,毫无家的温馨可言。

      家……是家吗?

      是沈望的小地狱。

      她的眼眸低下去,怅然望着沈望的整体轮廓,难受地在心里叹息。

      在地狱里过得一定不好吧。

      里面很黑,黑得你看不见,然后习惯了黑,在边缘又建了一座属于自己的黑色地狱城。

      地狱对你做了什么才能让那个干净温暖的沈望喜欢上黑暗的颜色。

      你变了,又没变。

      她的目不转睛并没有让讨厌被注视的沈望发觉,或者是,她依然是唯一一个被允许无限望下去的人。

      身边的人声音不悦地嗯了一声,直起腰,带上门:“没有……就穿鞋吧。”

      眼睛没有移开,模糊地望着:“我……可以吗?”

      脚掌踩在冰冷瓷砖上引出微妙的声音,人走到里面:“是你的话,怎样都可以。”

      夏星河脱了鞋,一脚踏出去,地面的寒冷气息刺穿皮肉钻进神经里,顺着血管冻伤了名为爱你的心脏。

      疼与痛是她此刻体会最深的感受,来自地狱的气息,燃烧了她的难过。

      这就是,你所忍受的地狱吗?

      她隐忍着,朝那个人影靠过去,哽咽呼唤:“沈望啊……”

      都可以是么……

      那我陪你啊。

      还有。

      本能回应的一声‘嗯’轻飘飘浮在空气中,随着袭来的温暖,散掉。

      被夏星河从背后抱住的瞬间,沈望呼吸与心跳是停止的,她没有防备,向前踉跄,而后被稳稳卡住。

      在那一瞬间,时间变得缓慢,她可以清楚看到头发因为晃荡而带起来,接着慢慢落下。

      也是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暗色里,点点发亮的天堂之光。

      从早上便存在的熟悉悸动,一跳,一跳,又一跳,跟着心脏,传达至黑色灵魂深处。

      不知道背后的人在想什么,沈望只是眉眼软下去,轻轻问:“还是怕黑吗……”

      在累积了无数回忆叫作过去的城里,她的天使,怕黑。

      可是她清楚,她的天使,不是怕黑,而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回应的借口。

      你想问我什么是吧,我不敢回答你,怕你嫌弃。

      “那么冷清……你很孤独吧。”夏星河沉在自己的悲伤里,那声音太轻,她听不见。

      手搭在另一只手臂上,扣得那样紧:“……没有我的这些年,都是这样冷的对吗?”

      “地狱冷吗?黑色的吧,冷冰冰的……你害怕吗?冷吗?”

      “不小心掉下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我的错……不该丢了你。”

      颤抖哽咽的呢喃回荡,被问的人,心情会怎样?

      沈望的头垂着,发丝遮住眉眼,微光也照不到她好看的轮廓:“没有谁对谁错,时光不会倒流。”

      “你问冷吗?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感情:“生前的我,最怕你发现秘密,死后的我,不。因为在死亡与重生再死亡的无尽轮回之后,我情愿留在地狱做一缕承接王冠的魂魄。”

      地狱太黑,我看不见那点微乎其微的光。

      “你知道的地狱,根本不算地狱。我的地狱是与你在一起时,小心翼翼爱着。”薄凉的空气吸进肺腑,回忆片段渐渐清晰,沈望仰起头:“我不知不觉开始贪恋你的味道,气息,身上的温暖,笑容的阳光,眼里的星空,鲜活的心脏。”

      没有感动,还是怨恨。

      得不到的滋味,那么浓。

      爱不够的感觉,那么痛。

      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把感情伪装了亲情的外表,用我的方式爱。我什么都给你,爱,温柔,言语,心跳,笑脸,拥抱。”沈望阖眼,睫毛颤抖:“你也知道我偏执。就这样爱你,爱到我发疯,我掉进你给的地狱里,被阴暗感染。”

      “我的无情起源你的多情,没有何时开始,也不知道何时结束。可能身体里的血就是带着黑暗和疯狂。慢慢的,我开始讨厌你的温暖,讨厌你笑出来的光芒,我觉得那是讽刺,我爱得那么卑微小心,在你眼里,心里……总是微乎其微。”

      爱你,太过爱你。

      我恨。

      我不甘心。

      即使过去了。

      时光也没办法抹掉那时藏在黑暗里卑微如尘的强烈爱意。

      没错。

      我无情。

      因为你。

      夏星河沉默着,没有动。

      沈望握住腰间的刀柄,阵阵自嘲轻笑:“曾经我有个梦想,友情,亲情我全不想要,只要你爱我。可是我不能。我怕你知道以后,哪怕是让我觉得痛苦的姐妹情,都会随着你讨厌我而消失。”

      “可是啊……你全部视而不见,你压根看不到我眼睛折射的内心。”扯出来,抬起另一只手:“爱你是病,爱你是疯,爱你是瘾,爱你是黑色……爱上你,才有现在的无情。”

      一个爱字,一道血痕。刀刀割下,道道血痕。

      爱就要‘病,疯,瘾,’才刻骨铭心。

      温热的血流淌,滴滴哒哒砸在地上。伤在这里,疼在哪里?

      夏星河的鼻腔里充斥着可怕的味道,她不敢动,不敢看,不敢想。

      她是罪魁祸首,她有什么资格阻止。

      温度渐凉,人心冰冷。

      沈望面无表情盯着伤口,看着血往下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说我一点也不悲伤。”

      一点也不疼。

      比不上你想我的万分之一。

      请你救我。

      请你阻止我。

      请你爱上我。

      我想疼。

      不想恨。

      “后来,你再也没和我提过。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出来,你还会选择救赎我吗?

      我愿意尝试。

      “因为我只对你有感情和感觉。所谓的人性,也只是对你而言,存在过。”沈望咬着牙齿,喉咙嘶哑出痛苦而憎恨的笑声:“那个时候,我已经忍受不了,姐妹这个标签了。刚好车撞了,我看到了地狱之上的光。我以为我会死掉,结果醒来,是他死,而不是我。”

      精瘦的身体阵阵颤抖:“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病了好久。”

      “你,是无情的开始,无情是死亡的开始,死亡是重生的开始。”握刀的手松开了,转而抚摸着温暖的禁锢:“我……以你为信仰,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地狱式爱情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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