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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引渡灵魂 二 可我真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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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打破气氛。
“君王,有人找你。”诺亚奇怪的声音飘进来。
沈望捏了捏手指,似笑非笑:“进来。”
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一个熟人。
高大的身材,英俊的脸庞,熟悉的笑容,令人愤恨的模样。
“九哥!?”夏星河吃惊地喊道。
金九天走了进来:“我来得及时吗?”
应蓦然厌恶地挑起眼角,几乎想一枪打死他:“你来送死吗?!”
“宁姨让我来保护星河。”金九天半点敌意都没有,只是说:“你们放心,人很多。”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沈望话中有话地笑着回答他。
金九天和她对视:“即使我的公主选择了你。我还是要尽到一个骑士的责任。”
“我相信我的养母。”
“明智的选择。”
穆成风咬住嘴唇,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林清欢察觉到她的异常,侧耳轻语:“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吗?”
“嗯。”
气氛压抑了很久,一群人不甘示弱地互相对视。
扫了眼箱子里的东西,金九天识趣地转身:“你们继续吧,开始之前通知我。”
关门的一瞬间,黑色卡片带有劲风地甩过来。
男人非常专业的手法一定接受过特别训练,而且是长年。
沈望接住,斜斜地瞄了一眼不明状况的夏星河。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夏星河木讷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应蓦然哼一声:“留着他或许是我的错。”
“明天晚上你们在家等她,提前一个小时打这个电话。”沈望把卡片给了雨桑:“下去吧。该玩的继续玩,该喝的继续喝。”
她自己走了,没有像以往那样拉着夏星河一起。
“君王……我想和夏星河聊聊。”林清欢对着她单薄的背影,缓缓地说。
没有回答。
这是君王给她的机会,她的君王允许她说那件不能忽视的事。
“你在门外等我。”她对穆成风吩咐道。
人都退了出去,分别乘坐货梯或者走楼梯离开。
“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能劝劝君王,让她接受我的治疗。”林清欢平静地吸气:“她不是说,要找一个人来继承堕落天堂么。因为她快死了。”
夏星河傻了几分钟。
她的脑子不是空白而是黑色的。一片黑色。黑漆漆的脑海没有一丝光亮。
她感觉自己被魔鬼拉进深渊,心脏不会跳跃,胸腔没有起伏。
可她还活着。
可她比死还难过。
“我有办法。”林清欢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夏星河心里猛然一跳,她仿佛重新回到人间一般,大口喘气:“没有只是!”
“她可能会失忆。失忆你懂吧……忘掉一切。甚至是你。她最爱的你。”林清欢放慢语调:“你、愿、意、吗?”
她没回答,林清欢当她默认了:“她能活着,我觉得是个巨大的奇迹,她早该死的。可她因为你硬生生的活下来了。你应该早就发现她的记忆会时好时坏,或者她的身体在发抖,或者,她躲起来不见你,或者……她一睡不醒。那是死亡在靠近她。一分一秒,死亡从未停止过掠夺她的生命。”
“让她接受吧。”林清欢慢慢靠近她。
“她为什么不接受。”
“她累了。”林清欢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她太累了。”
“所以她不要我了?!”
“说真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同样想让你死。那样她或许可以解脱。可是我们需要她活下去!你不懂我们这一群经历过死而复生的鬼是怎么活下来的!没有她!堕落天堂会崩塌!信仰会消散!我们也会死!”
夏星河死死闭上眼。
梦。
这一定是做得一场比较长的噩梦才对。是不是只要等一等,等我苏醒了,一切都会完结呢?
夏星河浑身发冷,猛烈地颤抖着,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告诉她。
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声音越来越大,震颤着她的灵魂。
她含着眼泪睁开双眼,嘴唇瑟瑟发抖:“她不能死……”
遗忘或许没有选择。但它与死亡相比,好太多。
遗忘可以重新来过。但它与死亡相比,好太多。
死掉,是事实。遗忘,是事实。一种让人短暂疼痛,一种让人彻底疼痛。
选择吧。
是遗忘之后慢慢的陪伴,还是死亡之后的长久思念。
聊天结束,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说明了一切。
夏星河自己坐在角落把自己灌醉,没人阻止她。
这是一场别无选择的战争。
死亡。
多么沉重的字眼啊。
而夏星河从来不是自私的人,她没办法让自己变成别人死亡的理由。
烟雾和灯光缭绕,夏星河感到喘不过气,麻木的身体被酒精占领,她摇摇欲坠。即便是快要倒下,她还是胡乱抓到了手边的酒瓶送到嘴边,用全部的力气灌下去。
辛辣变成无味,沸腾血液的让滚烫的身体熊熊燃烧,她告诉自己,苏醒之后,又是全新的一天。
眩晕与悲伤迸发,眼前灯红酒绿的光影忽然落下帷幕,她只听到了碰撞的沉闷声响。
房间里幽暗的光线承载了回不去的时间。
沈望坐在地板上,仔细而深情地盯着躺在面前床上脸色如白纸的女人。
女人的双手双臂甚至是锁骨被白惨惨纱布包裹着,有些还带着醒目的淡红色。
她的眉头锁得很紧。
夜幕又来临了。
沈望要离开了。
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伸手靠近,轻柔地蹭了蹭滑腻肌肤。
“为什么宁愿让我忘记一切,也不让我死掉解脱。”
“我累了。很累很累。”
目光落在自己常年缠绕着纱布的左臂上,她能透过隔阂看见里面的伤痕累累。
“你不要我了么……”
女人睁开眼,微乎其微地声音含着哽咽。
手指抹掉女人眼角的水珠:“你要过我么……”
“好像从一开始……我就是被你忽略的那一个。”她轻轻地叹息:“你从没对我说过你需要我这种话。”
“七年前没有,七年后没有。是不是我不问你,你永远不会主动。”
女人坐起身,忧虑而生的白发垂落在微微颤抖的肩上。
“夏星河……”
刀尖戳着快要痊愈的痂,一个轻挑,皮肉分离,血流淌着。
“……我不会再强迫你了。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沈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淡淡的,冷冷的。
那一刀好像扎进心脏深处,夏星河疼得深吸气,几乎是扑上去捂住伤口:“不是!我没有!”
“捂着就不疼了吗?”沈望浅浅地悲伤着:“那我疼,你能感觉到吗?”
她抬起空洞的眼睛,问:“哪里疼?为什么疼?你知道吗?”
“别说能,你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摇头,打断夏星河呼之欲出的回答。
扯开盖住伤口的双手,沈望半阖眼:“你看啊,是不是流血了,这里疼对吧。”
左手抬起,点点靠近夏星河的胸口,手指顶住:“这里,疼不疼。”
夏星河软绵绵的身体被轻轻的力气推得后退好几步,扑通一声,跌到在地上。
她没有力气起来了,沈望的一切,都是刀子,割得她肝肠寸断。
“你不知道我的感受,所以,不会疼。”沈望扬了扬下巴,可悲地闭上眼:“我伤害自己是以为伤口的痛可以转移,谁知道,越割,越疼得厉害。”
所有迷失在爱情里的人,都是傻瓜。
伤痕累累。
血肉模糊。
依然不肯放弃。
“可是啊。”沈望一手遮住半边脸庞,病态般自言自语:“你的每次疼痛,我都跟着难过的要死。”
“我爱你,爱你……爱你啊。”
“如果可以早点,还会发生现在吗?”
“迟到的爱,可以让我不疼了吗?”
“我为什么要爱你?为什么啊?你说,为什么啊!?”
“怎么不是你疼?我先爱你的,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沈望睁开眼,目光涣散而混沌:“疼得人!怎么就不是你啊!”
夏星河缓缓站起身,寸寸白发散在胸前,僵硬地立在那。
间接性失忆?
“我是没有你爱得多,爱得深。”她慌张又小心地靠近,颤抖的唇哆嗦着:“但我……可以弥补啊,欠你多少,我还给你!多少倍我都还。”她快速伸手一把揽住沈望的身子:“我把自己都给你好不好。”
昏暗光线照亮了沈望一半容貌,另一半潜伏在阴影之中:“你和我不一样。我天生就是个该下地狱的魔鬼,不过是碰巧在人间遇到了天使,还爱上了她,恶魔的本性令我上瘾并且偏执的不断坠落到更深的地狱中,我不希望,白色的天使,为了救赎我,选择放弃天堂。”
“天使……”夏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她松开了沈望,扯掉手臂的纱,指甲扣进肉里,一下一下抓挠出血痕,短短一分钟,看得见的皮肤,几乎面目全非:“你所谓的天使,根本就是个骗子啊……她丢弃了你,抹杀了你的纯净,她那么可恨,你为什么还要保护她呢?杀了她吧!我求你了……让她陪你,陪你下地狱,陪你一起死,陪你躺进坟墓里,化为尸骨粉末。”
酒精在血管里残留的成分让她猛地感觉头疼一阵,左手捂住太阳穴,闭上眼睛深呼吸。
下一秒,她头痛欲裂。
沈望瞳孔微微放大,面前的女人魔怔一般呢喃着什么。
“你……”她低低试着呼唤女人的名字:“夏星河?”
“我是谁?”夏星河推开她,自己也跌倒,双腿乱蹬退到墙边缩成一团:“我有错……你有罪。错了全都错了。喜欢是罪,不喜欢也是罪,不能爱……”
沈望前后脚错开站定,病态白的脸色阴沉:“你是谁?我是谁?为什么怕我?”
“我……我是谁啊?”夏星河眸子无神好似畏惧光线,极力让自己躲进没有光的阴影里。
“沈望……你爱我是罪。”她牵起嘴角,神经质地说道。
“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手臂已经鲜血淋漓,她的手开始转至脖子狠狠掐住:“我不配做你的天使,恶心!”
“该死!我该死!杀了她!快杀了她!”她有些神志不清,边哭边含糊低喊:“让我下地狱,我喜欢地狱,我要陪她!地狱!地狱恶魔,我要做地狱恶魔!”
右手边有半人之高的巨大花瓶,夏星河抓住边沿猛地用力磕碎,蹲下随便捡了一片,随即用手里的碎片往身上割。
沈望眼眸空洞似得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说过,她喜欢夏星河身上看不见的干净,那种干净像住在天堂的天使一样,穿着白白的衣服,身上散发着光。令人暖暖的,令人心安。
狰狞的伤口涌着鲜红,白色的衣服迅速被染湿一片,夏星河丢了碎片,赤脚踩着地板走到客厅中央,神经质地轻笑着转了个圈,逆着外面的暗光站定,容貌整个被模糊掉融进黑暗里,缓缓抬起血肉模糊的左手:“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
你既然是地狱之王,就算我是天使,也愿意放弃天堂。
不是救赎你。
是扼杀自己。
成为亡灵的我。
拥抱黑色的你。
融为一体。
那个干净的天使,终究选择了堕落。
震惊之下,沈望快速翻出镇静剂,小心翼翼靠近:“夏星河?”
夏星河神经质地呢喃:“嘘……不能让她知道我喜欢她。要骗她,要说谎,要让她恨我。这样,我们才能同时成长。”
“为什么?”沈望不可置信地问,手脚却不停歇。
夏星河垂下光波暗淡的眼瞳:“保护她……”
“她心理承受能力很差劲,总在逃避现实。如果,我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怎么陪她一起承担罪名。”她摇头,声音透着痛苦:“可我真的好喜欢她啊……她就在我眼前,我不能说啊!”
“可以说,她听得见。”沈望慢慢抬手圈住她的身体,针头从另一个方向靠近脖颈。
夏星河猛地侧过头,眸子倒映着泛光的针尖。
沈望心里惊呼不好,急忙喊道:“夏星河!”接着,她捏紧夏星河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扳过来,贴近强吻。
呜呜的挣扎声被堵在亲吻里,针头刺入皮肤,推送药剂。
夏星河推开她,长腿一抬,脚掌落在她的肚子上。
沈望瞬间被踹了出去,后背碰撞墙体震得整个胸腔疼。她捂着肚子抬头,却发现夏星河近在眼前的手伸过来,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夏星河歪了歪头,眼白部分渐渐被血色占满,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样子。
如同铁爪的食指和拇指捏着保护喉管的骨骼,随即开始发力。
沈望脸色涨红,不受控制爆出一声咳嗽。
就在空气断绝的一瞬间,扼住咽喉的手指突然松懈了。
扑棱一声。夏星河软踏踏倒在地上,眼皮阖闭又艰难打开。
沈望大口呼吸,瞥了瞥掉在地上的针管。
“麻醉……”
车灯照在窗户上晃了晃,沈望看了眼时间,抱起夏星河出门。
车辆发动引擎,沈望突然对程意说:“让雨桑小心点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