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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堕落天堂 四 我爱她,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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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几次,身穿抹胸金色晚礼服的应蓦然从衣帽间里走出来。
她破天荒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与立体五官融合出十分高贵的美感。
不等她问,零眼眸含情地说道:“很美。”
“你喜欢就好。”应蓦然神色愉悦地回答。
“这是什么鬼!我非要穿这种不方便的衣服吗?”一件黑色银丝刺绣的长裙被纤长白皙的手臂从屋里提出来,沈望满面嫌弃,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衣服扔掉。
比起显露完美身材的裙子,她更爱穿方便行动的休闲装。
应蓦然侧目,唇角一弯,微微戏谑道:“母亲为你们定制的,要穿。难不成你想穿运动服坐上王位?几千号人,你不怕嘲笑,我还嫌丢人呢!”
“我们?”沈望捉到重点,回头去看夏星河双手拎起的礼服长裙。
雪白雪白的长裙绣着漂亮的银色花朵,样式、长度、配色,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特别搭配的情侣装。
她来回看了好几遍,眉头蹙得深,咂咂嘴:“一晚上而已,应该没什么。”
夏星河看着她隐隐不悦地神情觉得好笑,忍不住劝道:“不喜欢就穿别的啊。”
沈望背对着她,利索脱掉黑背心,灯光下,几处伤疤在白净肌肤上显得特别突兀。
夏星河情不自禁地心颤,伸出手轻轻抚摸掠过。
沈望身体僵了瞬间,用最快的速度把长裙穿在身上,随即转身,拿走夏星河手里的礼服:“快穿吧,回来再让你摸个够。”
宠溺无奈地轻笑一闪而过,夏星河羞嗔地横了一个媚眼,慢吞吞换好礼服。
今时今日,冷清的应家庄园热闹非凡,不断驶入大门的车辆一台接一台,每辆车最少坐两个人。
借由韩家宣布的继任仪式,如期而至。
今天是地狱君王加冕的时日。
今天是天堂之王登基的时日。
几千人汇聚在庄园里,一个个表面温和友好,内里各怀鬼胎。
“天主,鉴定结果出来了。”
不确定是不是合时宜的血缘鉴定刚好被马不停蹄的送到了,它拦住了正准备出席见人的应如霜。
应如霜接过牛皮纸袋,驱散其他人,自己悄无声息地走入无人打扰的房间里。
心情复杂的她感觉喉咙有点干涩,轻颤的手指彰显了她的期待。
几张纸缓慢抽出来,应如霜的眼睛立刻落在重要信息上审视,为了防止出错,她特意多做了其余的几张。
蕴含光晕的眼眸一点一点转为失落。手指用力将纸张捏出褶皱。
“怎么,不是你……”
夏星河与顾安宁确认为亲母女关系。
夏星河与安宁非亲母亲关系,不排除亲缘关系。
安宁与顾安宁不存在血缘关系。
安宁与郑耀华,存在同胞血缘关系。
每一张,都不是应如霜想要的答案。
一辆乌黑磨砂的越野车进入庄园,身穿蓝色西装的高挑女人从驾驶位下来走到后面拉开车门。
“主人公带着‘未婚妻’来了。”一个嘉宾放下手里的香槟,说道。
一黑一白,两个绝美的女人缓缓走入人群,所有人的眼睛开始聚集在一处。
“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穿这该死的衣服。”沈望咬着牙,低声对身边的女人说。
她有好多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抬起来捂住露在外面的肩膀。尤其是给那么多熟人看。
夏星河攥紧她的手,赔上温柔地笑意:“我也给人看了,没事的。”
沈望鼻腔出气,浑身低气压:“都是我的,不想给别人看!”
夏星河急忙安慰道:“仅此一次,你的登基大典,你的王后也该宣示主权了。”
“为了你。”沈望勉强挤出一个难看地浅笑示人。
她讨厌注视,却可以为了天使改变原则。
沈望浑身流散着冷清傲然的气质,左手牵着她的天使从人前路过。
白裙披身的夏星河在揣测嫉妒的多重注视下,紧紧依偎着她的君王。
她们是天生一对。
像上帝精心雕刻的一双美玉一样完美契合。
世俗道理曾试图将她们分割。窃窃私语曾将她们的拆得支离破碎。
可她们,依然奋不顾身的爱恋彼此,无所畏忌。
如今。
哪怕死亡,也没有拆散她们的资格。
应蓦然金色华服加身,闪耀全场,比起走在前端的妹妹丝毫不落下风,仿佛巡视领土的高贵女王。
她身旁净身高一七一的女人像个守卫公主的专属骑士,沉稳忠诚而且赏心悦目。
零隔了面具打量着纷纷上前道贺的人群,她不必像应蓦然那样装出假笑来表述礼貌,还可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表达她对应蓦然的含蓄之情:“知道吗?我想送你一顶王冠,那样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应蓦然微微诧异地偏头:“为什么是想,而不是直接送给我。”
零对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心里翻涌爱慕:“好,下次我直接把王冠双手奉上。”
“亲手给我戴上不是更好么?”应蓦然环视了几圈,对于没能找到母亲的影子她感到奇怪:“母亲不在场?”
作为组织者不出席,不像应如霜的性格。
天色渐渐昏暗,庄园各处亮起明晃晃的白光。
音响调试的刺耳拉长音响起来,苏子瑜化身司仪,站在主楼的大门前开始演讲。
“万分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前来参加地狱的继任晚宴。应家无法一一招待妥帖,请海涵。”他向左挪动让出主位:“有请天主致词。”
前一秒应如霜的表情还是阴郁的,下一秒见了人立刻换上自然地微笑,她穿着一如既往的白色西装,对着面前的话筒道:“各位晚好。我看了看,不少生面孔出席,都是年轻的后辈,不错啊。看你们神采奕奕的,让我觉得我老了。我这一辈,有多少人完成了年少轻狂的梦想,又有多少人含恨而去了。一眨眼,二十几年过去,有得功成名就,有得身居高位,还有得富甲一方。可,我们都不是那时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少年郎了。”
“时间多无情啊,催着我们变老,逼着你们长大,强迫一代又一代人经受折磨,扛起沉重的责任继续前行。”
“还好,我女儿们成长的傲然独立,活得比我更出色。我相信,地狱和天堂交给她们,会更加辉煌。”她将视线引到沈望和应蓦然身上,面色温和慈爱道:“我在此正式宣布,应蓦然就任天主,沈望就任地狱君王,二人以最终裁决者的身份管理地狱天堂的任何事物,愿各位与小女合作愉快。”
“作为母亲,我恭祝她们创造更加光芒万丈的未来。”苏子瑜送上酒杯,她举止优雅地仰头喝完。
台下一齐饮酒,无一例外。
应蓦然走至大门前,提着裙摆先浅鞠一躬。
“沈望不善言辞,授权于我讲几句。废话不多,马上就好。”她说完,人群被她的小幽默引得一阵笑意。
她挺直腰杆,神色自若微笑道:“能够就任天主和君王是母亲和外公对我们的认可和教导有方,证明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场各位见证了我们的过去,也要督促我们的未来。我和沈望会共同为地狱与天堂努力,与各位将情谊和生意延至无限长,祝我们合作美好愉快。”
“为了感谢各位嘉宾来此,我和沈望将市内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承包下来供各位游玩,祝愿各位度过漫长而难忘的夜晚。”接过侍者送来的酒杯,应蓦然高举,众人跟着举杯,有得一饮而尽,有得浅尝辄止。
“天使小姐不上来介绍一下自己吗?”人群突然有人提疑道。
应如霜急忙救场:“请允许我隆重的介绍应家的新成员,沈望的未婚妻,夏星河小姐。”
沈望下意识转头去找是谁,夏星河扯紧她的手臂,拉她一起走上台阶。
会客大堂的水晶吊从里面照出光线灯映衬着亲密无间的她们,一双眉目如画的佳人站在台阶之上,美不胜收。
夏星河深吸一口气,面对突如其来的刁难不免有些紧张。
“别害怕。”应如霜轻声鼓励道。
她轻轻点了个头,想着干脆直截了当点,比说花言巧语好太多。
“大家好,我是沈望的未婚妻,夏星河。”她的眼神留恋于身边的女人,沈望手臂缠绕的白色纱布此刻配不上高贵的黑色长裙。嘴边的话停顿,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稍等。”
只见她低头从白裙上扯掉一条用来装饰的轻纱,捧起沈望左臂将轻纱覆盖在惹眼的纱布上。
几圈环绕完成,又系了漂亮美观的结。她顺带捉着沈望的手背送到嘴边亲吻。
所有人都在诧异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得体地浅笑:“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肯定是用了不少妖里妖气的手段才获得君王的青睐。也没错,我是靠着不能言语的手段才勾得沈望神魂颠倒的,但不是她爱我的真实原因。七年之久的生离让我们身患疾病,名为爱的疾病,无法医治。却断不了她痴情的爱恋,改不了我深情的思念。我们是彼此最致命的毒,也是彼此最疗愈的药。哪怕死别,也不会拆散我们。”
夏星河拉起沈望的手,细长眉眼流转着似水柔情。
“她爱我很多年,却在不我身边,我找她很多年,却从停止爱她。在单纯无知的年岁里,她是我最温暖的依靠和港湾。即便我们分离七年之久,依然爱意强烈,我找不到比她更痴情而霸道的人,她也,找不到除我之外与她更契合的人。”
“我爱她,最爱她,死也不罢休。”她侧身,伸出修长手臂揽住沈望的细腰,倾身吻住沈望的唇。
身边响起一道掌声,接着是第二声,一时间庄园内充满祝福的如雷掌声。
短暂的亲吻落幕,沈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嘴角勾敛:“一个继任晚会搞得好像结婚典礼一样。”
弯月升起,轻柔的微风将夏星河肩头披垂的黑发吹散开来。
几根颜色不同的发丝在空中舞动,沈望楞了楞,分不清是灯光照射的,还是她眼花了。
她将夏星河拉进背风的屋子里,伸手捧起长发仔细看。
格不相入的白发在黑丝之间若隐若现。
“怎么……有白头发了?”她倏然蹙眉,问道。
夏星河似不意外,眉头挑了挑,抬手捋顺头发:“没事,有几根很正常。”
“几根?正常?熬夜累得?”沈望不死心,又撩起长发翻看。
“思虑过渡。”夏星河将头发甩了甩,在沈望的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想你想得。”
一声讥讽冷笑徒然撕裂温情气氛。
“我们的王后,手段确实高啊,总在不经意之间撩得人心神荡漾。”
二人同时偏头去看是谁来打扰二人世界。
“你有事?”沈望眉头压低,第六感的神经系统跳跃提醒着不安。
“有事。”诺亚颜色鲜明的红唇张扬着挑衅,水汪汪的眼睛如剑,对准夏星河大发敌意:“我要挑战你。”
夏星河双眸一眨,登时明白意义,道:“挑战我的王后之位?”说着,她又看向沈望:“你不怕沈望扒你皮?”
“赢了,自然不会。输了,任凭处置。”诺亚喝了口香槟,直勾勾盯着她:“怎么?你不敢?和君王一起长大的天使不是个花架子,对吗?”
沈望目光微冷,上前一步:“用你的专业来挑战她,不觉得丢人吗?”夏星河却在她抬手的一瞬间,从诺亚身边走过:“我接受,就现在吧。”
诺亚转身跟上去,轻蔑道:“千人的现场,你不怕丢人吗?”
“我允许你接受了吗?”沈望不明所以地拉住夏星河,眼睛瞪得非常大:“这女人发起疯来,谁都来不及救你。”
夏星河反身将她抱进怀里,眸光坚毅:“你的王后,只能是我。”说完,她从拥抱中抽身而去,大步流星的走向战场。
忙着应付阿谀奉承的应蓦然被前后匆匆行走的身影吸引,放下酒杯拉走身边的零赶过去。
“干什么去?”她走到沈望身边,问道。
沈望边走边说:“夏星河要打架。”
“跟谁?”应蓦然一头雾水,心想;那个弱到不行的女人还打架。刚咧嘴,还没笑出声就听两个字:“诺亚。”
她反应过来,咂嘴啧了声,无语道:“她烦夏星河又不是一两天了,你怎么敢让夏星河动手的?”
想了想,扭头看向零:“你去替代夏星河,我怕事后都落得一身责任。”
走在前端的两个人停下了。
“不。让她自己来。”沈望也站定保持距离,从容不迫道:“那是她的骄傲和自尊,她不会输。”
诺亚选了一块比较宽阔的地方,仰头喝光香槟后扔掉酒杯,随意道:“别说我欺负你,先热热身吧。”
碎裂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投来瞩目。
夏星河不慌不忙地弯腰脱掉高跟鞋:“速战速决,我还要回家陪她吃晚餐。”
诺亚抱起双臂,冷笑:“头发不扎起来吗?很影响视觉的。”
“话多!”夏星河拾取酒瓶扔了过去,随即赤着脚向前冲锋,直拳攻击。
诺亚躲开投掷,抬手挡掉拳头,抬腿侧踢。
夏星河轻盈躲闪,双脚步伐猛然变换,右脚支撑左腿甩动,身子回旋腾空而起,白色长裙迎风舞动,刹那间踢月腿落下。
迅速灵敏的动作让她像一只乘风起舞的精灵。
花里胡哨的攻势在诺亚看来十分软绵无力,她单臂迎面格挡,却想不到夏星河的力气重到让她后退。
她稳住脚跟,轻松的姿态变为谨慎。夏星河更快,手刀劈空而下击中脖颈痛点。下一秒,肋骨的痛点随之袭来。夏星河收了小臂,手肘猛劲上扬击中下巴。诺亚疼得头皮发麻,身体重心随着上挑的下颚向后仰倒,情急补上一击直踢接后翻,待两个人拉开距离,她的腮帮子鼓了鼓,吐出嘴里的血。
腥味冲击鼻腔,她有点不敢相信,略微恼怒道:“你在挑衅我不敢下死手吗?”
“是你在挑衅我的底线。”夏星河抬脚拽出踩在脚底下的裙摆,云淡风轻地笑道:“我不好战的,喜欢以德服人。如果你愿意静下心来跟我谈谈,也可以。如果不行,打到你起不来,也可以。”
她左右看了看价值不菲的长裙,怎么瞧怎么觉得碍事,弯腰扯烂拖地的部分系在大腿上以防不必要的走光。
诺亚恼羞成怒,骨子里的凶狠浮在脸上,叫骂着出击:“他妈的!我今天就弄死你!咱俩谁别想得到她!”
夏星河甩了甩头发,双脚前后交错成格斗姿态,左手接住打过来的拳头顺着冲击力侧身,手指成钩状,手腕用力往压下,右手重击肘窝将诺亚身体带偏,紧接着松开拳头反手甩过去,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抽得诺亚眼冒金星。
两个打扮优雅却浑身戾气的女人又厮打在一处,一阵吃惊中,几声惊呼在人群里爆炸。
“雾草!诺亚喝多了吗?天使小姐看着柔弱,动起手可真不赖啊!”
“我以为她只是身体软,会舞蹈之类的。”
“是不是情敌不重要!你别给地狱丢人!”
“拿出你的气势来!认真!不然你就输了!”
一声声的叫喊和起哄里,两个情敌之间的战争似乎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职业与业余的比拼。
犹如璀璨星河的双眼自始至终饱含温柔,夏星河皮笑肉不笑道:“有点醉了吧,帮你醒醒酒。”
嘲笑与挨打令诺亚火气更大,加上饮了酒,快心跳让她的恼怒和嫉恨比以往更加强烈。
疼痛被忘却,侧踢横扫。
夏星河眸子滑动,先于攻击来袭之前高抬腿直接将诺亚踹得后退老远,她轻巧地身子仿佛踩着节拍,一步一动,一动一击,十分随意抵挡且攻击。
沈望离开的七年之中,她也在不断强化自己。
她将沈望的离开视为自责,觉得是自己不够强大无法给予沈望想要的保护,才会让沈望离开。
她逼迫自己必须勇敢而强大,那样,她才可以站在沈望身前对抗全世界。
在骨子里,爱,早已驱使她时刻准备对抗所有不允许她们的世俗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触及她内心的纯粹净土。
那里,居住了她刻在灵魂上的执着。
众人了解诺亚,但对夏星河一无所知,除了沈望,没人知道夏星河近身格斗的厉害。
“这女人还真能装啊!”应蓦然大为震惊,这还是那个在自己面前默默无言接受谩骂和嘲讽的女人吗?
沈望双眼瞬也不瞬地紧盯夏星河,面无表情:“你以为,她天生就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吗?”
十二年的相伴里,她们每天都要训练各种格斗术,夏星河永远可以力压沈望。
夏星河不好战,却善战。
即使她看起来那么温柔和善,却总是深藏不露的那个。
即使少年时代的沈望为了她挺身而出,最终,却总是她将恶意击退。
她善良,因为沈望缺失温暖。她凶恶,因为沈望无力独自承担。
她啊,永远会做沈望最需要的人。
她不是天使,也可以是天使。
她不是魔鬼,也可以是魔鬼。
无论什么,她总是以沈望所需求样子的呈现。
应蓦然会意了然,似笑非笑道:“她只愿意为你,收起翅膀,或拔剑而战。”
“她温柔如光,却不代表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零抱着手臂看热闹,无人看到的面具之内藏着自豪地笑容:“龙有逆鳞,触之及怒。”
沈望突然说道:“把应如霜找来。”
应蓦然理所当然的以为需要找一个震场子的人来,转身离开,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心思。
沈望沉默看了一会,说:“她的白头发……”
零嗯了一声:“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就有很多。会经常染发。我问过原因,她说,相思成疾。”
沈望颔首,失了光彩地眼眸似在犹豫:“她……会经常提起我么?”
“会提起,不经常。”零扭脸注视着她:“但,她有一个小爱好。”
沈望没有和她对视,只是挑眉,等着下文。
“仰望天空。”四个字落下尾音,深深震颤了沈望的瞳孔。
情敌相争的局势以夏星河单方面压制告终,她处处攻击人体痛点,果然将诺亚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夏星河朝沈望奔跑而来,依旧带着温暖无边的光芒,像天使,将沈望拥入怀中。
照亮庄园的灯光与冷冽白月光融合,寸寸白发在眼前落下,沈望愣神托起白发,淹没在回忆里的片段瞬间涌进脑海。
大概在三年多以前,也是这样的夜色风景,她终于在百忙之中寻得时间前往夏星河所在的城市缓解相思。
根据汇报,夏星河是来探望在大学里关系不错的学妹,并不会待多久,最多一两天。
步行街热闹的烤肉餐厅里,靠窗而坐的纤瘦美女目光流转落在掀开门帘四处张望的女人身上。
夏星河高举手臂挥舞:“这里!”
“姐!你终于有时间来找我了。”笑盈盈的女人走过来,脱掉风衣扔在一旁,伸手捞了菜单再坐下:“这顿我请,随便……吃?”忽然想到什么似得,女人抿了抿嘴,抬起略带抱歉地大眼睛:“姐……”
“随你吃,算我没时间找你的补偿。”夏星河意会,柔和地笑出声,翻开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随意划拉几次,转账界面弹出,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等吃完再办。
看着专心点菜的女人,她不由得摇头,说:“你啊,怎么过得……吃饭都舍不得了?又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摆件?”
女人忿忿不平回嘴道:“手办不是乱七八糟!是梦想!梦想!”
“嗯,梦想。”夏星河顺意点头答应,不多争议,深一口气靠到软绵绵的椅背上。
双面连体靠坐被带得轻微振动,坐在另一边的人敛着淡笑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喝饮料。
“温柔如水,柔情如光。怪不得你爱得要死要活啊。”相貌俊朗的林清欢推了推金框眼镜,抬手向后捋顺短发的同时露出挂在耳朵上的无线耳机。
黑色越野车进入露天停车场,连接车载蓝牙的通话在屏幕上跳转数字。沈望回正方向盘,摁下启动键让车子熄火:“她向来一视同仁,无论是谁。”
她忙于建立独属势力,已经有半年没好好‘关注’过夏星河了。为了实时知晓夏星河的情况,她动用林清欢跟踪监视,虽然做法有点变态,但很实用。半年来,夏星河的日常生活她都知道,而林清欢也把追踪当成度假,轻松惬意。
林清欢挑眉:“一视同仁?你真的有好好了解过她吗?怎么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这是林清欢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夏星河,她发现,今天的夏星河才有点像如沈望所说的那样,温柔如光,却少了一股沈望言语形容里的特别。
工作中的夏星河对同事或病人也会温柔,但总有说不出来的距离感。
夏星河把对待其他人的尺度把握的很好,她非常分得清远近,同事就是同事,病人就是病人,而朋友,只能享受朋友该拥有的待遇,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行。
如果真如沈望说得,一视同仁,那么夏星河就是可以把一视同仁分成很多种类别的那种人。
层层递进,寸寸复加。
合理,精准。
对人性了如指掌的林清欢总结出一个道理;夏星河有一种另类的冰冷感。
沈望哼了哼,冷笑道:“难道不是?一会她就会把大片的肉都剪成小块,然后夹给别人先吃。”
林清欢偏头去看墙面装饰折射出来的真实倒影。
夏星河确实剪碎了大片的肉,但没有夹给对面的女人吃,而是把剪刀放回原位,一脸柔和地看着女人自己吃。
林清欢瘪瘪嘴:“据我观察,她是个礼仪教养满分的顶级高手,从不出格。你记忆里的人,对你的好,可是毫无底线的啊。”
沈望静默几秒,语气凶了许多:“你不顶嘴会死?”
林清欢浅浅一笑:“她是我遇见最懂分寸感的聪明人了。不像你,死冷死冷的,让人害怕。”
“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这话说得!是你自愿,与我无关。”
“还没吃完?”沈望懒得扯皮,内心之中的想念迫切地催促着大脑快点行动。
林清欢无语道:“人刚吃好吧。”
果木炭烘烤着深色圆形烤盘,滋滋啦啦的半熟牛肉抖动边角,切成块的黄色实蛋爆出气泡。
美食的香味弥漫开来,夏星河拿着夹子把红白相间的五花肉片翻了个面。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吃光碗里的肉,感叹道:“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啊。”
夏星河瞄了一眼:“想让人照顾还不简单,跟姐姐走,我带你环游世界。”
听了她的话,女人面色僵住:“再……干几年吧。好歹要对得起家门荣耀。”
夏星河表情迟钝片刻,垂下眸子:“不一定非要把他人的梦想强加给自己,哪怕算寄托,你也应该为了自己而活。”
女人苦笑道:“按部就班是家族传统,我咸鱼一条,除了传承遗愿,怎么活才算自我呢?”
回想起通讯交流之中夹杂的信息,夏星河或多或少感觉到了不寻常,只是,当局者恐怕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变化,她又何必捅破那层纸,让局势变得尴尬停滞。
有些人,有些事。身在迷局中,孤立无援的解决问题会得到最好、最完整的答案和解惑。
她一个旁观者,为什么要做那个破坏气氛的人?
何况,她自己迷惘多年,困在原地逃不出去,又有什么资格指教别人的不是。
“是你不敢。”夏星河文文莫莫地试探道。
诱饵已经抛撒完毕,鱼儿上不上钩,全看天意。
她在赌,赌自己这个姐姐的身份当得是否称职,是否还是一如既往地了解妹妹。
女人自然而然跳入陷阱,心神投入剧情当中沉思许久。
面对她,女人永远会敞开心扉,于是直言不讳道:“直觉告诉我差距太大,而且……风险也大,我不敢,也没勇气挑战困难。”
夏星河听到一半时,纤眉紧蹙,听完犹豫寡断的懦弱发言,她没来由沉了嗓音,且神情十分严肃道:“不曾尝试开始,怎么知道不行。先退缩,怎么知道差距有多远。你的专业知识哪去了?害怕是因为未知的恐惧,绝境挑战困难是生存本能。人与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差距,那些都是恐惧营造的幻觉。”
她的气场渐强,女人弱弱地回应道:“我明白……”
“不提理论。生而为人,同样会生老病死。到最后,谁都是黄土墓碑长眠地下。不遗憾、不悔恨、不错过,难道不是活着的意义?”细长的五指攒紧,夏星河越说越不对劲,与平时温言细语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女人显然被吓到了,嘴唇微微翘起,可怜巴巴地眨着眼:“姐……你有点凶。”
“抱歉。我只是……”夏星河一愣,凶戾地眉眼舒缓松垮下来,咬着嘴唇,偏垂了头。
“知道。”女人心领神会,她明白夏星河是在影射,赶紧转移话题:“你不在我身边,没人会教导我如何坚定的活出自我,所以,你还是多来监督我才好啊。”
夏星河盯着窗外,双眼朦胧,颓丧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林清欢意外地呜了一声,传进沈望耳朵里。
平躺在车里快要睡着的沈望闭着眼,说:“鬼叫什么,谁踩你尾巴了?”
“你猜我听到了什么。她说;你有点像她。”
“确定是我?”
“不然是谁?还有其他人从她身边落荒而逃过?”
“你可以闭嘴了。”
稀松平常的聚餐以女人看了眼时间惊呼着匆忙走掉的结尾落幕。
夏星河完成转账这一救济善举后,再次换了温柔模样,慢步游荡于步行街之上。
铃声响起,手指滑动。
“夏星河大姐姐!我不是未成年人!”
监听设备转入耳机,沈望睁开眼。
“未成年比你宽裕好吗?看你衣服都旧了,是不是房租也快到期了。”
“没有没有!就……你知道我最近捡了个人嘛。好人做到底,肯定不能因为没钱就把人丢出去流浪啊。”
“我还要夸夸你,真善良呗?”夏星河轻快雀跃的声音被沈望听得一清二楚。
“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的救济之恩……哎姐,我快到家了,听声音,你没回酒店?”
晚风与人群的嘈杂环境音提示了夏星河身在何处。
“走回去,顺路看夜景。”
“自己不安全,回去看吧,高处比较清楚。”
“嗯,知道了。明天见。”
嘟嘟嘟……
经过漫长的步行时间,林清欢不远不近地跟随夏星河抵达酒店。沈望收到消息下了车,向前台出示证明后进入林清欢预约好的高层房间等待,监控夏星河住所的电脑摆在床头柜,旁边还有望远镜,对准了东南边的酒店高楼。
一杯热水握在手中,夏星河掀开窗帘,抬头凝望夜色与繁星。
思念与心酸的叹息过后,再无其他。
沈望拨通手机号码:“她喜欢看夜景?”
林清欢疑问地啊了几秒,心说你喜欢的人你问我爱好,嘴上回答:“没有啊……不过可能颈椎不太好,总仰头。”
沈望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林清欢迷茫地盯着屏幕:“怎么奇奇怪怪的。”
几分钟过去,夏星河坐到窗沿上卷曲双腿,随后时间像是被按了停顿键,跟着寂静持续很久。
沈望伸出手抚摸藏在画面上的小小人影:“你在看什么?”
夜晚愈沉,十分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脑屏幕的光独自支撑了整个房间的光亮,沈望枕着手臂趴在床上睡着了,而画面上的人还在原处倚着窗仰望星空。
照耀喧闹城市的灯光慢慢熄灭,夜空之中的星星越发明亮。
水雾不知不觉弥漫,瞳孔收缩,努力想要穿透模糊看清闪耀的星河。
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手臂上,夏星河用掌心抹掉泪痕,侧目看向西北处高楼的那一扇窗。
“再等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