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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救赎 四 你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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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沈望并没有提过去看望那亡故的旧人,应蓦然也安安静静的只字不提,她们心中有个默契,该去的时候注定在那里等着不会跑走,不该去是要忙完眼前的一切。
在沈望的大肆屠杀之下,初期考核落幕。伤亡的人数依旧各半,应如霜没有表示,应山河在暗处蠢蠢欲动,应蓦然迈上了追求之路,沈望等着下一个完美的契机。
该回来的人自然是有实力的人,那些死去的人,用鲜血骨肉一层层搭建着阶梯,有时候,死亡是无价的。
为了王者的梦,魑魅魍魉的使命就是以死换取新的天与地。
地狱专门为了伤者建造了医院,比较人性化的是,熟人可以要求住在一间病房。
“听说了没,君王去了全部考核的基地,杀了不少人。”陈休的头被包成馒头,右手打着石膏挂在胸前,他的精神不错,还有心思八卦。
诺亚点个头:“……这让我想起天主改变考核内容的时候了。那段时间,君王和一号为了赢,杀了不少,强的弱的在她们眼里,统统都是前进的绊脚石。”
鲍东撇撇嘴:“啊……看来君王不是开玩笑呢,这下,不止是所有人知道君王怎么写,地狱的历史,君王会永垂不朽了吧。”
“像秦皇那样?暴君?”
诺亚总是笑眯眯的,说的话却耐人寻味:“君王不是秦皇,地狱不是秦朝,人与魔的区别是,人要平平常常,魔要万里挑一,活不下去的人,怎么可能在地狱里成魔。”
“也对。”
“还好,咱们都活下来了,君王的新地狱,一定史无前例。我们很幸运吧。”
“这个要看决心了,都知道,改朝换代需要大规模的牺牲,只有坚持到最后才算真幸运。”
应蓦然接到消息抽空来看望一下,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屋内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扫了一眼病号:“讨论什么呢?”
陈休顿时站起来:“boss好久不见!”
诺亚道:“开荒。”
应蓦然盯着病床上昏迷的人,吸气吐气,安慰似得说:“少担心多休息,有我在。”
沈望的要求是过分,但她也是为了更好的地狱,考核结束的前夕,她和零抓到了十一,大概是有用于她,十一只是被打穿了腿,至于昏迷,完全是失血多加上饿得。
七个人去考核,回来的有三个人处于昏迷状态,另外四个不是胳膊就是腿,好在都活着,危险期也过了,醒了就没事了。
二重天全员都在,这是件好事,说明沈望需要应蓦然的亲信继续完成宏图霸业,哪怕她另有打算,应蓦然依然会感谢她放过二重天的队员一命。
鲍东笑笑,露出大白牙:“不担心,有boss在,咱命大着呢。”
“都回来了就好。把身子养好了,友谊赛之后,君王会派人给你们特训。”
所有人的笑一点点消失,只有诺亚表现出愉悦:“boss……选择了。”
应蓦然移到窗边,背对着其他人:“去往天堂需要翱翔天际的翅膀,人间需要纯洁之心,地狱需要冷酷无情,我不选择就注定被所有遗弃。”
别人的目光聚在诺亚身上,诺亚点头:“不管什么,我们都是一条心,一条命。”
决定了,就这样决定了。
王的命,就是他们的命。
无论什么选择,只要王可以开心。
陈休如释重负地笑出声:“哎,诺亚啊,你这下开心了不,距离君王又近了一步。”
诺亚像模像样地瘪瘪嘴,傲娇似得,笑:“还可以。”
心里藏着秘密,不去解决,总是坐立不安,应蓦然沉默一会,说:“别扯闲了,我和诺亚还有事,你们休息吧。”
“那boss慢走哈。”
诺亚摸着方向盘,眼睛溜过去又转回来:“特训,是我和零么。”
“不怕我,徇私?”
“你天生比他人强大,又和他们熟,不管什么他们不会抱怨,而零,她的实力深不见底,她来特训,你也要学着,这样,你们才能活到最后。”应蓦然闭目养神着,终于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诺亚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反而噙起一丝淡笑:“你向君王要求的吧。”
应蓦然抬抬眼皮,留个缝隙:“是啊。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死掉。在我之前,不行。”
诺亚暗自握紧手,隐隐担忧:“你重感情,不是好事哦。”
身边这个女人救过她,大大小小多到数不清,面上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实则内心比谁都在乎身边人的性命,一旦被这女人装进心里,她的命就成了保护其他人的铜墙铁壁,她不死,在乎的人就能活的安然无恙。
应蓦然表情很淡:“每个人,每个魔,都有重要,只是在意的不同。”
诺亚扭头:“说得……对。”
时间不早了,最近出门的习惯让夏星河每天都处于随时要走的预备状态,沈望倚着墙,坐在地上,看她换衣服,心情沉淀:“最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夏星河拢起头发,穿上衬衫,想也不想就说:“没有啊。”
“出去走走吧,随便哪里,别总在家待着。”
“不是刚回来么。”
沈望无奈,眼球转了转,道:“我说的是散心。”
夏星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诡异。听她的口吻,怎么感觉是故意要自己找些事做。那她呢?要干嘛去不能带着自己。
不管什么,不想离开她一步就对了:“不用了吧,在你身边,是我最大的心愿。”
沈望盯着手机,顿了会,说:“我有事要去忙没时间陪你了,想去哪,零会跟着你。”
夏星河知道不能无理取闹,声音落寞下去:“……很重要的事情么。”
沈望知道她心里不舒服,站起来,手伸过去:“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发冷的体温贴近,夏星河颔首,呢喃着嘱咐:“好吧,那你自己要多小心,不管什么事,保证以自己的安全优先。”
危险的吧,我知道你心疼我,自己小心。
高挑的人影从镜子里反射,慢慢靠近。沈望将头靠过去,闻着体香,恋恋不舍道:“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不准离开她一米之外。假如,遇到什么意外,马上跑,然后想办法通知我。”
“我知道。”夏星河反身,双手抬起捧着她的脸:“早点回来,我会想你。”
沈望凑过去轻吻,捉起夏星河的手,牵着送到零的身边:“应该不会很久,我很快回来找你。”
“好。”夏星河看着手心里抽离远去的温度,轻轻攥住。
“别让她脱离视线。”走出院子的沈望停在车门前,不忘回头嘱咐。
面具里传出沉哑:“好。”
浅灰色的天空汇聚了万里雨云,模糊的太阳悬在天际,时而露出些许晃眼的光,时而躲起来不见踪影。
偌大墓园被高高的钢铁栅栏与树丛包围,这里安葬了无数失去魂魄的人,他们因为天灾人祸失去生命,被红红烈火焚烧成灰装进狭窄的小盒子里,被泥土与石头掩埋于冰冷地下,慢慢腐朽。
人。不,是血肉。
一旦血肉死亡,世间的法则将会运转更新的齿轮,死去的亡灵,注定被抛弃和遗忘。
站在最前排,沈望抬手遮住厚厚云层缝隙中钻出来的微妙光线,目光落在远处:“她就在这里,去或回,自己选择。”
应蓦然相当平静地站立着,环视了一周,笑了笑:“我不能逃避一辈子啊,总有死得那天。不想见了面被她埋怨,说好好活着却不肯来见她一次。”
她笑着,努力笑着,笑得温柔,美好。
那个人说过;开不开心,快不快乐都要笑,有什么苦,藏起来吧,只告诉我一个人,你的眼泪为什么往下掉。
“走吧。”应蓦然迈出一条腿,走下台阶。
镶嵌在石碑上的小小照片被玻璃罩保护的很好,还是崭新的样子。就算很久很久了,常常来看望的人也会将这座坟墓打扫的一尘不染。
深凹的痕迹是坟墓主人的名字,那个字体,好眼熟。
“你亲手,刻得吗?”
“别说谢谢,我会看不起你。”沈望的眉毛几乎凝在一起:“这光,真讨厌。”
天上透过云的光确实有些刺眼,应蓦然抬手,伸到眼前挡住,一些光穿过指间,一缕一寸照着她。
她的妹妹,无情重病的妹妹,为了她的可笑,瞒着她。替代她亲手刻下那个人的名字,是为了她,补偿那个人对她的好。这种冷漠又不讨喜的温暖,只属于沈望。也只属于沈望对应蓦然的点点亲情。
“我……”
“是不是真的不配啊。”应蓦然叹了口气,笑得牵强又难看。
她的声音,好脆弱,好悲哀。
“配不配,取决她的命,值得不值得。”沈望最反感这种虚伪的表情,难过就难过,何必为非要装出开心的模样。
“成魔么。”应蓦然在想,自己一定笑得超级难看,其实,她心里难过的要死,只是不笑,会瞬间哭出来。
“不一定。魔鬼,也可以是天使之王。”
应蓦然怔住了。
天使这个词让她悲伤爆发。
“天使之王……”她忍不住了,马上,马上就要崩溃,并且,嚎啕大哭。
这里安静,却不是独家领域,远处有人走过来,从沈望身边路过,带着相同的味道。
她的目光跟着远走,许久后,轻轻地说:“她等了你很久,你们单独相处吧,我去外面等你。”
“沈望。”身后酸楚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停驻双脚:“什么?”
一道倾斜的阳光从天空落下,照亮了她沉稳的身形。此刻的她,像极了一个听到信徒虔诚祈愿的天使,乘着圣洁的光芒降临人间,用不求回报的付出拯救悲哀。
眼泪打转,被微风吹得凉凉的。应蓦然慢慢蹲下,想伸出手:“谢谢你。也麻烦你,等等我。”
“等与不等,问你自己。”沈望背对着她,身体与声音一齐远走。
“谢谢你……我的妹妹。”应蓦然轻声地喃喃自语。
只有她一个人和面前的坟墓相处了,真好。
隔了一层泥土,外面光芒刺眼,里面暗无天日。
死亡啊,就是坠入黑暗。
“对不起。”
应蓦然嗤笑一声,伸出来的手,小心翼翼靠过去,触摸冰冷的墓碑:“我来晚太久了。”
“这么久才来见你,你怪我么。”
“你笑得……真难看。”
好难过。
好难过。
好难过。
压抑的悲伤冲破心口,仿佛惊涛骇浪湮灭所有理智。眩晕出现,她喘不过气,身子前倾,额头重重的与玻璃棱角撞击,单薄的皮肤,瞬间破碎。
“我……好想你。”
“对不起。”
滚烫的腥红液体从皮肉之间漫出来,一道,又一道。妖艳颜色染花了脸,血腥味抿进口腔,冰冷又苦涩。
时间静止的笑容那么甜,注视她的眼眸却在水雾蔓延。透明的眼泪落下来与血液纠缠成一体,顺着脸颊,无法停止。
失去的滋味,太过悲伤。
因为疼。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渐渐遗忘。
轰隆——
暴风雨驰电而来。
撕心裂肺的哭喊贯穿天堂地狱,唯独人间的痛苦,最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