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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堕落天堂 一 连靠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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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们活在梦里,分不清真与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痛苦便希望是假,快乐便希望是真。
应蓦然觉得相当痛苦,所以希望那是一场梦。
“沈望出手术室的时候,你睡着了。她喜欢清静,我办了转院手续,换了个安静的、没有你的地方让她养病,她睡了好多天才脱离危险,无意识的时候会喊喊你的名字,醒了第一件事还是找你。”
她坐起来,眼睛盯着静静黑暗色彩,轻笑声一片阴霾:“可惜你听不见。”
夏星河整个人都在抖:“你们在场……那天……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现在听你解释,能改变她差点死掉的事实吗?”应蓦然扭头注视她,双眼冷冽地像冰刀:“你真该庆幸,当时推开那个男人,不然,你现在应该在某个荒地或者海底变成白骨。”
夏星河心底升起一阵恶寒,蹙眉道:“你调查我……”
“不该吗?”应蓦然哂笑,平淡的情绪看不到她的内心样子。她摸着脸颊,尽情欣赏夏星河瑟瑟发抖的无助:“隔天我又去了趟酒吧,老板和调酒师都告诉我,那男人亲你的时候被你推开,撞了头才去医院,我也看了监控。之后……诺亚拜访了一下那男人的家,我再也没见过他。听说是回国处理后事去了。”
夏星河捏住手腕,垂头,轻微地声音又带了些愠怒:“你们……滔天大罪不累亲友,有必要吗?”
应蓦然点点头:“哦,这样啊。”她走到她眼前,呼吸吐露的酒气扑过去:“你不当众惹她伤心,我们怎么会伤及无辜呢。”
她与夏星河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眼睛轻轻挑上去,肆意地笑:“说你自取灭亡,对是不对。”
沈望出院以后回地狱养了几个月,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把自己关起来,闭门不见人,谁都一样。
原定的三期考核其他人出发快回来了,她的考核往后搁一年。应如霜说,下一次总考再去。应蓦然每天去看看,经常隔着门朝里面自言自语。即使知道徒劳无功,她还是多少想给沈望些安慰,希望平复一下沈望的心情。
有时候,她能在深夜时从外面看到沈望一人坐在窗边失神的望天。
她跟着难过,随着心痛。
那样一个沈望,与失去灵魂的活死人没差别。
凭什么呢?
凭什么地狱里的宝贝公主,被一个普通人伤害成那副惨兮兮的样子。
夜以继日的憎恨叠加,再叠加,再再叠加,继续叠加,无限叠加。
应蓦然发誓,要让夏星河的下辈子都活在痛苦里,千万倍让她偿还。
憎恨这种想法在心里深深扎根,她空余的时间全部用来收集调查,夏星河从出生到现在的事她一件件记得清楚,而伤害沈望的事,她用红笔记在纸上,贴在房间里最醒目的地方,提醒自己。时间久了,一件又一件增加,白纸红字贴满了她的墙。
直到那一天,报复变成死之前一定要完成的一桩心愿。
那是那年夏日的雨夜。
养病休息的时间过了很久,应蓦然从偶尔能在室外仰望到夜晚的沈望,变成只要是晚上她在就能看到,沈望依然把自己关在黑漆漆一片的房间里。一次,一次也没能打开房门走出来过。
应蓦然处理掉一个小任务回来,她和诺亚打着伞徒步从大门走进庄园,雨不大时间不算晚,听说这两天送去的食物都被拒之门外。两个人商量着去看看沈望,基本习惯性地朝沈望房间的窗望一眼,敏锐地眼睛似乎看到深色窗帘沾染了什么,总之颜色不太对。
“那是什么?”身上装备没卸下,本能掏出狼眼手电照过去,白色强光直冲,深色布料上的颜色瞬间清晰。
雨伞滑落,急促脚步声跑远,白光在蒙蒙烟雨中孤独摇晃。
应蓦然红着眼眶跑进建筑,黑压压一片宁寂的环境和外面的雨声对比,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停在西边走廊的尽头,手足无措望着死死合闭的门。这扇门,上次关上后,便再也没被人从里面打开过了。
如果撞开,会不会看到一个倒在地上惨白的,僵硬的,冰冷的……
尸体。
她被恐怖的想法震慑,咬住嘴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差点掉进不理智的深渊里。应如霜派人二十四小时看护,里面有监控,如果出事,会有人第一时间过来,怎么可能开门后看到里面有尸体。
诺亚在一边跟着不知所措,想伸手敲门,却被她拦住了。
“我……我自己来。”应蓦然深吸气几次,伸出发抖的手,敲了三下:“沈望……”
喀啦,喀啦。
里面微乎其微地声音至少给应蓦然一份可以安心的保证。她又敲了几下,传出来的还是断断续续的喀啦声。
过了一分钟,喀啦停止,她贴到门上听,死寂非凡。
她皱眉耐心等了许久,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别得。心跳提上来:“沈望啊?沈望?”
忽然里面传出摩擦声,接着,沙哑地声音轻轻飘过来:“是……谁?”
应蓦然长舒一口气:“是……我。应蓦然,你的……你的姐姐。”
‘把门打开好吗’几个字卡在唇边,只听里面低低呢喃:“姐姐……”
她刚要说是,淡淡地语调忽然极其悲切起来,只说了一个字。
“吗?”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实验基地里幻觉出现时的那个样子,应蓦然心里咯噔一下,又不敢撞门进去,怕吓到沈望。
“你能开门让我进去吗?”她尽量放低声音,惴惴不安地说。
里面又安静了。应蓦然眼角挂着泪,等了一会开始急迫担心,抓头发,咬唇,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撞门进去。
干站着等着也无济于事,她平静平静心情,想了想说什么,结果只会说:“沈望啊。”
里面立刻有了回应:“什么啊?”
应蓦然心里察觉了些眉目,却又说不出什么。
沈望对这个世界有抵抗和防备心理,唯一一个不会被她拒之千里的人,是夏星河。
刚才回应过来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或许语气很轻才得到回应的,
可能是……语气很轻比较像夏星河?
应蓦然吸吸鼻子,尝试刚才的语调:“我可以进去吗?”
顿了顿,里面轻轻嗯了一声。
应蓦然等着从沈望里面把门打开,但是转念发现,沈望不太会锁门,另外,如果门外站得人是夏星河,沈望根本不可能锁门,因为她从未停止过等她。
她猜着沈望的心思,试试拧开把手,咔一声,门开了。
迎面而来些许凉风,空气里有奇怪的味道,很淡。
窗开着吗?她怀着这样的心思把门推开,房间阴阴暗暗一片,可视度低。能看到的地方没有沈望的影子,看来,沈望在最里面。她朝卧室方向走,那边有细微的光。
沈望坐在地上,守着一盏暗暗的蜡烛,背对着入口。
她安然无恙地坐在原地,应蓦然放心了:“沈望。”
一样没有回应。
应蓦然站住脚,如释重负地单手扶墙,重复唤了一声:“沈望啊。”
沈望的头低了下去:“什么啊?”
应蓦然终于想明白了,不是只有语调轻柔就可以让沈望回答,而是声音轻轻,加上‘沈望啊’。
想想也是,看到沈望和夏星河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夏星河喊最多的话就是,笑眯眯时温柔非常地说,沈望啊。
“沈望啊。”她特别喊了一声作为实验,听到沈望嗯一声之后,才说:“怎么不吃饭了,才出院没多久,不能饿坏自己。”
沈望专心低头看着什么,右肩摆动不断,语气变了变:“我不饿。”
应蓦然叹气,迈出步子:“在干嘛?”
几步后,她突然闻到了不好的味道。血腥味,相当浓厚的血腥味,越走近,味道越重。
同时,沈望的侧脸,所能见的半边满布血红,头发浑在其中,一缕又一缕沾着血贴在脸上。
“别过来。”饱含阴郁地声音警告着。
应蓦然马上停住,呼吸和心跳几乎也停了。
借着那么一点点的烛火光,她能看到沈望左臂上有几道暗红色的伤口,那些伤口皮肉外翻血淋淋的在火光之中泛着妖异,深不见底。
“你……疯了。”
沈望侧过头,用空洞地双眸瞧了瞧她,随即再次转回去,垂头,继续用刀尖割开伤口,一遍又一遍重复刻着一笔一划:“疯了啊,当然疯了。只有傻子才会喜欢到不怕疼,而疼到极点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疼。”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爱上她那种人。我早该知道,她那种性格,很容易被喜欢,喜欢她的人又多到千千万万。我呢,我是其中,最傻,最认真,不懂后悔的小小尘埃。”
“她永远不会注意到我,因为我距离她太近。我和她是姐妹,卧室只有几步远,吃一样的东西,上同一所学校。她是我姐姐,在世道里,我爱上她,是乱|伦和变态。因为这种近,我失去了所有可以爱她的机会,我不能说,不能表现太明显,连靠近她,我都觉得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
她停下,颓然吐了口气,无助地盯着流血刻痕:“其实,我要得……并不多啊。”
“把那些温柔只给我,那些笑容只给我,多看看我,想想我。”
“喜欢我一点点,爱我一点点,哪怕会失去,我也满足啊。”
“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不喜欢我,不爱我。她的温柔,多到每一个人都可以享受,笑也是。想念与注视,永远不在我这里。”
“那天……她的样子,期待又安逸,是我……渴望的。却不是我给予的。”
应蓦然感觉自己灵魂出窍,看什么都是眩晕的:“你……恨她么?”
“恨啊,恨她啊。可是呢……我还是爱她多。”沈望扔掉被血侵满的白刀,手掌盖住伤口,用力抹掉鲜红色:“我爱她这件事,本身是罪孽,她不爱我,才是应该的。”伤口清晰了,两个腥红的字被烛火光晕衬得妖冶漂亮。
“痛吗?觉得痛吗?比不上爱她对吗?”应蓦然擦掉眼泪,轻轻靠过去,蹲下,从背后拥抱她:“沈望啊……即使她的名字刻骨铭心,即使你伤害自己,她也不会懂。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你不欠她什么,可以停下了……放弃她好不好。”
“我痛,是我活该。谁让我……爱她偏执。”沈望的头渐渐垂下去,安静失去意识。
应蓦然一只手抓住沈望的掌心趴在床边浅眠,她这几天一直守着昏迷沉睡的沈望寸步不离,基本没合眼,一个小时之前才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过几天,她要外出执行应如霜的任务了,因为沈望任务一拖再拖,不是她要求,而是应如霜让她多关心,延迟了任务进度。
这点上,她是开心的。
她希望,最好她走之前,沈望醒过来。
“大小姐。”诺亚抽空跑来看看,顺带提醒应蓦然该好好休息了。
“嗯……”应蓦然疲倦地抬头:“有事?”
“回去好好睡,要走很久呢。”
“我没事。”想想,嘱咐道:“不在的话,多来看看她。还有几天,我再等等。”
诺亚疑问道:“等什么?等她醒?然后呢?”
“什么然后?”应蓦然不明所以。
“她醒了然后呢,你要对她说什么?”
“什么也不说啊。”应蓦然悲伤地吐气,担忧的后遗症最大限度发挥:“我不放心。怕她再折磨自己。”
“去哪?”
虚弱而黯哑的嗓音轻飘飘作响。应蓦然的心跳瞬间停了几秒,诧异偏头朝沈望苍白的脸庞看过去。她的眼没有睁开,脸色一直苍白的不像活人,呼吸淡淡,那微微一声消散便再也没有别的,应蓦然愣半晌,怀疑自己是不是疲劳过度导致了幻听。
一片寂静里,沈望无力地半睁眼:“我也去。”
“你……醒了?什么时候?”应蓦然不敢相信看见的,同时紧张到出了一层汗。
“几分钟之前。”
她攥紧了沈望的手,有点喜极而泣:“哪里不舒服吗?”
沈望将双眼完全睁开,神情空虚淡漠:“跟她说,我也去。”
“你要去哪?”应蓦然大脑难得迟钝,却只听她声音冰冷:“摧毁实验基地总部。”
“不行!你的……”应蓦然觉得她疯了,而她直挺坐起来的身子和力气过分生硬的手让应蓦然觉得不可思议。
医生给应蓦然的结论是;‘沈望的意志力过于强大,她的病显而易见是反社会型人格初期。她本身的心灵达到了无坚不摧。摧残自己证明她的心灵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也就是说,这个缺口造就了她的无情型人格障碍初期。后来的刺激加上自身问题很快会演变成中期、晚期。不尽快接受治疗,她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医生还说,密切关注她的举动,也许病情随时转变为更糟。
应蓦然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认为是在实验室里注射的冷系药剂导致病情恶化,想想又不对,沈望自己承认过有那方面的潜在病情,然而应该是冷系扩大了病情,之前又撞见夏星河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更加激化。会自残,才是她彻底放弃自己理由。
她对这个病知道不多压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直心有余悸担忧着,独独想不到病情可能已经糟糕透顶了。
沈望拔掉输送葡萄糖的滞留针管,任凭手背的血液疯狂流淌:“我去定了。”
应蓦然来不及说什么,先听到开门声与应如霜的脚步:“好啊。去吧,一起。”
“不让她去,她在这里能安分吗?估计会偷着跟去吧,与其她一个人,不如一起。”应如霜在沈望面前站定,直直地与沈望互相对视。
应蓦然急着站起来:“母亲,她这个样子,怎么行。”
“她必须去。”应如霜偏头,拨了拨她衣服上的褶皱:“当一个候选人你要丢弃人情,当一个姐姐,你要学着保护好她,一起回来见我。这次任务非比寻常,是我给你的考验。我要检测你是否真的准备好当我的继承人了。”
眼睛落回来,深幽幽而冷漠:“也是你的——最后考验。”
“应如霜。”沈望轻挑一声,唇角敛起阴凉:“我怎么会让你失望。”
又休息了两天,应蓦然知道这太短,可是没办法,时间怎么会停下一步等你,事情怎么会因为你身体不好而静止不走。早早了结一切或许才是对沈望最好的解脱。
对沈望来说,一次次刻下的痕迹与快要流光的血足够她去地狱赴冥王的宴,而黄泉之行归来的她,说万念俱灰太重,说死里逃生太轻,要找一个比喻,那就是,重新来过。武装心脏,穿上黑甲,握紧手中血刃,斩杀残忍的回忆与过去,未来,就留给执念吧。让它主宰一切,才是不会悔恨的抉择。
出发之前,应蓦然坐在沈望的床上等她收拾装备。
想想那天的白痴行为和想法,应蓦然特别嘲笑自己:“我进来之前,还以为会见到你的尸体。”
事后她有去找负责监控的人员谈谈,答案是相当超乎意料的。
从当天送晚饭的敲门声消失后,沈望一直躺在床上睡觉。而事实是,沈望潜入了系统篡改画面,让自己轻松摆脱房间里数十个电子眼。她差点背过气去,瞬间给了那个人一脚,然后让诺亚处理掉了粗心大意的蠢货。
幸亏她没先去看一看监控室电脑,不然,她见到的一定是个冰冷冰冷的尸体。
“让你失望了不是。”沈望满口讥讽:“你怎么不晚点来呢,不然我就死了,死了多好,你就是唯一继承人。”
应蓦然渐渐习惯了她的态度,摇头:“不管什么东西,还是有人争抢才有趣味,不然,我怎么能心安理得。”
“你这叫有病。”
“你没有吗?”
“我有病众所周知,不算新鲜事。”沈望穿上黑色衬衣和皮夹克,挽起袖子拿了桌上放得露指软皮手套戴上:“我觉得,你也有和我一样的病。应如霜遗传的。”
应蓦然双手抬起来,挑眉:“我哪里像是和你一样有病了?”
沈望拿着小黑布擦拭手|枪匕首,漫不经心道:“不着急,等你遇到一个人,它自己会发作的。”
应蓦然的眉宇微凝,声音沉闷许多:“如果没有她,你这辈子都会开开心心的吗?”
如果我杀了她,你会恨我吗?
这一句话卡住喉咙,她没勇气说出来,就算她敢这么做,却不敢承担被憎恨的后果。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眼眸无意识落寞下去。
浅淡一声薄弱叹息转瞬即逝。
“应蓦然。”沈望双眸空虚无神,半仰头,挡住脸颊的长发散到耳侧,苍白的脸色显而易见:“没有如果。”
如果有如果。
还会发生持续到现在也不曾停止的悲剧吗?
如果有如果。
那些出现在生命里的遗憾和懦弱可以变成勇气吗?
如果有如果。
我们是否可以重新来过。
对不起。
真的,没有如果。
而悲剧,永远不会停止。
但可以……重新来过。
沈望散掉地瞳仁缓慢聚拢,晃着冷色光芒:“你知道……什么是,死掉不如重生吗?”
应蓦然明显楞了楞,不明意义地干笑着回答:“都死了,还怎么重生?”
沈望颔首,背过身去:“一个人活着的意念和坚持,来源什么?”
应蓦然猜测道:“心?”
“那么……心死了,难道不等于人死吗?”
看着她翻找的背影,应蓦然眼角抽搐着不安,莫名心慌:“怎么重生?”
从她的角度去看,沈望掀开了冰柜在里面拿了个小小的手提白箱子兀自走到阳台。哗啦碰撞的冰块声音刺耳,猛地觉得眼熟,却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沈望干净地朝她微笑:“冻结它,捏碎它,摧毁它,连最后的粉末尘埃,也不留下。”
一声‘嘭’,接着咔哒,她被玻璃滑门隔绝。
门锁了,她迅速起身走近阳台,而箱子侧面的标签让她大惊失色。
“LX……”她疯狂拉拽门把手,一拳砸在玻璃上:“沈望你干什么!?”
沈望逆着远处钟楼照过来的强光打开白箱子,里面零零散散的冰块中央藏着封存完好的注射剂。深蓝色液体鲜活美丽,仿佛被赋予了地狱深渊的魔力。
“用执念重塑一个心脏。要把生前的遗憾、愿望、偏执、悔恨……融进去。”
她的声音传进应蓦然的耳朵里,跟着眼前一支又一支被丢弃的空针管撞击应蓦然的心。
她傻了,彻底傻了。
从看见标签字母时就傻透彻了,而发生的太快,她连阻止的丝丝想法都被吓没了。
沈望抬起手,握紧,拳头直冲应蓦然的脸。
在应蓦然的视角中,时间极度缓慢,先是啪嚓——随即偌大而厚重的玻璃门四分五裂,裂痕朝无数的方向蔓延而去,玻璃哗啦啦在眼前破碎。接着夜晚的狂风灌进来同时拥抱她们两个单薄的身体。
“……你。”
被囚禁试药的那七个月每天都有人死在药物研究之下,但她不清楚冷系这种非法药物大量注射会造成什么后果,也许瞬间麻痹神经与心脏死亡,也许变成慢性毒药慢慢麻醉身体夜以继日折磨用药人,也许药效重叠在一起堆积爆发效果与幻觉。可她最担心的却是那个老教授挂在嘴边的‘无心’和血管爆裂。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她只是个希望沈望能够像普通人那样没有心理疾病与压力与爱情负担活着的普通女孩的普通姐姐。
希望与现实,永远隔着天壤之别。
渴求与真相,永远被差强人意玩弄。
“嗯。”沈望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适症状,扭动脖子和手腕:“死或者发作,要等着了。出发吧,我应该能坚持到任务结束。”
应蓦然动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口,恍惚跟着出发、登机、等待时间流逝。直到抵达实验基地附近,她脑子里断掉的神经才重新连接好理智和冷静。
林清欢喝掉马克杯里的威士忌,摸摸下巴:“以你强大的心理防线和瞬间转换的思维方式,不应该不知道当时应如霜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和你会注射冷系的结果。”
她是个听客,按理不该打断故事进度,但她了解内情,甚至内情背后的阴谋。
“你直接说她在设计我们就行,不用拐弯抹角。”沈望依旧闭眼躺着,手搭在额头处,淡道:“不好意思,我那时候还是个只知道疯狂玩命的小孩儿,想不到应如霜完全是在试炼我们的能力。”
林清欢瘪嘴点头:“彻彻底底的微笑恶魔,让看到笑容的人类或天使,错认为上帝降临。”
算得上是原始丛林的荒野地段临时搭建起宿营集结点。一批接一批到达的人员徒步从降落点穿越危险未知的丛林里赶到这里休息整装。
沈望来得不早不晚,是联系设备刚好完成等待指挥官来接收信息发布任务的好时间。
她戴着鸭舌帽、墨镜和遮住下半边脸的氧化银打造特殊面罩,看上去像个来打劫的现代土匪。
等着其他人安排帐篷和行李,她特殊,自己坐在石头上,脚踩着霜冻的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蓦然从其中一个帐篷里走出来,吩咐好其他人,喊道:“过来休息。”
沈望顿了顿,手从上衣兜里伸出来,隔着面具声音变得沉闷:“死不了。来说说话。”
脸上骷髅头一般的面罩是应蓦然给她的作为补充呼吸用的,毕竟大病初愈,深山老林海拔不一样空气稀薄缺少氧气时至少给她缓解缓解。
“等我下。”应蓦然不是很放心她的身体,找人要了御风的大衣和一杯热水端过去:“有什么想法?”
沈望扯了下风衣紧紧,手放回兜里,摇头:“歼灭基地需要这么多人啊,还是应如霜信不过你。”
应蓦然跟着半靠半坐在石头边沿,捏住冰冷的手指:“都是原定人员,总部基地比我们去的那个大上几倍,人数也是,母亲已经是最少选用了。”
“伤亡人数成比例。”沈望嘀咕着,忽然扬起脸瞧她:“一比三怎么样。”
应蓦然似懂非懂:“地狱死一个,对方死三个?”
面具下方的细小深孔缓缓喷发白色哈气,被墨镜挡住的眼睛冷清灵动。
不见说话,应蓦然偏头,歪了下等待答复。
片刻过去,哈气浓了些,声音跟着飘出来:“有多大把握。”
应蓦然明显一怔:“什么意思?”
沈望摘下墨镜,云淡风轻地抬眼去望天色:“我是说,你的把握和应如霜差多少。”
“无法估计。”应蓦然犹豫一时,自己也有不少担心却说得生硬无情:“这不是随便的游戏,母亲也不能保证多少人来,多少人回。而我,必须要你活着,我也是。”
“保证任务完成的情况下,你和我要活,其他人随便是这个意思吗?”
“从某种角落来说,是。”
大量需要靠着发电机运行的机器被重重保护,看护人员眼皮不敢眨一次端着枪支寸步不离。这个地方距离基地总部遥远,不易察觉适合驻扎且适合迅速撤离。
酸麻刺痛发作,沈望捏了捏左肩,皱眉起身:“给我找点麻醉剂或者镇定剂。”
“猜到你会用,帐篷里有准备。”应蓦然扶着她的右臂,两人并肩入了帐篷。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担忧,反而胸有成竹准备好一切可能应对到沈望病情的物品。比如在正常医疗预备的前提下多准备了麻醉剂和止痛药和镇定剂。
最后一道阳光被黑暗吃掉,天色暗得迅速。早已万事俱备的地狱歼灭行动组开始忙碌起来。
沈望注射了镇定剂吃了几片止痛药以后睡了会儿,醒来刚好。外面该集合的集合,该工作的工作,等指挥官说说简洁后,她就要首当其冲身先士卒了。
她悠悠披上风衣,戴上面罩,从应蓦然身后路过,坐到刚才的石头上,看热闹。
“突击组二十人。潜入组五人。指挥组两人。爆破组四十三人。后援组医疗组七十七人。设备组三十三人。共计一百八十人。报告完毕请指挥官指示。”
“我是一号,你们的总指挥,和……”应蓦然卡了卡,递个眼色过去。沈望哼哼笑一声,歪头,深邃的双眼像冰天雪地似得盖过所有人:“君王。”
君王。谁敢叫这个代号啊,虽然地狱千奇百怪的妖魔多,但没人敢肆无忌惮喊自己是君王的。放到平时这一声不知道要引多少流言蜚语和白眼嘲讽,现在不同,有想法也是默默不敢大声喧哗挑衅。
应蓦然任由她,紧紧嗓子,示威般喝道:“和代号君王的她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第二个指挥官,和应蓦然平起平坐的指挥官。
是个人就多看两眼戴着面罩的沈望。多数里,刮目相看了这个没规矩的小丫头。
应蓦然意气风发,与应如霜的王者风范相比毫不相让:“这里是总部看守森严,里面外面的人数不予统计,被选中来到这里,相信你们已经准备随时送命的打算,地狱的规矩与奖罚制度都清楚,活着你是胜者,死了你要当一个如同哑巴的孤魂野鬼。”
从这一刻起,地狱的天变了。
她还比应如霜多了感伤与同情心:“我知道每个人都向往生命里的第二天阳光,也知道每个人对死亡的恐惧心理,但是,活在黑暗里的我们,沾满人血背着性命的我们,必须从不公平里与死神争夺生机。我是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死去,我是魔,我要保证我的子民我的家安然无恙。如果你们牺牲了,会被记录在册,你们所遗留在人间的愿望,地狱尽全力达成。妖魔们,感谢你们为地狱不顾一切,希望我们全身而退。”
她在众目睽睽里,弯下了地狱公主尊贵的身子,向一群妖魔鬼怪行礼致意。
这是,天主应如霜所没有的谦卑仁爱。
人群炸开一声清脆,接着集合的人员掌声如雷,忙着其他工作的人也跟着跑过来鼓掌。
沈望坐在石头闭目养神,夜色冷风吹得正好,她很享受。
听着不停歇的掌声,抿唇轻笑得狡黠。
曹孟德这个乱世枭雄曾经说过;‘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应如霜啊应如霜。
破碎掉落的声音,听见了吗?
你的时代,开始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