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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黎明之时 四 把夏星河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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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又复杂的爱情是我们一生都在追求答案的命题。
因为私心,我们想要的往往相似却又背道而驰。
应如霜抹掉眼角的水珠,声音沙哑地说:“终究……我还是没能站在她身前保护她。”
沈望在一旁默默无闻的准备出发并且对这些往事没有丝毫兴趣,反复确认了几遍自己的装备没有问题后,她自己朝铁索桥的方向先走了。
“现在有机会了。”林清欢跟上沈望前进的脚步:“让她跟我们一起去?”
沈望点头示意可以,面色平淡的有些不正常:“如果遇到的夏星河……不是夏星河我该怎么办。杀了她还是,让她杀了我?”
她说完,自嘲地笑了一声。
“活捉。”林清欢严肃道:“只要她不死,我就可以让她永远都是你要的夏星河。”
“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沈望向左侧偏头,看到应蓦然笑面如花地望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最讨厌拖累别人。”
“堕落天堂共生的规矩我没记错吧。”应蓦然道:“你是链接我们每一个人的纽带,你死了,我们也会死的。”
河面之上的铁索吊桥随风摇晃,生锈的链条发出吱嘎声响。
“散开。她们要来了。”安宁喊了一声,人员各司其职藏进河道附近的树林中潜伏。
应山河气喘吁吁地站在桥对面:“死神!我女儿在哪!”
“你女儿……二十年前就死了!”身后传来安宁不大不小地声音,她慢慢走过来:“河叔,好久不见。”
不少认识安宁的老部下鬼叫起来:“鬼啊!她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安宁!”应山河年迈的身躯踉跄一下,坐在地上,惊恐地指着安宁:“你不是死得透透的吗!”
安宁大笑几声:“当然死得透透的!是鬼回来找你报仇了。”
应山河浑身颤抖,面如白纸:“那个小丫头是你安排的……你就不能放过霜儿吗!”
“放过!?”安宁可笑地反问:“你怎么不放过我?!”
“老爷。你给我们造成了太多无法弥补的伤害。”龙王和锤子纷纷伸手掏枪,对准应山河。
应山河浑身冰凉,楞了好一会:“你……你们竟然!”
“竟然背叛你是吗?”龙王手里的枪戳了戳应山河的脑袋:“您什么都好,只是太没人性了。当然您也很傻,愿意相信我们二十几年。”
“养育之恩我们早就还给你了……再造之恩,我们现在也要还。”
应山河目睹安宁通过耳机讲话,有点急迫:“安宁!我女儿在哪?!”
“她堕落了,为了一个罪大恶极的魔鬼,放弃了天堂和光。”
“我和你拼了!”应山河挣扎起来,搬动龙王的手,对着龙王的腿开了一枪。
河道两旁的枪声开始浮现,应山河抢走龙王丢在地上的枪朝桥的另一边跑去。
“龙哥!”锤子骂了一声,拧着眉头去抓应山河。
“让他过来!”安宁大喊一声。
应山河老了,他再也不是当年在枪林弹雨中生存的战神了,他扶住铁链喘着大粗气:“你放了霜儿……我……我知道你父母的下落。”
“我也知道,外交官世家。他们怎样与我无关。安宁只是应如霜的安宁。”安宁的轻描淡写击破了应山河最后的冷静:“安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死!想让地狱毁灭!”一颗子弹打穿应山河脚下的木板,他抬头对上安宁:“我死了就放过她?”
安宁青筋暴起:“不可能!”
应山河怒火中烧,彻底失去理智:“当年我真应该亲手杀了你!怎么会想到我一手养大的孩子竟然和你是一伙的!”
“你杀他全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背叛你!你以为你把他养大就可以代替他的父母了吗?!”安宁不屑地扬起下巴:“人活着都希望与世无争,而不是被仇人养大做他的杀人工具!”
应山河脚下继续移动:“我不杀他全家,难不成等着他们来杀我!我的妻子就是死在他们手上!我恨啊!”
暗处潜伏的人朝应山河开了一枪,应山河惨叫一声手里的枪也被扔下桥去。
安宁在腰间掏出短刀,大步流星一般迎过去:“你恨?!你凭什么恨!你不贪图权利,她也不会死!”
“我没有错!”应山河跑起来,恶狠狠地举起刀冲向安宁:“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年敢做现在就不后悔!”
安宁一脚踢在应山河的腿上:“所以苏子瑜才会背叛你!”
应山河的腿弯一秒又很快直起来:“都是一群废物!有软肋的都是废物!”
此刻的铁索桥非常摇晃,两个人都站不稳身子,但厮杀依然继续。
安宁不减当年,应山河却老了,他处于弱势。
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应山河没坚持多久便输了,他浑身血淋淋的跪在桥上气喘吁吁:“我求你放过她!”
“她肯放过你么?”安宁说完,抬眼凝望着被抓来的应如霜:“霜儿……你还愿意杀了他么?”
“我愿意慢慢让他死!”应如霜暴怒的声音让应山河浑身僵硬。
“听见了么……”安宁的目光瞥了眼应山河,笑嘻嘻道:“霜儿……到我这儿来。”
“安宁……你不会好过的!”应山河一边发抖,一边咬着牙:“即便我死了……还是有人会杀了你!我在下面等你!”
受了伤的金九天将五花大绑的应如霜送到安宁身边:“现在分不清是谁,有多少。”
安宁摆摆手:“先把他关起来吧。”
应如霜看向安宁的眼神很陌生:“你要干什么?”
“解脱你。”安宁将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应如霜额头。
“你……想杀我么?是不是恨我入骨,恨我没能遵守约定?”应如霜无可奈何地说道:“如果能让你解恨,就开枪吧。”
安宁不答,只是很温柔地牵起嘴角,笑了笑。
嘭——枪声和雷声一同落地。鲜血喷洒,被风吹进河里。
“阿宁!”
安宁稳住倾斜的身子,捂住流血不止的小臂:“出现了。应山河最后的底牌。楚婧姝……留在地狱里的毒瘤。”
应如霜对于这个名字不太熟悉,因为在记忆里这个名字的很少出现在她耳边。
她呢喃般重复道:“楚婧姝?我母亲么?”
安宁略微仰头,盯着林子某处:“地狱有很多人……是你舅舅安插的最后保障。”
“我舅舅?”应如霜蹙眉,问。
“嗯……小你母亲十岁的楚文博。”
“楚文博……国际军火楚文博?”
这些年应如霜和楚文博的交易还算密切,多数军火都是从那边搞过来的,价钱很低却有附加条件,楚文博要求她帮他搞魔鬼训练,也就是说,楚文博会定期将大批六七岁的孩子送往地狱锻造成才。
那个男人在印象里和蔼可亲,每次都会很热情地招待她,甚至给她一种无法形容的亲切感。
隔了很久没有再听见枪响也没人受伤,应如霜有些担心安宁的伤,又怕躲在暗处的人伤害安宁只好用不太方便的身体挡住安宁的要害。
她瞧了瞧高出自己的安宁,尴尬地咳了一声,说:“你……你蹲下或者坐下。”
安宁楞了一楞,反应过来后笑眯眯地坐下:“应山河曾是你外公的雇佣兵,因为办事精明又识大体而得到了器重。后来楚家惧怕他反派,他也清楚不能继续留在楚家,就离开楚家另寻出路去了。和你母亲结婚以后,他做得蒸蒸日上奠定了地狱根本。”
金九天上前给她止血处理,她继续说道:“地狱成立以后,你母亲藏着私心将楚家的势力埋进地狱深处,为得就是让楚家更加庞大。可惜她死得有点早,所以吞掉地狱的计划延迟到现在才能继续运行。”
“应山河因为你妈妈对楚家从没有过二心,却被你妈骗了。你说可笑吗?”安宁仰头看着应如霜,问。
“刚才开枪的人,是诺亚吧……”很久之后,应如霜说了第一句话。
“考核时期沈望清理了不少……可,还是没能彻底挖掉这块腐肉。”安宁没回答,算默认了。
“为什么这些年,我没发现你一点下落。”应如霜问完自嘲地笑了声,又说:“有苏子瑜和老龙……怎么可能发现……真没想到,当年那个比谁都善良的人,现在竟然比谁都狠心。”
安宁摇头,神色露出无可奈何:“我不狠心,怎么救你啊?你以为的地狱实际上盘根错节,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哪怕你把地狱双手奉上,还是有人要你在眼皮子底下活着,毕竟——你不是那么的听话。”
应如霜咬牙切齿:“那就杀了他!”
“……你别恨我。”安宁满脸愧疚:“之前你见的人,也不是我……”
“你不要再说了!”应如霜打断她:“我还以为夏星河是你侄女,打算救她。可我,真的没想到,你狠到连女儿都要利用。”
安宁哂笑,饶有兴致道:“可笑的是,你和我的想法出奇相似,比起我,你对孩子似乎更狠。”
应如霜振振有词地开始辩解:“不让她们早早与现实斗争,难不成要像我一样后知后觉吗?”
安宁点头表示认同:“对啊,我们不会一直二十岁……我也不知道多久才可以救你出来,所以必须要找一个强大的替身来帮我。”她叹气:“我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我以为我可以掌握一切,谁知道,她们一刚一柔像极了我们,也变成了我们。”
“她不恨你么……”应如霜心疼地问。
“怎么可能不呢……”
枪声又响起来,金九天带着一大帮人火急火燎地将安宁和应如霜移到安全的位置。
被拉出来做护身符的夏星河似乎陷入了昏迷状态,垂着头,散落的长发几乎尽数变白。
“把她还给我!”沈望站在对岸大喊道。
对岸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的,看来之前金九天也是拼尽全力才把应如霜抢过来。
应如霜被黑布蒙住嘴,呜呜挣扎,安宁瞥她一眼,缓缓抬起手:“你想救谁呢?”
“她是你女儿!”沈望表现的十分不冷静,要不是被程意和穆成风拦着,她早就冲过去了。
“我知道。因为是我女儿,所以才可以随便利用。”安宁顿了顿,笑道:“与我谈一场交易怎么样?报酬就是她。”
滋啦——耳机通讯出现中断现象,杂音刺痛耳膜。
所有人下意识摘掉耳机。
沈望忧惧地望着夏星河,嘴上问道:“你想让我毁了地狱?”
“差不多。”安宁神色古怪地变了变:“我要雇佣整个地狱,自相残杀。”
“你……”沈望欲言又止,她想问得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才好。
“怎么?舍不得?如果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可以让星河苏醒,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安宁的声音很平静,沈望看不到她对夏星河所谓的亲情。
“你好狠!”沈望惊恐地瞪着安宁。
一个温柔到极致的人,同时有一颗狠到极致的心。
安宁几声狡黠地哂笑:“再狠!我也是为了你母亲和你们!”
“应山河狠得比我多更多!”她咬牙切齿地愤怒道:“为了让我死!他找了我最信任的战友来杀我!如果不是多年的出生入死!他们会帮我逃出来甚至假死吗!”
沈望病态的脸更是惨白几分,漆黑眼瞳有些轻微颤抖:“你和应如霜……竟然为了复仇将这些不属于我们的战争强加给我们!”
“需要整备人员吗?我可以等。”安宁不理,只是说:“当然,我也可以把冥河借你用。”
“我已经等了二十几年,也不着急这一两天。”她转身,勾住捆绑在应如霜手腕上的绳子,抬脚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你猜猜,星河差点要你命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她是不愿意的。我多次强行控制冷人格去杀你,结果,她还是让主观意识赢了。这次不一样了,不杀你的话,她一定非常乐意替你身先士卒。”
好可怕……
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好可怕。
比沈望印象里的应如霜还要可怕。
敬畏和恐慌深深环绕着沈望,她的脸色难看,眉头紧锁:“你是不是在等应山河的支援?”
安宁不意外,慢吞吞地说:“既然明白,你还犹豫什么?”
她没有回头,沈望忍不住上前一步:“把夏星河给我,我都听你的。”
嘭!
应蓦然暴躁地大喝一声:“谁开得枪!”
沈望低头盯着脚边上的小洞:“是你?”
手里的耳机传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断断续续几秒后,传来诺亚的声音:“她不值得你去送死。”
安宁冷笑几声:“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沈望楞在原处,薄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没有她,摧毁计划一样如期而至。
对死神来说,压根不会在乎损失多少冥河人员,从头到尾她只在乎,能不能毁灭地狱。
情报、筹码、人数、以及局势。所有的有利条件从一开始就被安宁掌控,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轨道上行驶的动车一样平稳,沈望的确没有可谈判的条件。
“后天日落之前,给我答案。”
随着冥河队伍撤离,沈望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朝一旁踉跄。
应蓦然吓了一跳,连同穆成风赶紧扶住她。
“别伤害她……”沈望对着空空荡荡的桥对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