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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黎明之时 五 是你该怕才 ...


  •   木块搭建框架,烈火熊熊燃烧驱散寒凉。火星飞灰,照不亮心中的欲望。

      鬼鬼祟祟的影子潜入黑暗,程意扭头对上林清欢,眼色交流达成共识,起身离开:“我去拿个毯子。”

      结束视频会议,应蓦然面色凝重地挨着沈望坐下:“目前所知的内鬼全是些不明情况的小人物,有用信息不多。”

      “尝尝我的手艺。”林清欢送上烤肉:“说来给咱听听什么情况。”

      应蓦然接到手里,道声谢,继续说道:“内线全部隶属楚家。据我了解,地狱建立之初,第一个长期合作的就是楚家。到了发展后期,楚家低价提供军火兵器,并且定期将大批孤儿送来培养,有得回到楚家,有得留在地狱潜伏。十五天一次汇报,观察地狱的动向。”

      “观察这么密切?打算随时吞并?”林清欢用木棍戳了戳的柴火:“单独汇报还是一层接一层?”

      应蓦然吹了吹热气升腾的烤肉,道:“单独。他们虽然都知道有彼此的存在,却从不在一起行动,只有接到指令时才会聚集到一起。”

      “怕联合叛变啊。”穆成风妖媚地桃花眼滑向远处:“玩得真厉害。”

      朦胧之中人影渐近,林清欢故作无奈,叹道:“冥河抓了应山河和天主,等楚家行动就好了,让地狱参合什么啊。”

      火堆里的湿树枝吱吱响,如同恶鬼哀嚎。

      “彻底毁灭。”沈望嘴里嚼着刚烤好的肉,食不知味。

      她的声音十分嘶哑:“谁都别想赢。”

      厚重的毛毯同时披到沈望的应蓦然的肩上,应蓦然回头看了眼,露出微笑。

      林清欢朝程意挑眉,程意目光落给沈望,神情轻松。

      “有话直说。”沈望精神不佳,但不是脑子坏掉了,自然明白她们眉来眼去的意思。

      走过看似没有尽头的长廊,前往藏在深处的房间,那里可以实现所有幻想。

      影影绰绰的片段在脑子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夏星河牢牢困住。

      天使是你,魔鬼是你,天堂是你,地狱是你。

      洗涤罪恶。拯救黑暗。净化灵魂。掌控光明。

      无上尊贵的你啊,是时代的王啊。

      可是……你却生了无法医治的疾病。

      是谁感化了杀戮的你。

      是谁融化了冰雪的你。

      是谁给予你鲜活的心脏。

      是谁附送你沉痛的爱情。

      是谁啊……

      王者之子啊……沉睡吧。

      忘记那么痛苦的记忆。

      廉价的欲望不属于你。

      一场好梦,人间等你苏醒。

      待你归来,请重新垂怜那些堕落的灵魂吧。

      我的王者……

      我的孩子……

      夏星河缓慢睁开眼,双臂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扶着冰冷地白钢板,垂头思量。

      短短的几天,她经历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事情。

      从被金九天带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一些自己不记得的画面。

      可是……那些画面,她清楚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只不过,忘了而已。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被黑暗侵蚀:“母亲……何必这样对我呢?”

      “不希望你被欲望支配。”

      “爱一个人,不是欲望。”

      “那是什么?”

      夏星河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脚尖落地,站起来:“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爱了应如霜那么多年。”

      安宁单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瞧着满头白发的女儿,说:“你苏醒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早了很多。”

      “可能是不想发疯伤害她吧。”夏星河轻车熟路地绕过手术台和仪器,走进里面的小屋子。

      安宁跟着起身,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夏星河的后背:“你又不止一次差点杀了她。”

      “你都说差点了。”夏星河笑了一声,抬脚踏进浴缸:“我当然是手下留情。”

      说完,满满的冷水将她淹没,她睁着眼睛在水中待了几分钟。

      “之前,我强行控制你去杀人是因为你的意志力太善良。”安宁抱臂,看夏星河的眼神简直像是在欣赏得意的作品,她似乎很满意夏星河现在的状态:“看来,你真的苏醒了。”

      夏星河破水而出,水珠顺着轮廓掉下去,那双眼睛沉淀着冷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里,我总会思考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后来模仿她的生活习惯,我才发现,我和她没有不同。”

      是啊……自从被告知要做什么的她,与沈望没有不同。

      日夜不断的训练让夏星河练就了钢铁不坏的心,而她的意志却是安宁头疼的心病。

      每每让她挥刀杀人的时候,她总是手下留情。从而导致了安宁不得不研究可以控制记忆与人体的实验。

      反复的失忆再被强制灌入另一种自己没经历过的记忆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每一次信以为真换来苏醒后的失落,她开始绝望。

      唯一真实的事,是她被洗掉自己爱人的记忆,并且被控制去杀自己的爱人。

      真真假假的夏星河……终究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工具而已。

      安宁笑一笑:“这是最后一次了。毁掉地狱,我给你自由。”

      夏星河冷着脸:“不如说,借我的手来成全你。”

      安宁不作辩解:“你怎么说都行。”

      “我不希望她想起那件事。”夏星河擦干了冷水,穿上满布血腥味的黑色作战服。

      她打开柜门,拿出里面的白色面罩,刚刚贴到脸上动作却顿了顿:“也没什么意义了……”

      安宁神色黯淡下来:“那才是真实记忆。”

      “随她吧。”夏星河扯起嘴角,难看地笑了笑。

      安宁抓住夏星河的手,语气颤抖:“对不起……”

      “现在说这句……很假。”夏星河甩开安宁的手,留给她一个背影:“改不了你是魔鬼的事实。”

      “当年的我们,现在的她们。如果……如果我们是平凡人,之前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女儿淡漠而平静的声音穿透了安宁的狠心:“可是……没有如果。”

      震动声嗡嗡。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比预想的早了点。

      天空清澈湛蓝,云朵正在静静的向西方飘远。

      黑漆自动大门两侧的监控摄像头对准车辆,应蓦然摁下车窗露面。

      虽说来往多年,这却是应蓦然第一次登楚家的门。

      相比匿藏于荒野的应家,拥有偌大山庄的楚家到处彰显什么叫有钱。

      顺着装满监控的宽敞大道望过去,山庄内部的建筑群异常渺小。道路两侧的大面积绿植和花草给人一种进入度假风景区的错觉。

      等了十分钟左右,三辆车前后停在大门那端。

      容貌接近四五十岁打扮中规中矩的女人下了车,双手叠加放到小腹前,朝着门外车子行礼。

      “欢迎小姐归家。”

      归家?应蓦然一头雾水地侧头看了看沈望。

      “考验来了。”沈望冷笑一声,开门下车。

      等到应蓦然关上车门,大门自动敞开,女人微笑道:“老爷吩咐,先请二位小姐移步内园。”

      晴空万里之下,白花似雪开满庭院。

      “顺着路走就能见到老爷了,二位小姐请。”女人止步在鲜花长廊前,说道。

      眼看沈望毫不畏惧地大步向前,应蓦然心里打鼓,追上去,压低声音:“楚家搞什么鬼。不怕我们刺杀吗?”

      “是你该怕才对。”沈望慢条斯理地说完,眼珠向上微移,瞥了瞥藏在花丛里的摄像头。

      应蓦然四处张望,确认了身处之地充满监视。

      长廊尽头的最后一片阴影在眼前,走出阴影,温和的阳光与风轻柔扑打到身体上。

      臂膀挺拔的男人站在小桥之上,挥手撒下鱼食。

      “楚伯伯。”沈望装样子和应蓦然齐声道。

      “你们该叫我,舅姥爷。”楚文博面带慈爱地微笑转身:“孩子们,欢迎回家。”

      他的目光落在应蓦然脸上,有几分回忆的恍惚之意:“每次见到你,都觉得你的眉眼模样更像我姐姐一点。”

      “嗯?”应蓦然面露奇怪,更不明所以。

      “地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姐夫还是什么都没说过啊。”楚文博从鱼食盆里抓了一把,慢慢逗喂:“也不怪他。我姐,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提起的痛。”

      出身穷苦的应山河,家中兄弟姐妹五人,还一个病魔缠身的老妈。迫于生计,他早早离家参军。却因性格狠辣打死民众被开除军籍。后来,到处流浪讨生活变成雇佣兵进入楚家。

      年轻气盛的应山河处事圆滑有条理,楚家老家主十分欣赏,便收做心腹来用。

      他经常出入楚家大宅,被当时正值花样年华的楚婧姝一眼相中。

      暗地里,楚婧姝旁敲侧击助力,明面上,生意在他手里风生水起,这也招来了旁人嫉妒。

      同为心腹的耿庆以钱财诱惑应山河兄姐欺骗应山河老母病重,应山河心忧,连夜赶回家探望。

      再回来时,生意乱得一塌糊涂,应山河被楚家责罚。

      楚婧姝无意间得知前因后果,告知应山河。两人设计,一举除掉耿庆报仇,更大的生意落到应山河手中。

      应山河显露野心,不甘被困,主动提及离开。楚老家主见他知趣,大方出资让应山河另作一番事业。

      地狱就此形成。

      应山河佣兵出身,舞刀弄枪最在行,高价集结人马组成地狱杀手小队,富贵家族勾心斗角的竞争关系成了最直接的赚钱目标。雇佣保镖队伍、暗杀兄弟姐妹、高价买对手的命,等等……

      一来二去,几年时间地狱名声大噪。应山河从前线退下来坐到王位上开始指挥。

      而捡孤儿成了他人生的一大乐趣。

      培养孤儿选拔杀手慢慢形成一种生存模式。这个方法被嫁给他的楚婧姝看在眼里。楚婧姝向他提议,跟楚家谈判。

      楚家出兵器和金钱还有人,地狱负责培养。应山河思量再三觉得不吃亏便答应了。

      好景不长,当应山河躺在王位上觉得高枕无忧的时候,噩梦来了。

      仇家杀上门,快要临盆的楚婧姝替他挡枪,导致难产。

      诞生在血雨腥风里的孩子,就是生来便没有母亲的应如霜。

      沈望走到池塘边,蹲下身观察游来游去的锦鲤:“所以,楚家约见我们,是想和地狱认亲?”

      “地狱和楚家,不分你我。”楚文博走下小桥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捧鱼食:“地狱内耗损失惨重,我不帮你们,你怎么把如霜救出来?”

      “只要能把人救出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沈望双手接过来,挥洒出去。

      肥壮的各色锦鲤聚在一起掀起水花,层层叠叠的水波不曾停下片刻。

      房间里,沈望闭着眼躺在床上浅眠。

      这是被困在楚家的第四天了,楚文博把她和应蓦然以保护和关爱的名义扣留在楚家。

      实际上,还不是怕她们救了人又返水。

      不得不说楚文博的确有手段和头脑,这样好吃好喝的关押,既能观察是不是陷阱又不会落下话柄,还能留一个好名声。

      还有一个目的,等人救出来,要是地狱不从,还能拿她们威胁地狱。

      楚文博对营救应如霜似乎非常上心,作战部署精细,前前后后很多次来询问沈望冥河的实力。

      通过楚家最近的动向,楚文博似乎并不知道,楚家暴露的非常彻底。

      也就是说,那晚的奸细并不清楚冥河的打算。

      黑暗的环境里红光闪烁,沈望被手环晃醒,睁了眼,拇指印在钻石上。

      她翻下床,故意揉乱头发,打着哈欠开门往出走。

      走廊有隐藏监控,不出两分钟,一定会有一个佣人假装路过,借口询问她要去干什么。

      她暂居在离主宅最近的别墅里,早摸清了楚家的套路,假惺惺的家主,假惺惺的管家,还有假惺惺的路人甲。

      她住在二层,一层是佣人区。而应蓦然被特意安排住在三层,与她隔开。

      楼梯处脚步声悄悄靠近。沈望站定,打哈欠的声音放大。

      嘴巴合拢时,一个年轻的女佣出现了。

      女佣看了看她,朝置放东西的杂物间走去。

      她揉了揉眼角,含糊开口:“哎!那个姐姐!有没有牛肉,饿了。”说完,又接了一个哈欠。

      女佣推门的动作顿了顿,松了把手:“好的二小姐,西餐还是中餐?我这就喊人给你做。你要在房间里吃,还是去餐厅?”

      “牛排。餐厅吧。你先去喊我姐,她肯定也饿了。”沈望扭身下楼,女佣的眼神紧跟着她往下。

      另一个女佣准时出现在餐厅里等着她。

      她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餐桌前,见了应蓦然和自己一样乱糟糟的同款发型后,挑眉。

      应蓦然同样打着哈欠,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我还打算下楼喊你一起吃呢,你先起了啊。”

      打哈欠传染,沈望下意识张嘴,却生生憋了回去。

      她眉头一动,把手环往后捋了捋:“我担心夏星河的处境,睡不着。”

      “我也担心母亲。”应蓦然借抬手撩头发的动作看向她,眼睛微瞪,看她的眼神有些疑惑。

      观她反应,沈望脸色沉了沉,话锋一转:“还是相信舅姥爷吧。楚家编内人员出身地狱的不在少数,肯定能救出她们。”

      虽是有默契的配合演戏,也懂对方的举动涵义,但她突然来这么一出暗示,应蓦然真没明白。

      她住在沈望房间的上一层,有什么动静多少能听到一些,而且就算有事商量不能言语沟通,还是可以通过见面的各种手势明白,用不着靠手环。

      况且,她的手环也亮了。

      她认为是沈望有事找她。

      双方看了看彼此的脸色,同时眼皮一跳。

      牛排送上,两个女佣退在一旁不做声。

      她故意用力点头演给女佣看:“楚家也了解冥河,不会出岔子的。”

      “不错,看着很有食欲。”沈望细致地打量着牛排,脑中运转着千丝万缕的思考。

      手环是应如霜找专人打造的,知道它作用的人,除了应蓦然的一队亲信,就剩下堕落天堂的人了。

      如果,地狱内应告知楚家手环的作用,那么从进入楚家的那一刻,信号有可能被屏蔽了。

      但它亮了。

      精美的雕花白银刀叉握在手里,第一刀落下,缓缓切割着五分熟的牛肉。

      两种可能。

      一,楚家不知道。

      二,有技术进入了楚家的信号网,找到了手环的位置。

      粉红色汁水从肉丝之间流淌出来,肉香味在餐厅内到处弥漫。

      沈望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边咀嚼边点头。

      她更倾向第二个可能。

      那么……

      会是谁?

      盘中牛排吃了大一半。她瞥着应蓦然,嘴角弧度抿开:“你几点醒的。”

      应蓦然关注时间,这是谁都知道的习惯。

      “不确定,最近神经衰弱的厉害,应该是九点四十七八分吧。”应蓦然低头吃着,目光往旁边斜了斜。

      “现在几点?”沈望侧头问女佣。

      女佣看了看手表:“十点三十了二小姐。”

      “怪不得脑袋要炸了。”沈望蹙眉,敲了三下太阳穴:“麻烦给我找一些安神药。”

      “是,马上送到房间去。”女佣摸出手机联系其他人。

      应蓦然默不作声继续吃,一个叉子伸过来,叉走一块刚切好的肉。

      “你的看起来比较有食欲。”沈望把肉塞进嘴里,接着又叉了一块。

      “吃不饱就吃不饱。”应蓦然无语片刻,主动送上一块。

      最后一块牛沾了沾酱汁进嘴,沈望把刀叉随便扔下,起身上楼:“饱了,回去睡觉。”

      应蓦然跟在身后说了句:“你也不怕积食胃疼。”

      沈望回到房间,先把送来的安神药倒出几片,扔到床垫底下。

      安神助眠的药效要看个人体质,普遍在二十到四十分钟之内睡着。

      保守估计,三十分钟之后有会人来确认她睡没睡着。

      三十分钟,她要好好利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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