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夏病沈》与风承影

39、黎明之时 三 你不觉得夏

　　泛黄的纸张安静的躺在手心里，它的味道以及温度仿佛从未消失过。

　　“霜儿……我要出任务，去那个地方等我好吗？我回来了，就带你离开地狱和你爸爸。”

　　“好。我很快解决掉麻烦，然后等你回来。”

　　心房位置的衣服口袋里装着没送出去的礼物，它等了很久，很久。

　　“我逃出来了……我要去见她。我的安宁，在等我……”

　　“小姐……安宁姐……被老爷抓住了。风哥传来消息，说……”

　　“说什么？！”

　　“苏子瑜亲自处置她。”

　　肩膀与锁骨的伤痕被刺青掩埋，却遮不住它的意味。

　　“苏子瑜！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她面前向她认错！”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她被分尸扔到海里去了！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飞机落地，声音渐渐平静。应如霜睁开眼睛，双手托着手心里的泛黄纸张移到嘴边轻吻。

　　安宁……我带你回家。

　　熟悉的环境和小木屋在眼前，先打发了一群人收拾收拾灰尘换上新运来的设备，应如霜自己坐在木屋前面的石椅上：“我希望方圆十里之内没人来打扰她。”

　　火龙抱着电脑跑过来：“天主……大小姐的飞行方向好像是这里。”

　　“她来干什么？”应如霜淡薄地蹙眉：“什么事要谈，很急？”

　　铁拳慌张地冲出木屋：“天主！有人来过！”

　　应如霜震怒地站起来：“我怎么交代的！？你们怎么连一个荒凉之地都守不住！”

　　“可能……是……是苏子瑜。”铁拳吓得脸色惨白：“留了纸条。”

　　应如霜几步过去抢过来，并且怒视了一圈才看纸条的内容。

　　霜儿……来找我。

　　应如霜恍然愣住，随即冲进屋里。

　　她魔怔似得到处大喊：“安宁！是你吗？！安宁！阿宁！你在哪？！出来啊！我带你回家！”

　　铁拳铁衣制住她，劝道：“天主你冷静下来！不是宁姐！是苏子瑜模仿的字迹！”

　　“不可能！我还没傻到连她的字迹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应如霜挣脱她们：“安宁！我是霜儿啊！跟我回家好不好！”

　　“天主！纸条是在床上发现的！你可以再找找其他线索！”铁衣喊道。

　　应如霜看了她一眼，冲进卧室。

　　她疑惑的查看四周，似乎有些东西被换了地方摆放。是一些她不会让任何人动的东西。

　　都是安宁的所有物。

　　苏子瑜或许可以来到这个地方，但他分不清哪些东西是安宁的。

　　应如霜瞬间感到恍惚，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是她？

　　她没死？！

　　“安宁！”应如霜惊呼一声，疯魔般跑出门去。

　　记忆中最后一次拥抱和亲吻的地点近在眼前，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分离之后，她们阴阳相隔。

　　应如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她又不能放弃，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只要是她，她都要接她回家。

　　湍急的河流滚滚而去，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流向大海。

　　崭新的墓碑在老地方出现，应如霜心脏颤了颤，抿住哽咽，慢慢靠过去。

　　固然她是希望安宁还活着，但是几乎没可能了。

　　是安宁就好了……生与死已经不是距离。

　　当她蹲在墓碑前望着定格在那个时光的模样时，双眸模糊到看不清楚她心爱女人好看的笑脸了。

　　二十几年了，她始终只为她流泪。

　　“我来接你回家……”

　　应如霜伸手抱住冷冰冰的墓碑，笑意满满地贴过去。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你一直在等我对吗？”

　　“所有伤害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亲手毁了他们，你开心吗？”

　　“他已经死了。我们自由了。”

　　胸腔闷闷的疼痛着，即便是周遭的草木河流也缓解不了她的呼吸困难。

　　她拿出戒指和泛黄白纸，摆在墓碑前，抹掉眼泪。

　　‘无数次幻想过我和你的未来，多希望我们很平凡，可以很简单的在一起。应如霜……安宁因你而生，愿意为你而死。我知道你准备好了一切，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很想亲口回答你；我愿意，从你赐予我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就愿意了。’

　　“嫁给我吧……阿宁。”

　　她闭上眼睛，轻轻靠在墓碑上，仔细听没有回答的回答。

　　轻风掠过。

　　泛黄白纸颤抖，水珠落在戒指上晕染干枯的血渍变为淡红色。

　　是啊……多希望我没有恶魔之王的父亲，你不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棋子。

　　“好……”

　　半梦半醒的应如霜隐约听到了声音，她以为自己的幻觉副作用时隔了十五年再次发作，因为思念过度。

　　“再说一次……霜儿。我想听。”

　　惊涛骇浪的河水声大过细语，应如霜却听得清清楚楚。

　　心脏停了几秒，她捂住胸口，摇摇头深吸气。

　　幻觉……不是安宁……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发作？

　　是我太久没动心过了吧。

　　“好希望不是我幻觉……”她自艾自怜时，她的脸被一只冰冷的手盖住了。

　　脸哭得湿漉漉的被莫名其妙的人盖住，大概是哪个跟过来的手下抓现形又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出洋相，她也没在意。

　　“霜儿，娶我吗？”

　　熟悉而轻柔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像是夏日夜晚吹来略微暖和的风，温柔而舒心。声音那么柔，那么轻，却带着让她妥协的安全感，她真的恍惚了。

　　“……阿……宁？”她轻喘一口气，不确定又惊喜地问着。

　　“是我。”安宁先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而后语调轻淡地回她。

　　又惊又喜的应如霜睁开眼盯着面前女人的脸看了很久才说：“不是幻觉吗？”

　　安宁笑了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再说一次吧。”

　　应如霜蹭了蹭她的脸，挣扎着扑过去抱住安宁，声音颤抖：“嫁给我，安宁。”

　　“好。”安宁回应她，下颚卡住她的肩头，阖住眼。

　　难熬的生离死别过去了二十年，此刻的破镜重圆应如霜从未幻想过，因为她认为安宁不可能在全盛时期的应山河手中活下来。

　　是她把应山河想的太完美，还是安宁的城府深不见底？

　　当年的应山河想要谁死都如同捏死一只蝼蚁，安宁是怎么偷天换日的？

　　这些想法冒出来，应如霜睁开眼蹙眉，冷冷地开口：“你为什么还活着？”

　　即便无比激动，她还是冷系的实验体，冷静是必要成分。

　　“过了今天，我就告诉你。”安宁望了一眼应如霜身后的树丛，猝不及防从应如霜的怀里溜走，并留下一句：“跟你的女儿们一起来铁索桥吧。我等你们。”

　　应如霜欲追，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海龙一脸纠结：“什么事？”

　　“君王和大小姐都来了，还有她们的小组。”

　　应如霜垂眸想了一会，猛地转头看向安宁消失的方向：“死神。”

　　怎么是你！

　　“君王确实是为了死神而来。”海龙愣愣地看着坟墓：“那……宁姐的……要搬走吗？”

　　千思万绪在内心涌现，应如霜顾不得平时干净冷傲的形象站起来：“孩子们出发了吗？”

　　“我过来的时候还在整理装备，现在应该……”海龙还没说完，应如霜的人已经跑走了。

　　如果让她们贸然前去，如果安宁真的是死神，那么她不会善罢甘休得放过她们，放过夏星河。

　　安宁这个人最懂如何拿捏对手的软肋，沈望一定会牺牲自己来换夏星河，而应蓦然又是一个妹妹大过天的人，一旦对上安宁，她们没有胜算。

　　可是为什么？

　　安宁到底要干什么？

　　回来的很准时，应如霜看到孩子们整装待发围在一起讨论战术。

　　“母亲……”应蓦然看到面容狼狈的母亲先怔了一下，正身过去。

　　“她见过安宁了。”程意说。

　　“安宁要干什么？！”

　　沈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淡笑：“你至死不渝的爱人，是我的养母。你说她想干什么呢？”

　　“养……母？”应如霜满面错愕：“阿宁她……”

　　应蓦然神色冷静：“瑜叔说，你早就怀疑夏星河了，卸任晚会前去找过她母亲，他通知安宁做好防范，你见到的是安宁派来糊弄事的假货。他也在血液鉴定做了手脚，为得就是怕你打乱冥河的计划。”

　　“不得不说，她是最成功的那个人。改造了你，也改造了我，更改造了所有人的命运。”沈望深吸气，抓了抓头发：“应山河没死。她要用你来要挟他。彻底，毁掉你们所痛恨一切。”

　　“已经可以了……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应如霜后悔没检查尸体，大怒：“应山河这个老混蛋！”

　　沈望笑出声：“应如霜你这样骂你的父亲，不怕天打雷劈吗？”

　　应如霜瞪了她一眼：“我怕的话，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行吧。”沈望点个头，语气平淡地说：“不知道这些年你是否在与冥河的战争中遇到过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她穿着黑衣，带着白色的面罩。”应如霜颔首，神情复杂：“我与她交过手……她像是一个冷血的机器人，果断利索没有破绽。”

　　沈望与其他人对视一眼，又问：“遇到过几次？”

　　“数不清……不过，自从你回来之后，她出现的频率很少。”应如霜有些疑惑：“怎么？你遇到过她？”

　　沈望闷闷地嗯了一声：“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是我差点死掉的那次。”

　　“母亲。”应蓦然思量再三，说：“你不觉得夏星河她……像安宁吗？”

　　“像啊……不像的话，我怎么会让她活着。”应如霜猛地瞪大眼睛：“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在冥河之中，她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死神。”林清欢看着闷声转身的沈望心里有点难受：“天主……为什么安宁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应如霜眉头紧蹙：“生不逢时……怪我当年太软弱了。”

　　她深吸一口凉气，声音悲叹道：“杀人者……不能有软肋，我又是要继承地狱的唯一一个孩子，应山河不希望我有羁绊和软肋，另外，女人和女人的爱情在二十年前简直是滔天大罪，所有人都觉得我们错了，所以我决定和她一起逃走。偏偏这个决定害她深入险境。”

　　沈望淡道：“你痛恨地狱的一切，她就要毁了地狱。”

　　“我只想和她一起平平淡淡的白头到老。”应如霜摇头，满是亏欠地说：“应山河毁了她也毁了我……当我发现地狱不毁我们永远不能脱身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你毁了她，也成就了她。”应蓦然轻抿薄唇：“她早就知道外公不会放过她，所以串通了苏子瑜和其他人演了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那天她听苏子瑜说了很多往事才知道，那个时候的应山河视人命为粪土，更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违背他的心思，哪怕是他的独生女。

　　在一次安宁被找去单独谈话之后，冥河计划诞生了。

　　她深知自己随时会被应山河除掉，所以尽量要求一些去向远难度高的任务来给自己争取时间，这样她与应如霜接触的时间会变少，既能保证安全又能跳脱应山河的掌控权。

　　她救过很多人，当然亡命之徒居多，她利用了自己积攒下来的金钱找黑商采购了大量武器装备来武装自己的队伍。可单凭一群武夫无法与应山河对抗，她又开始转换思路想挣更多的钱来打造自己的基地。

　　当她积累足够了金钱却发现，人类的弱点太显而易见了。怕死，怕疼，怕背叛，怕欲望焚身。她冷静下来选中了队伍之中会医疗及化学的人群，将他们召集起来放在温暖的实验室里不断研究突破人格的实验。

　　这些人虽然会却不是精通，而她的野心越发壮大，她会亲自去抓取有名的教授和精神病院里的医生和患者来研究。

　　她知道想要突破人类缺陷这种前无例外的事情要等，她很有耐心。

　　当苏子瑜发现她几乎不见人影的时候内心便开始怀疑她。

　　苏子瑜等了她半个月才看见她在夜里匆匆忙忙赶回来，问她神神秘秘的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她直接邀请苏子瑜说，你来帮我监视应山河吧，毕竟我们都不想看他毁了霜儿。

　　应如霜是同龄人中每个男人都会幻想的对象，苏子瑜更是和她一起长大，暗恋这种事情地狱里人尽皆知。

　　苏子瑜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她并监视了应山河两年，两年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有了结果，应山河想除掉安宁了，而安宁也要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苏子瑜说，安宁的预感向来很准。

　　她知道应山河要动手了，提前一个月召集了这两年之中愿意相信自己的人来散布任务。

　　这其中，包括苏子瑜、尹如风、锤子李向、龙王汪北。

　　一个月之后，应山河果不其然让苏子瑜和尹如风抓她回去，苏子瑜按照她的计划赶走了值班的人员，自己和锤王将安宁准备好的尸体抬进去，并且上演了一出惨无人道的奸杀。

　　另一边尹如风带着龙王按照计划赶去给应如霜报信，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应如霜伤心欲绝才会让应山河相信安宁真的死了。当应山河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张牙舞爪想杀他的时候，他笑了一声，转身去检查安宁的尸首，并让苏子瑜将安宁的尸体烧成灰扬在海里。

　　应如霜什么都好，只是太善良。

　　那天。安宁戴着人皮面具站在人群前端看着应如霜哭天喊地的大闹地狱，她打从内心觉得，自己很坏同时又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这么做，只想让应如霜体内的冷系药剂发作，只有冷血，应如霜才可以摆脱地狱。

　　她费尽心机的假死然后建立可以抗衡地狱的冥河同时还在不停的研究可怕的实验。

　　经过应山河恶毒摧残的安宁不再同情和自己相同命运的同类人，她恨全世界。

　　她活着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那个赋予她名字与希望的人。

　　她希望，她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