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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堕落 二 我们没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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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大千世界遇到倔强的我,在繁花似锦的年纪爱上懵懂的我,在撕心裂肺的煎熬中陪伴我,在那年秋季的落叶中,得到真心,在又几年的那日里,弃我而去。
相爱甘甜,离别苦,相守容易,相思难。
愿——初心不改,来生再见。
漫天大雨淅沥冲洗大地,浇开了那些浓厚的血渍卷起腥味飞扬在空气里。
死亡所带走的人们留下空壳躯体,未流干血液随着拖行在地上留下痕迹。一道道,一条条,都是在拼写新时代的第一章剧情。
枪口朝上对着天,退下来的弹夹被沈望捏在手里:“……和我抢,有意思吗?”
“是啊,不该抢,结果让她赢了。”应蓦然语气轻松,瘪瘪嘴,侧脸去瞧身边的人。
零的眼睛在应蓦然身上停留一秒,马上转走:“可以留到需要的时候吗?”
“可以。”沈望应声,装上弹夹,上膛,拖起枪身瞄准远处大楼:“你说,我这一枪打下去,是什么后果。”
“多死个人而已。”老旧的铁质阶梯哒哒作响,轻快慢悠的步伐踩出威严,悦耳嗓音永远那么动听细腻。
应如霜在楼梯转角处站定,一身雪白西装纤尘不染,内里纯黑衬衫幽幽而美,那张脸,总是挂着魅惑地笑意。
“母亲。”应蓦然低下头去,唤了声,随即暗自扬起下巴,斜着去瞥身边的人。
零和诺亚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云淡风轻,同时说:“天主。”
沈望嫌恶咧起嘴角,道:“你干嘛?来批评我们打坏了你的爱车?”
“怎么可能呢。”应如霜笑意浓郁,低垂眉眼:“只要女儿高兴,别说是车,我本人也可以给你们打。”
语落,她的目光一扫而过,落在夏星河苍白难看的脸上。
“夏小姐看不惯这种场面,为什么硬拉着她来?”
夏星河怔一秒,眨眨眼,摇头:“不。我自愿来的。”
“这样吗?”应如霜心中存疑,双瞳难得一见露出感情,顿顿,温和地说:“你的脸色,不怎么好啊,是病了吗?马上入冬了,注意身体啊。”
沈望理所应当认为那是有所目的地关心,眉毛横起来,哼道:“省点心思关心自己吧你。”
“我又不会对她怎么样,别那么大敌意。”应如霜迈着小步子走动:“嗯?这两个孩子……”
“高高在上的天主什么时候注意起小角色了。”沈望抓住机会冷嘲热讽是惯例,倒是应蓦然偏过头偷偷微笑。
应如霜居高临下瞧着面前的妖娆脸:“诺亚。”
诺亚嗯一声:“我是。”
大概过了几分钟,应如霜忽地抬起右手,大拇指摩擦下嘴唇:“嗯……是我救你回来的,你小时候就与众不同,又长了个好样貌。多少记得……”诺亚有种被天神眷顾的感觉,还没来得及高兴,应如霜的神色降到冰点,尤其是那双漆黑的深渊之眼,无形着散发窒息的气味:“如今出落个好模样,各方面也值得嘉奖。跟君王学着安稳,懂吗?”
诺亚瞬间僵住:“明……白。”
应如霜歪歪头,转走眼睛。
“你……”又打量好久,她才说:“零是吧。”
“是我。”回应过去的声音无所畏惧。
“面生的孩子。啧,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也是孤儿吗?”
“是。”
应如霜一贯的笑脸变成微微蹙眉与伤感,啧了一声,说:“这个世界可怜的人多了,可是啊……自甘堕落的人就少啊,因为天生不公平或者天灾人祸,人反而极力挣脱这种可悲又可怜的人设,至于原因,千奇百怪。”
应蓦然慢慢转身,双手撑着栏杆,轻轻笑。
她的母亲擅长的多了,这种指桑骂槐的警告真是小菜一碟,但是,回答的人,可不是傻瓜。
零懒散地阖了阖眼皮:“我只是为了报恩。”
“我们沈望,救过你几次?”应如霜问着,侧身面对沈望。
“一次。”身后的声音淡而无味,接着忽然铿锵有力:“一次,就足够了。”
应如霜颔首,大概打量了下地上的子弹壳:“虽然在这里不可以感情用事,但,你的想法和品性,是好的。”
沈望张张嘴,笑声飘出来,依旧是那种轻蔑的笑。
到底是谁高估了自己,又是谁,低估了陌生人。
“人生总有个要固执到死的理由,不然活着干什么。”在几乎死寂的环境中,零的语气无比沉稳:“你说对吗?天主。”
对于她,应如霜的气势完全就是个摆设,这种小儿科的暗示,不如耳边的风吹得好听。
应如霜转动地眼珠静止,交叉抱臂地手捏住衣料,又松开。
她舔了舔嘴唇,潇洒转身:“有意思的孩子。”
沈望挑眉,下巴扬得老高,基本是鼻孔对人:“有事说事,没事走人。你闲,我们不闲。”
“第二场要开始了是吗?”应如霜深吸气,假惺惺捂住嘴巴:“好好洗洗这恶心的地方,我折腾不动了啊,你们的天下好好发扬光大。”
“母亲慢走。”应蓦然笑着送走背影。第一次,她看到了云端之上的王者,遭遇挫败。
诺亚摸着胸口,一副惊吓的样子:“我了个天,你是怎么看着她又不害怕的。”
“什么?”零低头自顾自收拾残局。
“我说,你怎么不怕天主。”诺亚激动地双手挥舞:“这里的人,老爷和君王除外,没有人不怕她的。”
“怕?什么是怕?”零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这才肯理身边的疯女人:“你知道怕的含义吗?”
诺亚合计半会儿,直发懵:“什么意思啊?”
“专业来说,害怕是表示心里恐惧惊慌。这个分三种。”零背上装着枪支零件的包,眼神淡淡的:“你是第三种,对她未知,而这种未知导致你听到她的事情后,或者看到她的行为后,开始想象她的其他模样。说明白就是,你看到过她杀人下意识觉得恐惧,听过她许多事情下意识联想到她杀人的情景,这种情况下,你的心理与意识已经对她产生定型,脑子会跟着原形不断演绎更糟糕的极端。这,就是你所谓的害怕。”
诺亚傻眼了;这女人说得根本不是人话吧!
“你不了解她,所以,你的潜意识觉得她可怕。”
默默无声地角落传来声音,沈望应蓦然同时回头。
诺亚明了,发现新大陆似得,双眼冒星星:“懂了,这是心理学吧。”
夏星河点个头,心中有许多说不出地诧异:“你怎么会了解,心理学。”
“有什么奇怪的,死亡深渊的恶魔多少都精通些。”沈望也开始收拾,随口道。
应蓦然最简单,抱着长长枪身,走动:“拿好自己的东西,转移阵地。”
路上,诺亚对零穷追不舍:“喂喂,那你,有没有害怕的。”
“没有。”
“为什么?是人就有吧。”
这个时候,应蓦然不偏不倚地回头望了一眼。
零垂眸,冷淡地口吻多出一抹叹息:“……如果我的经历给你,你会知道,我怕什么。”
诺亚无语地呸一声:“说了等于没说。”
夏星河为沈望撑伞,两个人并肩前行,牵着手。
脚下踩着淡红血色,溅起的水花都有些腥臭的味道。
是啊,血的味道都是臭的。
人心的善良,不该浪费在可怜之上。因为他们该死。
她只是低低地说:“去哪啊。”
“杀人。”心里默默地跟着声音说出两个字,夏星河淡薄地笑了。
应蓦然恶劣轻视地眼神瞥过来:“呦呦呦,长大了啊,怎么不是那种怜悯的表情了。”
夏星河颔首,路过的水泽倒映出一闪而过的面容。
够了吧。
无知的怜悯之心早就像风过无痕那般绝无仅有。再多的,都将转化成一个信念。
“有必要吗?要死的人,或早或晚,只是时间。”
她没心情去爱心泛滥。剩下的心,交付出去,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自私了。
她是沈望的,全部都是。
没权利调动感情去管其他的东西。
流转的眼眸落到瘦削肩头,她伸手揽住,让自己的身体与沈望贴紧:“衣服都湿了。”
沈望偏过来的脸,晕着柔软地笑意:“你不也是么。”
夏星河尽可能地靠近那张病态的容颜,怜惜着浅吻眉眼:“你更重要。”
而我,无关紧要。
“嗯……”沈望眸子抖动着光。明明在身边啊,近在咫尺,甚至触手可及,她的心里还是涌上了难受的滋味。
浅浅的刺痛。
深深的难过。
所有一切堵在心口。
怎么了?
怎么忽然不一样了。
是太少了么。
毕竟,我的爱人,不怎么表达对我的感情。
是太突然么。
毕竟,我没听过这种让心脏难受的情话。
其实啊。是我们不曾敞开心扉。
我有太多秘密,你有太多感情,唯一相同的是,彼此对爱情有着偏执的上瘾。
滴答、滴答、滴答——滴滴、答答。
敲打着伞布的雨替难过的人难过,不懂的人,永远都是旁观者。
应蓦然目不转睛,细细打量夏星河地模样,兀自低沉地笑着:“真可怜啊。”
“我吗?”夏星河没有抬眼,淡淡地问。
“就是你。活该,一切都是你作茧自缚。”
冰冷的空气侵蚀着□□,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一声笑,掩饰掉全部心情。
沈望胸口闷得身子跟着发麻,听着那声嘲讽,心情更糟糕了。
“应蓦然你能闭嘴吗?”
应蓦然嗯一声,说:“吃饭去好不,饿了。”
吃饭时间早就过了。
有心的人准备好一切,不用出门,不用外卖,更不用快餐。
桌上的菜色,都是应蓦然爱吃的。
“你……准备的啊?”应蓦然觉得莫名其妙,只是以为,沈望在为她小小一步庆功。
“自己想想,今天是什么。”沈望冷淡转头,表面看着不屑,真实的是她在看把锅甩给她的人。
“是什么?”应蓦然大脑运作飞快,过滤掉节日、生日、以及祭奠日。
四季里,大多数人,都会有那么一天,是留着纪念回忆的。
——不要忘了那天。
支离破碎的片段模糊拼凑成一个影子。
掌心逐渐炙热,五指收拢。
应蓦然瞳孔放大,呼吸几乎瞬间忘却。
这一天,是相遇的日子。
说好的,约好了,即便分开,每一年的今天都要纪念。
旺盛的火焰燃烧热烈,咕嘟咕嘟翻滚的热汤撞击着陶瓷盖,浓郁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扬,不大的小房子里充满了温馨。
“今天吃什么?”
“喝汤。”
“怎么又是汤啊!”
“不喝汤的话……冰箱里只有小黄瓜了。”
“我喝汤!”
白莹莹的米粥上飘着绿色蔬菜,淡淡咸味刚好。心意满到溢出来的乌鸡汤中没有葱姜蒜的味道,比起之前,桌上又多了些色香味俱全的其他菜品。
身边的人总是笑着递上碗筷汤匙,细声嘱咐,小心烫。
伤病,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如果你好了,就会走掉是吗?”
“不走我还留下啊?”
“那……你可以答应我……不要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吗?”
“为、为什么?”
总是开玩笑度过一天的那一天,多了渴望的悲哀。
那个人她说:“我好像……舍不得你走。”
“甚至……想到你走掉,会慢慢将我遗忘,我就难过得胸口疼。”
“你……”
“我什么啊?”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答应我吧,要永远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不可思议的问题被祈求挤走,蹙着眉的无声微笑,答应了。
从那以后,冷冷冰冰的坏脾气开始学着笑眯眯。
从那以后,温暖如光的好脾气开始学着小心翼翼。
见过一个人之后,分离的日子,不远了。
她知道。
她也清楚。
默默无闻地珍惜着每分每秒。
“每天和你在一起,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你的啊。”
“开什么玩笑!我的证件你早看过八百遍了,你怎么不知道。”
是啊,她知道她的名字。
两个字的姓名。
可是啊……
她在等她,亲口告诉她啊。
“可是……”
“要我亲口告诉你对不对。你先说你的,我就说。”
“蓦……蓦然。”
不确定说出口,被知道被记得是好事情。
她只是自私的,不想被打扰现在的生活啊。
可是啊……
那个人的名字,却不是当时才刻骨铭心。
“要下雨了,确定出去吗?”
“嗯……我的……妹妹,她就特别喜欢雨天,经常一个人走在雨里。”
“不会生病吗?”
“即使会,她也要坚持,因为,她在想念。”
“……你,以后也要在下雨天想我,但是,不可以淋雨。”
没有请求了,就那么霸道的要求,一样的,没有回答,但是,她一样无声答应了。
那一天的雨并不大也不是冷冰冰的令人颤抖。
可是啊……
那一天,同样,至死不忘。
“蓦然啊。”
“什么?”
“我有个秘密呢。”
“那就留着不告诉任何人。”
在伞下,那个人,在她掌心画了两笔,不痛,不痒,但刻骨铭心。
“不说,就没机会了。鬼知道我哪天会死掉。”
她伸出手抱住那个人。
“说吧,我听着。”
毫无预兆地天真应着,在那个人的怀里,温暖异常驱散所有寒凉的怀里,她专心聆听那个小秘密。
“我啊……喜欢你。”
咔嚓——轰隆隆。
轻轻表达伴着雷声闪电,惊讶着内心。
冷白光束在远方天空闪过,温度突然抽离,抱她的人,将伞塞给她,自己一步一步后退,悲伤的,难过的,痛苦的,酸涩的……掉着眼泪。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可我不能喜欢你!”
“对不起,是我的错!”
“只求你……别恨我就好。”
一声一句,一字一语,在空旷的街头响彻天空大地。
她只是失神地望着,摇头不语。
真可怜。
真悲哀。
竟然被说中了。
那么一个阳光万里的人,喜欢上一个,截然不同的恶魔。
是自寻死路还是太傻太纯情?
可是啊,她并不知道自己也喜欢她。
只是担忧着她性命。
那是,应蓦然自以为是的怜悯。
她们默契地选择遗忘,当作从未发生。
可是啊……应蓦然没爱过,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早已经万劫不复了。
后来呢……离别时刻终于来临,伤病不能再拿去当成借口盖过不想走的事实。最后那天晚上,破天荒的,那个无微不至的她,摆了一地的啤酒,对她说,我给你送行。
她们都清楚,分开,便是天涯海角的永恒。
“别走……求你别走。”
“不可能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人,我是地狱深处的鬼怪。”
“所以呢……告诉我,你说,和我在一起,开不开心。”
“我们没有在一起。”
一场伶仃大醉的送别,变成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放纵。
放纵爱,疯狂表达。
“我知道!不要你提醒我!”
“那你想怎么样?”
“蓦然!别用这件事当成刀子捅我好不好!我已经很疼很疼了!痛得我没法呼吸,痛得我想死!”
是啊,很疼,非常疼。
大喊之后的那个她,倒在地上,又踉跄着爬起来,晃悠着,可怜卑微着抓住衣角。
那一刻。
她疯掉了。为她而疯,为心痛而疯。
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
怎么舍得放弃近在咫尺的光芒?
好痛,好痛,好痛。
这道光太暖了,我怕冷。这道光太美,我不想失去。
那一刻。
那个人流着泪,说,我爱你。
那一刻。
她说,我也是。
在那个风雨缠绵的夜晚,地狱冰冷无情的气息被遗忘了,人间的美好,她发誓——至死不忘。
冬季与雪花即将来临的秋季的尾巴的今天,是专属于应蓦然与一个人的日子。
外面的暴雨声和雷电响亮异常,而应蓦然只能听到,满满回忆中的甜美声音。
她安静坐下,一口口吃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哭得凄美又幸福。
那个人的温柔,是柄涂毒的利刃,刺穿冰冷的心脏外壳,一刀,一刀,再一刀。
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啊,早就被雕刻的破烂不堪了,流淌着黑色的毒血祭奠爱情,发臭的伤口放不下那种着了魔的温柔。
即便是疼痛无比,却仍然甘愿。
为什么呢,你走了,留下烦人的疼痛给我享受。
故意折磨我吗?还是,怕我忘记你。
我……怎么舍得忘啊。
今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有的人扯开了心结顶端的线头,有的如愿以偿,有的一如既往。有的……情似张网,心有千千结。
而今天,是为了祭奠那段血色残局的开端。
真是巧啊,四年前第一次遇见是今天,四年后第一次去祭奠也是今天。
隔了四年,皆在今天。
不会忘了。
再也不会。
掉在桌上的眼泪慢慢集成一滩水渍。偌大的桌子,温馨的美餐,却只有一个人在享用。
应蓦然。
其他人默契地站在后面,注视着那个被回忆与难过包围的背影。
那一桌被准备好的,只是她一个人的。
二十四个小时的今天,都是她的。
她也有病,且病得十分严重。
不敢提起的名字,不敢听到的声音,不敢想念的模样,是她病重的原因。
那个人啊。
其实从未离开过她半步。
那个人啊。
其实幻化成羽翼呵护她。
那个人啊。
其实就在方圆几里凝视。
她自己是这样以为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背后沉溺的冷眸,看着背影苍凉的让全世界心痛。
而她不知道是,她就是那双眼的,全世界。
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夏星河能从零的眼睛里看到许多许多被掩藏的秘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沈望。她认为,也知道,那些别人看不到的秘密,是种无法医治的疾病。
病人自身需要靠这个疾病努力寻找活下去的生机。被看出来或者告诉别人,反而成了轻而易举击破的命门。
应蓦然的背影中依稀能看到另个人影子。
那个影子安静站在身旁,默默注视哭花的脸,温柔地,痛心地。
那是……深爱她的那个人吧。
夏星河这样想。
对于零。
她会保密的。
只是感到惋惜。
可是啊,这世间,不讲道理。
为了什么呢?
要选择坠落。
为了什么啊?
要选择沉默。
为了什么?
要选择,形同陌路。
答案,那么清澈。
爱情的毒。
是你,是我,命中注定会患上的疾病。
我们,你们,她们,同病相怜,也同样可怜。
夏星河这样想着,偷偷地望着沈望侧脸。
这特别的日子应蓦然食不知味,她边哭着边咽下,每道尝一口就换下一道,因为她觉得幸福又难吃。
祭奠亡灵的美餐,怎么会好吃。
就像毒药一样,肝肠寸断。
她忽然好累好累,累得下一秒就会昏倒,或许,她需要自己躲起来疗伤了。
“如果没事的话,给我点时间,让我睡觉。”
这点要求,是能被允许的吧。
如果沈望知道她的感受。
“今天,都是你的。”
令人满意的答案。应蓦然低垂眼眸,难看地笑出声:“过了今天呢?”
“可以请假。”沈望说道。
她知道,这个脆弱的姐姐需要自我修复。
残余泪水冰凉,应蓦然抬手抹掉,吸吸鼻子,低沉道:“你说的,可能会很久。”
“我说的。你可以放心休息,休息到你觉得自己可以了。我不急,我等你。”
沈望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即使是背对着,依然知道她的表情脸色有多难看。
这个姐姐,不过是不想被人用怜悯之心对待。
脆弱归脆弱,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应蓦然空落落的心灵隐隐作痛,缺失了什么,用什么弥补或许替代才不会再发作了呢?
她叹息着,想体验沈望是怎么度过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变成君王的过程。
只有熬过最卑微的时期,才会强大到不屑一顾。
当时,沈望是怎么做的?
得不到的偏执扭曲掉初心,一次又一次的放逐与玩弄暂时麻痹了卑微自我,等习惯了,等不觉得那么疼了,暂时的麻木,就成了无情的疾病。
虚假,逃避,无耻,碾压别人的自尊与身体,可以得到满足和解脱。
那种解脱,就是堕落的开始。
比起自己,沈望至少是真实的,真实的人,所以怕疼,所以要堕落。
假清高,这样的自己,真讨厌啊。
沈望和自己的高傲完全背道而驰,她当时不屑,甚至唾弃,而现在,她需要解脱。
要活下去,努力活下去,怎么都可以,只要活下去。
那个人这样告诉她。
“附加一条吧。”她转身,指着一个人:“让她陪着我。”
最怕突然安静,沈望满脑子豆腐渣,面部表情僵化,又有点坏笑:“陪你……睡觉?”
这个时候,夏星河特意转头去看零,零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应蓦然不屑地冷笑一声,认真对视那双眼睛:“想得美。”
沈望挑眉:“可以啊,但是现在不行,过半天左右,我再把她借你。”
“嗯,我不急,我等你。”应蓦然笑眯眯答应,起身上楼。
同时,夏星河察觉零如死水的情绪微微波动了。
在应蓦然踏上楼梯的瞬间,零的手抽搐了几下,看得出来,那是明显刻意控制自己握拳的小动作。
在想什么呢?
难过吗?
或是,喜悦?
大概,都有吧。
“我也要休息一会。”夏星河打量打量,识趣走开。
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想要靠近这个极度危险的魔鬼?
可怜啊,真可怜,比我还要可怜呢。
等彻底安静,上挑的眉毛骤降,沈望狠厉偏头,压着带有火气的声音,说:“跟我走。”
零从痴痴地失神遥望中回来,克制轻微颤抖地声音,道:“对不起。”
零跟着沈望走了,直到夏星河睡得模糊半夜起来吃东西才发现她们还没有回来。
说好的半天呢?
没开灯,厨房的灶上烧着火,那么点点光亮足够她看清身边的环境,她揉着眼睛,困意还是阵阵袭来。
“啊……怎么不能熬夜了呢?”她自己嘀咕一声。
“你一个闲人熬夜干嘛?”
声音在背后的漆黑里响起,带着敌意和嘲讽。
夏星河已经习惯在这种鬼地方突然发生什么怪事,她只是打个哈欠,转身:“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该有声音吗?”应蓦然慢慢走近,在只隔了一个吧台的距离坐下,露出半张被阴影吞没的脸:“要是轻易被发现,我早死了。”
夏星河悠然绕过这话题,指着盘里的剩菜:“要一起吃吗?她们还没回来呢。”
“我也是来看看,借给我的人,怎么过了时间还不交货。”应蓦然不客气,等着热腾腾的剩菜摆到面前,喂饱她不听话的肚子。
也是在等。
这意味着,应蓦然缺乏的安全感那个女人可以添补。
心理学说,这是潜意识依赖。
夏星河淡淡微笑,坐在对面,夹了口米饭放进嘴里,再喝口汤,余光瞧过去,装出不经意,开口:“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谁?零啊。”应蓦然毫不顾忌,瞥一眼,轻松道:“我当然是打算让她来安抚我悲惨的心灵了。”
如此直白夏星河还真没想到,一口米饭呛到咳嗽,喝掉半杯水,才顺过气:“替代品?”
说完她想抽自己两个嘴巴,也不拐弯抹角就说,不怕应蓦然揍她么。
应蓦然只是道:“你还真不客气呢。对就是替代品,只要她有一点点像,我都要。”
“不怕,过程中爱上她?”有了先前的态度,夏星河越来越大胆,好奇心噌噌飙升。
应蓦然慢条斯理咽下,舔舔上嘴唇:“那不是更好。”
炸弹一样的信息降落在夏星河的脑子里轰炸出一个天坑,她不可置信:“好?!哪里好?”
“不好吗?与其抱着一个墓碑爱一个死掉的人,不如找个活得可以陪你一起活下去的。你说呢?”应蓦然巧妙地将问题扔过去,等着看热闹。
“是吧。”夏星河果然瞬间变脸,眼眸黯淡着,一副苦楚的样子:“不同的人,不同的思想,如果是我,我宁愿和她一起死。”
一起死。
显然应蓦然是满意这个答案的。
“所以,你和沈望才是一对。她也说过,选择一起死。”
“可是呢……”她注视着夏星河。
可是什么?夏星河抿嘴,等待着答案。
应蓦然道:“你们是不同世界的,最后,好不到哪里去。”
“不到最后,谁又能预知未来。”夏星河低下头,双手交错摩擦食指,声音淡淡轻轻如风:“你们都说我是天使,我不认为我是,魔鬼不算,至少,我是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和善是我的态度,温顺是我的盔甲,我不过是在防备这个世界的人情冷暖。不是光芒无边,以普度众生为乐趣的天使。”
应蓦然喝光白开水,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扭曲的玻璃去看她的脸:“哦,你在说,你可能也是个选择堕落的恶魔?”
夏星河抬眸,也看着她:“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应蓦然脑海里冒出沈望做过得那些难以描述的事情,冷笑着,觉得夏星河天真:“但,你的骨子里温柔太多,缺少许多许多残忍冷酷,想当恶魔,没那么容易。”
夏星河察觉妖娆桃花眼中多些阴霾冰霜,略微偏过头,侧脸望向光芒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这边被天棚上的暖灯笼罩成一个小小的光圈范围,而那边,无尽黑色占领所有光芒触及不到的地方。
生命就是这样,世界也是这样。
黑与白,暗与明,它们是不可割舍的完整生命体,谁少了谁,这世界都会变得不公平。
在黑暗无边的无情地狱里,被无数魔鬼追随的伟大君王,那么她的另一半,需要来自天堂的光明天使。
那个天使,不必纯洁无暇。
她选择地狱,说明她已经放弃光明。
她的使命是,照亮魔鬼所在的地方就可以。
“我不要过程,只求结局依然是她。”
到现在为止,心灵折磨和□□折磨夏星河都在忍受着,攻击性言语比起沈望给她的冷漠渺小太多。她既然说了不放弃,要靠近,怎么会被三言两语打败。
她们的爱情,别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只有经历过才懂,注定是什么意义。
“说得真好听。”应蓦然抿了抿湿润的唇,微乎其微地哼道:“愚蠢。”
“是啊,我愚蠢。我愚蠢的在她生命中消失了七年,这最重要的七年改变了她的心,而我却不在。”
答得这般坦白,应蓦然有些意外:“才后悔吗?”
“后悔。”
“后悔我没参与她的全部生命,如果我在,她不会是你们的君王。”
好一个全部。
花言巧语总是这么好听,而真心,才让人恶心。
“可你偏偏缺席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说过,没有如果,没有对不起,没有,时光回流。”
“所以呢?你要怎么弥补。”
猛地安静下来,屋外的雨声变大,两个人对坐着,四目相对。
“堕落。”
“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