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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堕落 一 她怨恨,从 ...

  •   有一个人和我讲过,雨天是伤感,还是美妙,看你的心里装了什么秘密。

      我问她,在你心里,雨天被赋予了什么名字?

      当年,她举着伞,黑色的,我喜欢的黑色。她站在我身边,一半的面积都在我这里,而她,身子基本被淋透了。

      她朝我笑,轻轻地对我说:“我喜欢你,是我心里的秘密。”

      现在……

      又下雨了。

      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所能看见,想到,都是悲伤。

      我想你,是你知道的秘密。

      淋漓大雨落下,嗒嗒嗒……掉在伞布上,碎成小水珠,弹起。

      “冷的啊。”沈望单手捧着掌心的无色雨露,靠着车,淡淡笑着。

      喜怒无常的天空,是悲伤了吧,所以,才会哭。

      “有你的心冷吗?”熟悉的味道靠近,脚步声靠近,嬉笑声,也靠近。

      闪电撕裂灰色天空,惊雷打开安静之门,这场雨,不会轻易离开了。

      “什么事能动用你出来找我?”沈望盯着手掌,轻嘲似得说。

      手的角度倾斜,有些温度的水被无情抛弃,掉在地上,才是它的最终归宿。

      “偶尔,我也要出来透透气的。”黑色的伞挡住大半边面貌,胸前的微微卷曲长发摩擦着沾了水珠的深色衣襟。

      “噢?舍得离开她了?忠于爱情的……妖魔天使。”沈望有意无意地搓着手指,声音越发轻挑。

      握着的伞柄在手里转了一圈,扬起边缘,女人抿住红唇,露出和沈望一样苍白的脸色,美丽样貌只不过多了几丝风情种种的妖艳:“她一个不存在的人,能有什么事。”

      面对永远比自己还要黑的幽幽眼瞳,她随时都要臣服。

      深邃眼眸滑动,高傲地觑着:“我身边的人,有几个活着呢。”

      沈望隐藏的欲望,可以吞没所有恐惧。相比之下,地狱与深渊的恐怖,渺小又脆弱。

      这只是冰山一角,魔鬼君王的真实模样,足够毁灭天与地。

      而,甘愿成为疯狂魔鬼的灵魂,不止沈望一个。

      “声音好大。”穆成风习惯性注视后马上躲避,听着哀伤的嘶喊,摇头:“心底的罪孽让她面目全非了啊。”

      “有什么办法,你能要求一个胆怯的人去看恐怖片吗?”冰冷的雨水让沈望脸色越发苍白,高耸眉骨下的睫毛微微摆动,深幽的眼倒映着雷电闪过天际的样子。

      穆成风转身看向远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期待:“她不胆怯,一点也不。只是,勇气的原动力被埋进了坟墓。”

      “而我,要看着她亲手从坟墓里挖出勇气,重拾她的黑色之心。”沈望无所谓地挑眉,嗔笑。

      “第一场剧情,马上开始。”带着任务出来的穆成风振奋着心情,听那无力的声音,又有些心慌:“她……准备好了吗?”

      多少个日日夜夜与死亡对抗与蜕变争宠才能走到今天的局面。任何的偏差都会坏掉精心布置的华丽末日剧。不管表演者还是观赏者是否知道这场鲜血盛宴的剧本,被邀请就不允许退缩。

      “我觉得时机正好。”沈望呼出若隐若现地白雾。

      “你自己呢?是否坚定不移。”穆成风哪里都好,就是喜欢时不时提醒痛苦的人,为何痛苦。

      哭喊的声音停止了,沈望垂下头,握紧冷冰的手心。

      “我有权利选择吗?”

      车窗漫上雾气,白白的,将窗外风景变得模糊不清。

      纤长手指描绘奇形怪状的图案,因为难看,干脆一把抹掉。

      等雾气再次挡住窗外风景,夏星河眼眸迷离望着,似乎若有所思。

      “你知道她们去哪了是吧。”

      “是。我知道。”零回答地迅速又直白,斜眼瞥过去。

      “探望应蓦然内心伤痛的缘由吧。我也知道。”夏星河的微笑一闪而过,昨夜被吵醒后的场景让她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聆听后,她的脑子里沉睡的影子开始挥之不去:“她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

      “要去看她吗?”很难得,只有双眼能被注视的零,没有以往那样冷漠,而是多了些许柔情。

      “可以的话,我想去。”夏星河垂了下眸子:“说起来,她就在这个城市,嗯……挺有缘分的。”

      “你的朋友……”零迟疑了一秒,转头:“也死了。”

      “对啊,她是我学妹,本来是心理专家的,却生生被安排在专案组,和死亡打交道。”夏星河摊开手,看着掌心,有些想哭:“谁让她家都是警察的,似乎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人民献出全部。”

      手掌在玻璃上划开雾气,声音又冷下来:“怎么死了?”

      “殉职。”夏星河悲伤着神情:“记得,出发之前她还告诉我,回来要带我见一个人,我猜,那是她的爱人。”

      “为什么?”

      “眼睛。她的眼睛从来藏不住秘密。她跟我说的时候,眼睛装满了一个人影子。”

      零那长长的睫毛颤动:“所以,要去吗?”

      “嗯。”

      马上是秋季末尾,飘雪的日子不远了。雨很大,非常大,掉在皮肤上能感觉到细微刺痛。气温降得低,单薄的风衣挡不住彻骨的凉气,有些钻进肺里接触心寒,冷得无法言喻。

      零举着伞,默默无声地站在夏星河身后挡雨,事实上,她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有些想笑。

      这座坟墓建立之初,夏星河就莫名其妙接到匿名通知让她来这个地方,祭奠这个人,顺便领取死亡抚恤金,还有赔偿金。

      抚恤金是这个人工作单位发放的,作为死者在世上唯一能找的亲近之人,夏星河领到了数额巨大的抚恤金,到今天,她一分一厘都没动过。

      那是死者留给她的纪念,虽然很诱人,却异常疼痛。

      而赔偿金,是面貌苍白一副吸血鬼模样的陌生人双手递给她的。

      是个女人,隐隐透露着危险的女人,身上总有些,类似沈望的气质。

      这不,来探望,就遇见了。

      女人放下手中的白色捧花,笑眯眯迎上夏星河的眼睛:“好巧,也来看她吗?”

      夏星河抓了抓空空的手掌,皱眉,将双手放进衣兜里:“是啊,怕她一个人孤独。”

      她不记得那段没有沈望时期,陪她度过日夜,听她苦涩的人,认识这种奇怪的人。

      可是啊,就是有这个人。从那女人的表现来看,她和她,很熟悉。

      “我要走了,你陪她,很好。”女人简单说完,慢步走着,短暂停下:“她说过,除了一个人,最喜欢你。”

      “谢谢你告诉我。”夏星河没有去看那个人的背影,缓慢蹲下,右手伸过去,抹掉照片上的水珠。

      ——姐,除了她,我最喜欢你。

      ——等我回来,带你去见她。

      雨水无情击打墓碑,哒哒哒的声音刺耳,夏星河不着痕迹揉开眼角的泪,鼻腔闷闷的:“大学里,她就是这样,整天把笑挂在脸上,看起来很开心,其实,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过去。”

      掉在墓碑上弹起的水,溅到脸颊。

      里面也这样冷,对吧。

      也黑是吧。

      那为什么要选择死亡呢?

      照片上的笑容越看越刺眼,夏星河厌恶地蹙眉:“心理学者都有通病的,越是了解心理学,越是看不清自己,所以极力想掩藏自己的病,最后,自己的毛病特别显而易见。”

      零把目光移到夏星河蜷缩的背影上:“嗯,你也是。”

      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夏星河的病是什么。

      夏星河爱笑,她在为自己的脆弱伪装。

      “是的,我是。我不想被人看到脆弱,所以努力坚强,知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我心里去。”夏星河不加修饰地承认,果断,决绝。

      她怕失去,怕失败,怕流泪,怕伤痛。

      所以要不断用微笑当作挡箭牌。

      “经常来看她吗?”

      不知道为什么,冷冰冰的心脏到夏星河面前,总会裂开些口子,甚至融化些伤人的棱角。

      或许零根本没办法在夏星河面前冷漠的无情。

      “只要在这里,我会时常来。她是孤儿,在她高中时期父母和姐姐都殉职了,后来她把我当成姐姐,我这个人又心软,慢慢的慢慢的,她就成了我在异国他乡的依靠。”

      “依靠?”

      “我是带着病去到相遇的大学里,不敢交朋友就礼貌的拒绝掉靠近我的所有人,除了她。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告诉她,她也是,所以,我们才是彼此的依靠,其实……我更依靠她一些,她会让我想起沈望在我身边的温度。”

      零微微低头,双眼茫然惊愕,安静了许久。

      忽然,心软了,连眉眼都软下来,牵起微微心疼:“她不是她。”

      夏星河垂着眸子,语气柔软:“我当然清楚。不然,我早就忘了沈望,和她在一起了。”

      这回答,超乎意料了。

      一时间,零有些不知所措,抿抿嘴,似乎干笑着:“嗯……我猜也是,你看起来,就是个特别专情的人。”

      专情?

      夏星河低头,双手移到胸口叠加覆盖,跳跃的频率比以往更加杂乱,手的温度传进去,冷得心脏发疼。

      好冷啊,身后这个女人的话,让她看清自己了。

      专情这词,真他妈讽刺。

      “不,你说得这个人,一定不是我。我不专情,如果是,我怎么会傻到,现在才回头去找。”

      零忽然觉得夏星河无助,像个迷失方向的旅人,跌跌撞撞地走在爱情迷宫里,无路可寻。其实,她自己不也是么。

      不过,自己选择了死而复生,知道如何逃脱。

      “专情,不分早晚。没谁会在爱情发生的时候立刻察觉并且给予完整的回应。”

      “我们,都很懵懂,所以爱情才那么脆弱不堪。”她浅淡微笑:“找回来了,要抓紧,那样,就不会再丢。”

      夏星河抬头仰望靠向自己这边的黑色雨伞,脑中回忆悄然苏醒。

      多久之前了?

      沈望也这样为她撑着伞,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偏过来完全挡住冰冷的雨水,而自己,完全被大雨吞灭。

      雨中人,狼狈着,却笑得干净纯粹。也爱得,撕心裂肺。

      伞下人,安然着,却笑得茫然迷离,也蠢得,天高云淡。

      雨里,我爱你,你不知道,那是不敢说的秘密。

      伞下,我爱你,我不知道,那是被忽略的秘密。

      那个时候,她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她不是天使,渴望天堂的天使,不敢说,爱。

      她不是魔鬼,看不见卑微的爱,不懂,痛是什么。

      夏星河终于明白一些早该觉醒的道理。

      “是我和沈望,怕失去的痛不欲生。所以,不敢放手,不敢放弃,不敢……不爱。”她的声音沙哑了些,痛也多了些。

      如果早些来,如果早些明白,如果看得见,如果不是习惯搞得鬼,痛,是不是就会少很多,爱可以多更多?

      没有失去和分离。

      没有死亡和黑暗。

      没有重生和无情。

      这些,只是如果。

      抱歉。

      没有如果。

      零在心底叹气,又无声等了一会才说:“回去吧,雨大。”

      夏星河歪头,笑了下,起身:“你说,要多久才会晴天。”

      “结束。”

      是啊。

      结束。

      天要等悲伤远走才肯结束。

      人心,想结束了才会晴天。

      这场与悲伤恐惧诀别戏码结束的意外迅速,沈望拧开应蓦然的房门,看着应蓦然不停滴水的衣角,凉笑道:“给你最后的时间,回答我之前,先开始,尝试一下吧。”

      地板上被踩过的地方留下混着淡红的水渍,那是血。

      应蓦然的血。

      沿着一路过来的水痕,淡淡血色和水渍融合的恰到好处,在白色地板上,仿佛一副画。

      应蓦然的脸白到血色全无,这一刻,她像刚刚从地狱重生归来的亡魂,属于人类的气息被魔性吞掉。

      破裂的额头失去痛觉,跟着雨水滚下来的血聚集下颚,摇摇欲坠。

      她抬手,轻轻抵住伤口,沿着鼻梁往下滑。

      路过鼻息的味道美妙极了。

      如果是别人的,该会更好才对。

      “终于,要开始了。”应蓦然地轻笑里,蔓延着阴晦的期待。

      “希望你不会顾念什么。”

      血鲜艳得耀眼,脸色病得惨白。

      她向右歪头:“你的姐姐,会让你失望吗?”

      沈望走近她:“那么想,靠近我?”

      沾血的手伸过去,抚摸干净的小脸:“无比渴望。”

      沈望抓住她的手腕:“等你回答我,再说。”

      应蓦然挑眉,淡淡嗯一声,指尖描绘轮廓,停止于薄唇:“我不急,靠近一个人,从来不是急就可以满足的愿望,不是吗?”

      “这是……怎么了?”把手上的水渍崭新,当夏星河推开大门淡红的纹路差点撞碎视网膜。脑子陷入空白的死循环卡住,视野顺着痕迹定格楼梯转角处。

      她有点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冲上去,死劲呐喊呼唤:“沈望!沈望!”

      血,她讨厌血。

      讨厌在这种地方,看见带着刺鼻味道的红色。

      “在呢。”沈望听着声音,不紧不慢给应蓦然贴上纱布和粘膏带,偏头去瞧疯子一样冲进来的夏星河:“回来了?急什么,我还没死。”

      “受伤了?!”夏星河本能忽视应蓦然和她额头上醒目的纱布,奔着沈望过去,上下打量:“她打你哪了?”

      慌慌张张的样子令沈望想笑:“啊?她打我干什么?”

      夏星河蹲在床边,涌上狠辣地眼神朝应蓦然直投过去。

      应蓦然低头整理褶皱的袖口,只说了两个字:“疯子。”

      夏星河不管三七二十一,抽走沈望腰后的刀,直指应蓦然:“你敢动她一次,我……”

      “你什么?一刀抹了我?”应蓦然噗嗤一声:“笑话!跟我打架,下辈子都没机会。”

      “这血,谁的?”零跟进屋,低头蹙眉。

      应蓦然撩起头发,露出额头:“都不瞎吧!我自己撞的。”

      沈望本来愉悦地表情不知怎么忽然阴沉,从夏星河手里抢回匕首,冷道:“以后不许随便拿这些东西。”

      她暗暗捏紧刀柄:“去哪了?”

      “没去哪。”夏星河呆呆盯着刀刃,轻微发傻:“扫了一个朋友的墓。”

      “啊。我知道。”沈望假意点头,瘪嘴:“那个大学里几乎整天贴着你的人。”

      夏星河无声张了张嘴,内心震惊不已:“你知道?”

      沈望逃避咄咄逼人的视线,不说话。

      “她怎么不知道,只有你傻。”应蓦然冷哼:“你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夏星河摸着自己的脸,不管是手的温度,还是脸的温度,一样凉得吓人。

      “离开这几年,你一直都监视我?”她始终处理不掉这个巨大等于炸弹的信息。

      应蓦然轻挑地敛起嘴角,若无其事道:“不,没有监视,她不过是没事了,就跑去有你的地方,远远的看你。”

      远远的……看你。

      从嘴里说出来的虚无变成幻觉在夏星河脑海浮现。距离相隔很远,她坐在树下看书,沈望偷偷藏在某个角落,静静望着。

      夏星河像个木偶,僵硬地开口:“真的……吗?”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应蓦然一个白眼飞过去,再无形地捅上一刀:“所有的地点,只要你去过,她就会出现。最喜欢去海边,她说,你喜欢大海。”

      “你闭嘴。”沈望耐不住厌烦,又觉得怨恨汹涌,咬着牙:“去过又怎样?你不知道啊,你根本不知道!哪怕看一眼都没有过。”

      在她的世界里,自动模糊掉人潮人海,只有那个上瘾的爱才清晰无比。

      望着,痴心地望着,贪婪地望着。

      却始终没得到过回应。

      心寒也不能体现沈望的卑微。

      她怨恨,从来不是没有道理。

      这人间,总有个理由让人选择,去往天堂,或是落入地狱。

      受不了煎熬的沈望选择地狱,成为君王。

      她或许胆小,没有勇气,但不可否认,她没放弃过让她痛苦的上瘾爱情。

      刚才那种讨厌的话题,沈望实在不想继续说下去,那只会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多么无能,多么软弱,多么可笑。

      “时间还早,陪我玩场游戏吧。”她咂咂嘴,指着零,侧脸去瞧应蓦然:“你去吗?”

      应蓦然不同平常地扯起嘴角:“荣幸之至。”

      沈望慢慢站起来,从夏星河身边走过:“把那家伙喊来,上次我说过,要和她比赛。”

      “诺亚那家伙巴不乐得见你呢。”应蓦然哎呀一声好似感叹什么又像嘲笑,蹲在夏星河面前,轻挑瞧着夏星河的脸,冷道:“你想处置那些人了?”

      “败坏地狱的垃圾,没什么资格继续活下去。”沈望漠然丢下这话,不回头走掉。

      夏星河的眼睛离不开那背影,即使是无情冷冰伤着她的心,她也要望下去。

      “想知道更多吗?”应蓦然伸手,用力捏住夏星河的下巴:“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大拇指摩擦着夏星河的唇,笑得妩媚:“只要你……求我。”

      夏星河倔强地偏头,带着敌意,说:“我可以等她亲口告诉我。”

      她开始对应蓦然产生无法形容的防备之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依稀觉得害怕。

      怕应蓦然发现她的秘密。

      应蓦然眯起眼,左手跟上来掐住夏星河的脖子,隐隐发力:“那就要让你失望了,死,她也不会说那些耻辱的回忆。”

      “怎么?”卡住脖子的手指让夏星河吃痛,她反而笑了:“你的报复,要开始了吗?”

      “身体的疼,有什么大惊小怪。”应蓦然歪歪头,锋利的指甲抠进肉里:“不急,以后的日子,我会让你身心俱疲。”

      夏星河不怕疼,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让她喘不上气,咳了几声。

      应蓦然真是越看这女人越觉得讨厌,手指的力道点点加深,恨不得马上撕碎她脸上的伪装。

      该死的天使。

      假惺惺的天使。

      什么狗屁善良。

      都是伪装的!

      我们都相信天使是存在的。

      可……这个天使,绝对不会是幻想中那美丽无边,纯白无暇的光芒使者。

      她的心是黑的。

      她的魂是黑的。

      她的眼睛……也是黑的!

      这个该死的天使所有一切,都是黑的!

      “你这个善于伪装的黑天使!”应蓦然松开力道,反手打过去:“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沈望看到你的真实又丑陋的样子!”

      “假的?我是假的?”夏星河倒在地上,单手撑起身子,冷笑:“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天使啊。我有什么真实?现在的我不就是真实的吗?你可不要污蔑我的清白。”

      “清白?”应蓦然哼一声,右腿快速压住夏星河的肩膀,抽出匕首抵在夏星河白皙的脖子上:“你他妈有什么清白可言?”

      冷厉的刀刃划破肌肤,鲜红流淌,染红衣角。

      “够了……”零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地开口:“别伤她。”

      “闭嘴!”应蓦然蹙眉,左手甩开零的胳膊,匕首从看不见的角度直逼心脏:“这事轮不到你插手!”

      她仰头对视冷冷双眸:“你的责任是保护她没错,但我是你的王,想对她做什么你没权利管!”

      “是的,我没权利。”零低垂着眼,毫不畏惧:“我不在的时候,你请便。可我在,你不能让我丢了工作。”

      她缓慢抬起手,用指尖移开顶在胸口的刀,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请我的王,穿上外套吧,君王,不喜欢等。”

      应蓦然耐人寻味地抿了个轻笑,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嗯,我是你的王。”

      她甩了甩长发,大步流星往外走,心情雀跃着。

      零暗暗叹气,扶起夏星河:“没事吧。”

      夏星河捂着脖颈伤口,摇头:“我没事……”

      “你小心。”零顺手拿过摆在床边用剩下的酒精和纱布,犹豫抬起眼眸,好似说不出内心独白:“她……变了。”

      “为什么啊?”夏星河对着空气发抖:“为什么美妙的人生容不下善良?”

      “因为……得不到的才最好。”

      因为憧憬,所以祈求。

      因为渴望,所以偏执。

      得不到的,最美好,像毒药,蚀骨消魂。

      “我很假吗?”夏星河突然笑着问她。

      零眨眨眼睛,没有回答。

      真真假假,这世界没有明确的区别,说假,那就是假,说真,那就是真,有些迫不得已的假,伪装久了自然真,有些故意埋藏的真,时过境迁后自然假。

      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不要矫情,不要被这种形同虚无的东西,影响心情。

      至少,现在不要。

      推开囚禁了倒霉鬼的地下室,一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靠近了。

      “出来。”诺亚插手,简单道。

      “怎么?君王大人知道咱们的分量了?不敢动了吧。”

      “放什么狗屁,赶紧的。”诺亚不客气踹出一脚,踹得多言那个人一个狗吃屎。

      “你们嚣张不了太久,老爷和天主会让你们知道,动我们的后果。”

      “先担心你自己吧。”

      嘭……

      经过消音的枪声回响在空灵的长廊里,诺亚张张嘴,震惊地看着子弹飞来的方向。

      “你差点打到我!”

      “抬走,丢了或者喂狗。”零放下手臂,转身走出长廊尽头。

      陈休压着一群人走出来,探个头哇哦一声:“好酷啊,上次在放逐地见到的人,就是她吧。啊?”

      诺亚挑眉:“很像一个人对不对。”

      “君王啊。”

      “像,但,她不是君王。骨子里自己的个性太明显。”诺亚自顾自点头,说:“好了,快点抬走,还有戏要看呢。”

      高耸的钟楼天台上,沈望搭着护栏,眼神迷离着朝下望。

      暴雨哗啦,砸在地上掀起水汽形成了白雾,这天气,真可悲。

      应蓦然怀里搂着长长的狙击枪,瘪瘪嘴,走近示意:“他在看这边。”

      “就是要给他看的。”沈望轻轻抬眼,单手探出去:“如果天会下红色的雨,该有多好啊。你说呢。”

      “你直接说,血算了。我知道你喜欢。”应蓦然兴致冲冲地摆弄手里的枪,举起长子弹:“天不会下红雨,不过血倒是可以蔓延成河。”

      夏星河坐在钟楼深处,身边尽是旋转不停的巨大齿轮。那些齿轮一个咬合一个配合着,它们是个整体,少了转不动,多了太碍事。像此刻多余的她一样,无人问津。

      “你们,要干嘛?”她远远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闷闷地问。

      沈望走回来,甩掉手掌雨水,拿起帕子细细擦干,又着手组装自己的狙击枪:“看着,别多话。”

      “君王,四周已经安排好,一个也逃不掉。”零踩着钢铁搭建的台阶,扶着栏杆走上楼,阴沉的面具在灰暗天色下显得魅力四射。

      “回来啦。”应蓦然莫名其妙地眉开眼笑,看零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又贪婪的霸道占有欲。

      沈望视若无睹,低头忙自己的:“那个喜欢我的女人,真慢。”

      音刚落地,诺亚那张妖精一样的脸孔就出现了,走着小急步,凑到沈望身边:“才没有,我可是认真办事呢,不是怕他们耍滑头么。”

      沈望端起枪,枪口对准诺亚:“没有准许,别站在我一米之内的距离。”她见诺亚止步,朝应蓦然挑挑眉:“喂!试试准确度吧。”

      应蓦然的心情似乎相当美丽,和沈望一起走到边缘处,笑着说:“哪里?”

      栅栏外围的小道开过来一辆车,车上坐的人,好像是应如霜。

      沈望垂眸,又抬起,狙击枪夹在护栏上,校准:“正好,就那个车胎。”

      “说好,我不会让你。”同时,应蓦然已经准备好了,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会开枪。

      “你什么时候让过我。”沈望调试清晰度,轻笑着回答。

      “放心,我没退步过。”应蓦然说话间余光瞥着,下一刻,嘭嘭两声几乎同时响起,不去仔细听,根本就是一声。

      谁胜谁负,瞬间明了。

      沈望从鼻腔里硬挤出哼哼声,拉着脸,不高兴地咧嘴。

      应蓦然笑得明媚,得意道:“别忘了,你的枪法,是我教的。”

      上一秒还黑脸,下一秒沈望就噗嗤一声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她说:“行吧,测试是你赢了。真正的比赛,我保证你没机会。”

      零和诺亚也准备好了,站在姐妹左右,只等君王下令。

      沈望吸着冰冷的空气:“赢了我,无条件答应办件事。”

      “开始。”

      无限对讲机传达过去,下面的陈休点个头,枪口对准瑟瑟发抖的倒霉鬼:“尽可能的跑,这个地方随便谁跑出去,谁就活!只要能跑出去!”

      鸣枪炸开,那些人发了疯似得四处逃窜在雨中,有的钻进树丛里,有的爬上铁丝网,有的直奔大门。

      还有的,得意洋洋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望着对面大楼窗前的影子。

      陈休不屑地呸一声:“咋的,要尿裤子吗?”

      “老爷在,谁敢动……”我字的音节卡在半路,死亡枪声带走自信,血浆爆出来,尸体倒在雨里,一双永远闭不上的眼,看不到冷漠的注视了。

      陈休露出大白牙,扬起脑袋,高高举起大拇指。

      接着枪声四起。夏星河捂着耳朵,细心数着噼里啪啦掉落的子弹壳。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拉枪栓的声音不断,站在护栏边的四个人,摆动着手臂,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会带走一个生命。

      人生啊,就是残酷无情的。不是人心狠,是命残忍。像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个会光临你的生命,带走你的重要意义。

      为了活着,要付出。

      为了重要活着,要残忍。

      重要,付出,残忍,活着等于……魔鬼。

      最后一声悄悄落地,夏星河早就忘了地上有多少散落的弹壳,只是呆滞地望着大雨朦胧,放空了所有理智。

      是什么时候呢?

      我不再怜悯那些该死的人。

      不再可悲这些低微的生命。

      死亡,有死亡的价值,可怜,有可怜的伪装。失去善良的天使还是天使吗?不再可怜生命的天使,是否存在虚情假意的伪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堕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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