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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黎明之时 一 我是不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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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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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回荡起空灵的清脆脚步。苏子瑜本来是躺在囚禁密室的小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他坐起来,嘴角抿出弧度诡异地笑了。
七天前他已经被应如霜抓过来了,与其说是抓,不如说他自愿。
此刻应山河身边没有臂膀了,该杀的都被杀了,剩下的全部都在这个充满阴暗的地下囚禁所里等死。当然——应山河也再其中。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火龙提着折叠椅进来放好,跟着应如霜穿着整洁的黑色西装坐了下来。
“你想开了。”
她说。
“死是每个生命的结局,不过早晚而已。”苏子瑜伸手要一根烟,应如霜索性让火龙给了一整包。
应如霜扬起不屑地笑容:“罪人的死法往往痛不欲生,尤其是你,死也不能让我觉得舒心。”
“我选择你,你却不要我。算了吧。我们回不去了……是我们的错。”苏子瑜吸了一大口,摸摸自己的胡茬儿:“霜妹……当年你还是的傻乎乎的小女孩。我真的没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样。风哥和我死生兄弟,我们谁都不愿意伤害对方,所以我们让别人钻了空子。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别人吗?”
应如霜深邃黑暗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她低头觑着左手无名指上的血污戒指,平静地问:“瑜哥,你还记得……从前我最喜欢什么吗?”
“听风雨的声音。”苏子瑜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心爱的人最喜欢什么。
“不仅以前喜欢,现在,更喜欢。尤其是幽幽细雨和轻风。”应如霜呢喃着,没有抬头。
苏子瑜沉默了许久,包含沧桑地双眼泛红:“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刺痛了应如霜的心,她觉得这个欠他太多的男人说这种话很可笑:“我割你一块肉,再说对不起有用吗?你的血能停止吗?你的痛会减少吗?”
炎龙默不作声地上前,砍掉苏子瑜的一根手指头。
苏子瑜盯着自己掉在地上的食指没有反抗,他只是说:“对不起。”
应如霜目光幽冷,愤怒让她浑身颤抖:“闭嘴!你的命,应山河的命,所有人的命都没有她珍贵!可你们,偏偏毁了她!”
苏子瑜波澜不惊地叼着烟,一手扯掉衬衫角包扎止血:“我知道你恨我们,恨整个地狱。阿宁的死,是地狱亏欠你。”
应如霜冷笑道:“别叫她的名字!你们不配!”
火龙用力挥拳,打得苏子瑜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苏子瑜抹掉嘴角的血,耸肩:“对啊我们不配。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使,纯洁,善良,高贵,美好,从不抱怨。面对什么,都是笑面如初。”
“安宁,我的安宁……”应如霜痛苦地闭上眼,几乎要失控:“她的尸骨在哪!”
苏子瑜忽然疯癫地大笑:“阿宁她尸骨无存啊!我们杀了她!你知道的!分尸!剁成了肉泥扔到海里去了!”
“少骗我!”应如霜忍无可忍,抡起椅子重重的拍打苏子瑜:“想死很简单!但我不会让你死!她经历过什么!我都还给你们!”
在门口等候的海龙端来一杯啤酒强行给苏子瑜灌下去。
加过料的啤酒很快见效,苏子瑜晃晃悠悠地用手搭着床沿瘫软:“真狠心啊霜妹。”
应如霜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她救过你多少次!你这么对她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自己狠心!”
“没心没肝才是地狱的人啊……”
“你他妈的放屁!宁姐哪点对不起你了!就因为你是应山河养大的狗吗?!救命之恩你怎么不报答宁姐!”海龙一个巴掌甩过去:“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人渣称兄道弟!真他妈恶心!”
安宁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些人是死忠应如霜的仆人,在应山河下令对安宁下手的时候他们毅然决然选择抗命。以尹如风为首他们还试图营救过安宁,可惜没能及时赶到。
“报答……我现在就报答。”苏子瑜艰难地爬到应如霜脚边:“应如霜!让我亲手杀了应山河!我恨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养大我!为什么要我背叛我最爱的女人!”
应如霜踢开他:“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不要以为几句假惺惺的话我就会信你。”
苏子瑜撑起半个身子:“……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吗!让我杀了应山河我就告诉你!”
应如霜还没反应过来,海龙先扯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王八蛋!你果然把宁姐藏起来了!宁姐的尸骨在哪?!快说!”
“霜妹……你不会对安宁置之不理的是么……她在那个地方很冷啊,你快去救她呀!我还记得她疯疯癫癫的喊着你的名字,要你救她!”苏子瑜神经兮兮地笑道:“霜儿……霜儿……霜儿……你在哪啊……救我霜儿。”
“畜生!老子要剁了你!”火龙怒火中烧,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苏子瑜,他一脚朝苏子瑜的裆部踢过去,随即从腰间抽出冷刀扎向苏子瑜的肚子。
他的大手捏住苏子瑜的脖子将苏子瑜摔在地上:“阿海!阉了他!”
海龙手起刀落,惨叫声传遍整个地下室。
应如霜笑容满面地看着满地的血,说:“瑜哥。她在哪。”
“这样你满意了吗?能原谅我吗?不能是吧。”苏子瑜捂着缠绕了绷带的肚子,虚弱道。
“是。我恨你入骨。”应如霜坦白地回答。
“风哥铁汉柔情感动了你的心……我怎么就输了。”苏子瑜不甘心道。
“是吗?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吗?”应如霜语气轻蔑,令苏子瑜一愣:“那蓦然和沈望是怎么……”
“借的。”应如霜心情愉悦地笑起来:“算是我对风哥的回报。”
她又坐回折叠椅上,双手叠加放在腿上:“阿宁死得那一刻开始,我也‘死’了。可我的身体不是永生的神仙。我自然需要一个或者两个人来继续帮我毁了地狱。”
“我的孩子们很出色。我爱她们像爱惜我自己那样。”
“你根本不爱她们!她们从没在你身上得到过半点爱!”苏子瑜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蓦然多么渴望听到一句表扬!你呢?!你永远把她当作一个可以杀人的工具!你以为利用她们毁了地狱就完了?你不怕死神在这个时候让冥河出动来偷袭你吗?!”
应如霜只是笑,没有说话。
苏子瑜挣扎着站起来,朝她扑过去却被拦下来:“应如霜!你不能把你的悲剧强加给你的孩子!你们两败俱伤的话死神突袭而来,全部的人都要死!她们是你的骨肉啊!”
应如霜眯了眯眼,讽道:“哦?是吗?两个想杀我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
“你自己对她们做过什么你不清楚吗?!”
“长大是残酷的。”
“那你就要让你的过去在蓦然身上重现吗?!你逼着她亲手杀了她最爱的人!她不恨你她就不是你女儿!”
“我有两个呢。”应如霜笑得越来越诡异。
苏子瑜楞了楞:“要你干什么?”他回神,双手攥紧拳头:“你不能动那个孩子!绝对不行!应如霜你这个疯子!如果你敢伤害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是啊。我后悔。”应如霜还是笑:“我后悔为什么要生在地狱里。”
“好了,不要废话了。”她不想继续听下去,怕自己心软:“给你这个机会。”
一个响指,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推了进来。
应山河老了很多,刚毅的面容无精打采,失去了叱咤风云的权利之后他的头发变得全白,深沉的双眼没有灵魂,他只能等死。
“你听见了吧。所有人都恨你,不止是我。”应如霜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说。
老人摇摇头:“我以为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我毁了我的女儿,毁了这一切。”
宽厚的臂膀塌了下去,辉煌的王冠戴在别人头上,应山河只能等死,想活下去就要忏悔,但他,不配得到原谅。
海龙把冷刀递给苏子瑜,并一脚将他踹到应山河面前。
“老爷……我的养父。”作为帮凶的苏子瑜只能为应山河和自己轻轻叹气,死得这一天,所有的帮凶都要陪葬,不过是轻重缓急。
自作孽不可活。
苏子瑜不会告诉应山河错在哪,他会当个终结者,了结最终的结局。
警报声震耳欲聋的突然炸起来,铁拳急匆匆跑进地下室找到应如霜。
“天主!”她慌张道:“她们来了!是从内部往外打的。”
应如霜面不改色:“这一天终于来了呢。铁衣那边怎么样了。”
“遇到对手有些小损失……不过算是完成任务了。”
“倒是比我想象的快。”
苏子瑜嘴唇煞白:“你不会如愿的。”
“为什么?”应如霜好奇地挑眉。
“她比你更快。就算你有那个孩子当筹码……也会输。”
“我很期待。”应如霜转身离开。
“应如霜!阿宁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你!”
外围警戒的人们迅速出动,可是没有一个人,嘭嘭嘭的枪声掀起来瞬间死伤大半。
地狱最高的地点被应蓦然占领了,她在最高处仰视下面喊打喊杀的场面。
她手中的狙击枪蓄势待发,狙击镜紧紧跟随着沈望的身影,生怕有人偷袭她的宝贝妹妹。
“为什么要我在上面!你不行吗?”她对着无线通讯器喊。
“你枪法更好。”沈望一手持枪一手握着长刀在人群里所向披靡,偶尔她还会停下来对着上面笑一笑。
“沈望……你太可怕了。”
应蓦然忽然羡慕起夏星河,因为夏星河亲眼见过、得到过沈望的纯真之心和善良。
“你对地狱怎么一无所知,你不知道应如霜早就拔掉了老虎的牙齿将他关在笼子里等死吗?那个老家伙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徒有其表了!”
应山河的势力被应如霜取代,应蓦然选择了沈望,这一场生死之战是为了各自的信仰而展开的,算势均力敌。而沈望在地狱内部埋下了很多定时炸弹,时不时的就会发现有人在战场里叛变投敌。
几千人的战场上如同大海那般变幻莫测,又像洪水般迅速倒戈反而吞噬了更多的生命。枪声此起彼伏不曾断过,不过大多以打伤为主,死的只有抵死反抗和不明白道理的傻子而已。
堕落天堂带头向应如霜的方位进攻。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应如霜彻底放弃她手中的绝对权力。
“应如霜来了!”穆成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望一刀刺进敌人的大腿里,再扯出来,接着迅速回头寻找应如霜的身影。
目标似乎太远又是天黑,即便有着高处守望楼的灯光照射还是有很多地方是漆黑一片的。
“姐!她在哪?!”沈望急切地问。
乱糟糟的场面或许不太好找一个女人。但是应如霜身边总会跟着视死如归的老战友。
应蓦然将视野转入人海中仔细寻找:“没看见啊!听说她一直在地下室。就算出来能去哪?”
下一刻,视野闪过火花,狙击枪因为共鸣而产生的震动让她双手发麻。
她立刻反应过来,瞄准自己的正前方的斜下角。
“朝我这边过来了!”她说完,对着应如霜脚边开了一枪。
“别让她上去!”沈望急忙联接地狱内部的通讯:“在一号附近!拦住她!”
席卷着强风的子弹钻进地皮,应如霜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对准自己枪口。
“她从来不会对我开枪的。”
“大小姐总要长大的。”海龙低沉道。
不到几分钟,乌压压一群年轻的面孔将应如霜四周围个水泻不通。
应如霜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走着,她身边的人也没有反抗。
“对不起天主!你必须停下!”诺亚站在前排,手中的自动步|枪和眼睛时时刻刻对准应如霜的眉心。
“令人意外的控制。”应如霜神色讶异:“你们君王竟然渗透的这么深。”
“她只想让你放弃权利。”
“是啊……我就是来给她们授权的。”
“那你为什么要抵抗!”
“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们不来个下马威,谁会甘心跟着你。”
控制全场以后,沈望领着天使们从应如霜身后的方向走过来。
当她看见铁拳这个小个子出现的时候,瞬间黑下脸:“你果然要对夏星河下手!”
应如霜垂眸,似有意味地摇头:“因为她不可信。”
在沈望暴怒之前,只见她淡淡地动了动嘴唇:“你应该对冥河这两个字很清楚吧。我的人虽然没有你的人能干,但我不会不怀疑一个很像安宁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要出动大批人员摧毁实验基地吗?你知道的。因为那是另一个无法想象的地狱。如果我没有被那个地方抓起来,或许我的安宁也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沈望……我是第一批试验品……接受LX的第一批试验品。唯一活下来的试验品。”
应蓦然听着耳机传过来的言语,蹙眉:“我真的没记错。”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顽皮偷偷去应如霜的房间玩,误打误撞翻开一个暗格之后的抽屉。那里面有一份特别的资料。那时候她不怎么认识其他的字,但她认识死亡二字。尤其是两个猩红的字。
地狱人员的资料她外公给她看过很多,她很熟悉流程。
特别资料上青涩的脸和名字,在她脑海里留下了一丝痕迹。
因为害怕应如霜发现,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所以也渐渐模糊了。
“安宁……”沈望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了。
——该问你自己,如何在混乱里,保护好心爱之物。
她心中有一个巨大而可怕的想法,如果应如霜说得是真的,那么,林清欢口中那个死神控制整个冥河的人就是夏星河的妈妈,她的养母——安宁。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和她一起长大!她们从没分开过!哪怕分离了七年,她还是不认为那个完美的杀人机器是夏星河。那个堕落天使的手法完完全全是从小到大每一天都有在拼命锻炼。杀人这个行当不存在天才的说法。没有日复一日的折磨,达不到战无不胜的境界。
她经历的一切,是应如霜的过去吗?
不会的!
不做应如霜第二。
她是沈望。
独一无二。
“你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体本能吗?你真的以为在残酷里生存是天赋吗?她就是为了制裁地狱而塑造的!你和她一起长大,接受的都是最专业最精确的训练。你离开以后,她进入冥河开始改变人格。”应如霜苍白地笑道:“起初的一切非常不顺利,她抗拒改变导致人格分裂。死神决定抹杀她的主导人格,彻底改变她。”
“她没有在面前疯疯癫癫过吗?不可能的。我知道那些可怕药剂带来的副作用。我还知道你和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死神拥有专属可以改变人记忆的团队,比如你身边的冥河一号。”她淡淡地质问道:“你的副作用呢?你自己不也是时常出现短暂失忆的副作用么。”
也就是说……可能夏星河是那个让人恐惧的……堕落天使。
沈望找了很久的……堕落天使。
林清欢曾经说过,她不是第一个冥河一号,这个代号也许没什么特别,但它是一种对能力的认可,冥河这个组织里,谁厉害谁就拥有这个称号。她也承认过自己可以改变别人记忆,不过需要调试药剂来完成。
“我杀了冥河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的实验基地,它反而越发壮大。不可否认你那个阴狠狡诈的养母是个可以凌驾在我们之上的强者。”
“我以为冥河的报复会在明面上,谁知道她利用尹如风的软弱把你偷走悉心养大后再送回来算计我。”
沈望表情凝固,然后慢慢转变成不可置信的木讷样子:“不可能……”
这等于告诉她;让夏星河在你身边,完全属于阴谋。
“夏星河是安宁家的遗孤,被冥河养大,我不会动她。只是我要确保她不会被冥河抢回去,一旦她回到冥河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噩梦。而她要下手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母亲,你告诉我。”应蓦然抱着狙击枪走过来:“你的人已经把夏星河抢过来了,是吗?”
“在路上吧。”应如霜耸耸肩,无所谓道:“你们可以去迎接一下,我觉得有人会打劫。”
穆成风猛然缓过神来,脸色惨白:“那个男人的声音!他是……冥河之子!”
“他们已经开始了!”林清欢耳边嗡嗡的。
“金九天!”沈望几乎要崩溃了。
她毫无顾忌的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去。
程意几乎是条件反射跟着跑,接着是林清欢和穆成风。
“等我回来,我们谈谈吧。母亲。”
应蓦然留下一句话,同样跟着走了。而她的组员本能跟着一起前去。
意识逐渐转醒的夏星河感觉自己在高速移动中,她还没睁眼,先闻到了烟味。
后视镜里倒映出来的人动了,金九天打开车窗扔掉半根烟,紧紧嗓子:“醒了啊。哥带你回家。”
夏星河摸了摸酸痛的脖子,五官拧成难受模样。
她撑起半个身子,瞧着窗外快速变化的景色:“我妈让你送我回家?”
金九天观察了她一会,若有所思道:“在她身边安全些。”
“我是不是有病?”她没来由地问道。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夏星河都还记得清楚。
包括差点掐死沈望。
她当时明明很清醒,却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旁观者一样无能为力。
金九天脸上带有伤口的眉头动了动,犹豫开口:“你……想起了什么?”
耳鸣拉扯紧绷的神经,脑海里闪过一条漆黑无尽的走廊。
夏星河双手抱头,断断续续的情景和环境一层接一层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