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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绝望复生 三 你凭什么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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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大雨之中,天使被冰冷雨水侵蚀,她麻木的奔跑到魔鬼身边,义无反顾献上失去红色的唇,疯癫亲吻。
只要患上了爱情的病,染上了爱情的瘾,天使会疯,魔鬼会狂,所谓人间不会纯净。
近乎疯狂的热情没有遭到拒绝,而是更热烈疯狂的回应。眼泪的苦涩,雨水的土腥混杂着进入口中流入五脏六腑。爱要疯狂,吻要强烈,天堂与地狱相隔再遥远也不会是阻隔魔性与偏激的障碍。
天使有华灿美丽的翅膀,距离只是暂时。
魔鬼有冷酷恐怖的羽翼,距离不是遥远。
已经受人瞩目的她们又招来了更多奇怪眼光,可她们视而不见。
在刻板传统的国内,也许她们的举动会遭到指指点点或者不好听的是非,又或者是异类的眼光和听不见的诋毁。
所以?
那又怎么样?
孤傲的天使不闻。
冷酷的魔鬼不视。
魔鬼与天使在人间,不屑一顾。
愚蠢的人们,怎么会懂跨越种族的刻骨爱恋。
嘀嗒……嘀嗒……嘀嗒。
既然追不回往昔。
那么……以后地狱之途。
请让爱情。
和你们一起。
死而复生。
雨不会停,风不会驻,时光溜走,岁月亦无情。
“你走啊!怎么不走了!”忘记呼吸的亲吻延长到窒息感压迫到胸腔才停止,夏星河轻轻喘着气,笑得妩媚勾人:“丢掉过去。以后,你走一步,我追十步,绝对不放手。”
“我等了太久。”几颗雨珠从沈望的眼角落下去,好像眼泪:“你不曾握紧的手,一直在等你,却不是在这里。”
“我……也不怎么喜欢这里了。”夏星河哽咽着:“太悲伤了,是个巨大的坟墓。”
沈望仰头,嘴唇吐出叹息:“好像,看到墓碑的名字了,的确有我,而你的名字,有些模糊。”
夏星河楞了几秒,热泪从眼角滑下去:“会清晰的。”
是模糊。
连她自己也看不清。
雨水可以冒充眼泪,但眼泪,不可能冒充雨露,因为滚烫而悲情。
夏星河穿着浴袍,边擦头发,边问晚餐吃什么,沈望坐在沙发上捧着笔电忙地狱的工作,说随意,同时紧闭一天的房门终于打开,应蓦然的脸色维持着昨晚惨白:“给我要一杯拿铁,其他的随便。”
随之,她立刻关上了门。
夏星河被关门声震了一震,呆愣地看向沈望:“她这算正常的吗?”
沈望目不转睛,专心处理电子文件,随口回应道:“发疯是家族遗传病,别理她。”
以从业多年的经验夏星河越发觉得应蓦然心理问题的严重性:“她的问题,也出在心理,你知道多少?”
沈望顿了顿,真假半掺道:“七年之前我不清楚,七年之后的……全部。”
夏星河搁下毛巾,坐到沈望身边,眨眼睛:“打算告诉我吗?”
沈望微微眯住眼睛:“你想……”她展开右臂将夏星河揽在怀里,鼻尖蹭着湿漉漉的发:“多抓一个病人,多挣一份钱吗?”
夏星河眼底含着极度温柔,整个人靠着沈望怀里:“亲爱的,我是你的,不做医生让你养完全可以。”
沈望的手穿插在发丝间,笑道:“你既然知道我能养你,关心她干什么。”
“你要知道,心理病越积越多会恶化到变质,最后,危及生命也有可能。”
“她死了不是更好,省得我还要抢。”
夏星河的表情一瞬间凝固破裂,随即大眼睛转了转,花言巧语道:“被地狱君王说是天使的我,善良之心总要有吧,治好她的病,等于挽救了一个可悲灵魂不是么。”
“伶牙俐齿。”沈望对着夏星河的额头吻了一下,继续工作:“等她不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夏星河开始展开自己的溜缝计划,小声问:“和情感有关吗?”
“嗯。”
“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嗯。”
“……你还是工作吧。”
“嗯。”
……
身边的温暖离开,余光中高挑的背影回了主卧,沈望平静的嘴角抿在一起,偏头去看紧闭的次卧房门,那一双冷漠的眼瞳看不出她在思考什么。
应蓦然靠着床头,抱着双腿极力蜷缩,明显的黑眼圈和疲惫感呼之欲出,凌乱的长发显着惊慌失措,她的双眸透出强烈的悲哀和恐惧,死死攥着的左手带着身体瑟瑟发抖。
昨晚的鸣笛挥之不去在脑海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回响。
好可怕。
好可怕……
好可怕!
红蓝的灯光好像梦魇一般在眼前重现,深深的,狠狠的,刺痛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不敢闭上眼,那种代表正义的灯光与声音会在闭眼之后增加到无限大,那样会让她更加不堪一击。
她的脆弱一触即发,每次总会比上一次更加强烈。
恐惧的梦魇刺激她的心灵,折磨她的灵魂。
她无能为力。
只能懦弱的躲到没人的角落里,独自让自己挺过这种可怕的恐惧。
只有她知道这种延长的恐惧有多么可怕,自从那件事发生,她极力避免了接触一切有关的,而偶然碰到的一次两次都会让她陷入巨大的恐惧和悲哀之中,梦魇会伴随她好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都有可能。
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能像骨肉相连的妹妹一样,在梦魇中强大自己?
因为什么?
因为一个鲜活存在,一个虚无腐朽?
还是说,你不想丢弃人性,冰封心脏与感情?
无情与冷血,有什么不好吗?
你可以在它们之间得到无上的超脱。
你可以不再惧怕这种可笑可悲的感情束缚。
你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学会无情的冷酷。
你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学会冷血的笑容。
你,还要多久,才能舍弃人性释放魔鬼的本性。
你是魔鬼。
拥有邪恶的灵魂。
流淌零度的鲜血。
天生长了黑色的羽翼和高贵的触角。
还有,比鲜血更加绚烂的红色眼瞳。
苏醒吧,觉醒吧,世间的大好风景,在等你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悄然离去,浅淡的敲门声在绝望的边缘拉扯了应蓦然一把。
“出来吃饭。”
“这,就来。”
西式的晚餐与热腾腾的咖啡摆在桌面上等人享用,沈望面无表情对着发光的荧幕,夏星河的手里捏着那些熟悉的病历资料,看得入神。
应蓦然整理了仪容,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憔悴,她坐在沈望对面,握住杯子,犹豫着开口,说:“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沈望吃口沙拉,皱一下眉:“明天。”
这个答案让应蓦然意外,她以为最少也要再待一天。出于本能她认为工作上出了问题:“有什么紧急的要处理?”
沈望抚摸额头,不着痕迹瞥向夏星河:“不是,回去养精蓄锐。”
应蓦然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突然说:“找个时间交接吧。我该放手了。”
沈望顿时换上警惕神情:“你……要做什么?”
“地狱,始终不适合我啊。”应蓦然无力地垂下眸子:“我不是你,没人会来救赎我挣脱黑暗。”
“想好了?真的不想继续和我争下去了?”沈望舔了舔嘴唇,顽劣地淡笑:“地狱虽然又黑又冷,却可以为所欲为,你甘心放弃心血白送给我?”
“我的性子偏柔,那么寒冷的地狱,给你又如何呢?”
沈望挑眉:“想去天堂么。”
应蓦然歪头,诚实回答:“如果可以。”
“你知道天堂纯净,你觉得有资格吗?”
“没资格去天堂,至少还有平凡的人间。”
沈望乌黑似夜空眼睛泛起一丝兴奋:“好。别后悔。”
应蓦然毫不犹豫:“继续待下去,我才会后悔。”
放弃地狱,天堂可以不去,人间或许才是我的归宿。
走了几天,最后还是回到小地狱里消磨剩下的时间。
沈望开了门让夏星河先进屋,她自己停在门口,不回头:“不是想靠近我么,给你一次机会。”
应蓦然孤单的身影在公寓的几米之外,她一时间楞住,不敢相信:“真……真的?”
沈望颔首,声音随风飘过去:“很多年了,你从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
她回头,看着应蓦然的眼睛有几分同情:“告诉我,你想她么?想见她吗?”
声音好轻,几乎被耳边的风声掩去,可是应蓦然听到了:“……谁?”
“那种恐惧的折磨,你能承受多久?等它彻底击垮你吗?等它怂恿你自杀吗?你不想打败它么?比起我的,你要好上不知道多少,你怎么不能看到好的一面呢?”沈望无奈地摇摇头:“应蓦然,别逃避了。”
“治愈那道腐烂的疤行不行,那样你才有资格进入天堂啊。”
内心深处薄弱屏障瞬间破碎的声音非常清晰,应蓦然下意识攥住左手,不断告诉自己风声有些大。
她轻轻闭眼掩藏住哀伤,泛白的薄唇抿得紧。
有的美好与可悲当事人小心珍藏呵护以至于下意识产生一种保护膜,自己躲起来疼,不愿意让别人看到,靠近,触摸。
关于那些可悲的记忆,因为太过沉重变成伤人伤己的双刃剑,跟着风霜岁月一刀又一刀割下深不见底的伤。
沈望难得善心发作,好言相劝道:“哪怕隔了一层泥土,你也该见见她了,你不想她,她也想你啊。”
重新建立一层保护,应蓦然摇头:“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不可悲,而是懦弱。”沈望敛起烟眉,轻佻地笑:“是她瞎了眼,她的血白流了,命也白送了。我真替她心痛,竟然爱上你这种胆小的女人。”
“够了!我叫你别说了!”应蓦然感觉窒息,猛地睁开眼,极力吸气。
“恨我吗?”沈望不屑地转身:“觉得疼吗?”
脚步远去,嘲笑而狠辣的声音牵着风的手,无情捏碎心脏:“你不配爱她。”
秋天的风也许凉爽,也许彻骨。
紧握的双拳其中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年那时,温情。今年今时,凉薄。
孤寂的身影在风中颤抖,冷吗?疼吗?恨吗?
都没有。
是怒。
“沈望!”
“你拿什么身份跟我说我不配!”
“在她身边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告诉她!你不胆小吗?!那个时候你比我更可笑!”
“你丢了人性!丢了人心!你什么都没有!”
“你这个魔鬼!真真正正的魔鬼没有资格跟我说这种可笑的话!”
代表界限的那扇门没有关,昏暗的小地狱若有若无张狂着内里的阴霾。
夏星河听得一头雾水:“你和她说了什么?”
“吵死了。”沈望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子上,不耐烦道:“把她带进来。”
“我去么?她……”夏星河茫然地支支吾吾,走几步回头:“她进来不会打你吧。”
“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吗?”沈望一手拿了一份来回看:“她就吵几句而已,不敢把我怎么样。二楼有客房,等会你去收拾一下给她住,今天别烦我。”
夏星河默默无声上下打量了应蓦然好一会,说:“你是要跟我进去,还是走?”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惹你,但看你的反应,你比她还要严重。”收到恶狠狠地注视以后,夏星河摊手:“别瞪我,是真的。一旦越过那道防线,你将会比她更无情。”
应蓦然觉得不可理喻:“你又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可我专研心理,潜伏期的恐惧越强烈,最终发作的越不可挽回。”夏星河往屋里望,淡淡叹息:“你看不出来她在拯救你吗?你不是想脱离地狱吗?你不是渴望进入天堂么?那你为什么看不清她的好意?她说得话也许不贴心踩到了你的雷区,但你真想像她一样变成嗜血的恶魔?”
“为我好还说那些话,真是够了!”应蓦然最快消化掉听到的信息,咬咬牙,拖着行李箱气冲冲走进门。
“真是一家子……”夏星河念叨一句,跟上去:“你住二楼,她好像忙,别吵她。”
这个夜很静,沈望合上笔电,拿了瓶烈酒两个杯子,慢慢走上楼。
漆黑的空间死水一般安详,她锁定阳台的单薄人影,推开玻璃门。
“你还是和我不一样啊,我从没掉过廉价的眼泪。”她席地而坐,搁下酒瓶,说。
应蓦然别过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渍,强硬地反驳:“不去抱着你的天使做梦,找我干什么。”
“怕你想不开跳下去,虽然可能性小,但我不想你的血污染我的净土。”沈望慢条斯理倒出酒水,把杯子推到应蓦然脚边:“坐下。”
应蓦然嗅着酒气,缓慢坐下:“你的地方,有干净的吗?”
沈望不回答,嘴角含着一抹不明意外地轻笑,兀自道:“这条路还长,你不能走。”
应蓦然小口饮着辛辣的酒:“我走了,你梦寐以求的地狱唾手可得。”
“你生在地狱,长在地狱,流着地狱的黑色血液,走,哪又那么容易。”沈望笑得难以捉摸。
冷风忽然被什么附身,应蓦然怀着满心不详预感,蹙眉:“别说那个人,我不想吵架。”
“没打算。只是在和你谈一笔交易。”
“说。”
“我送你上天堂,甚至帮你成为新的天主。”沈望的手指有节奏地点着酒杯,她藏起冷漠,用和气的外壳装饰表情:“前提是,你要和我一条心,帮我除掉碍眼的一切。”
应蓦然蓦地觉得陌生,却无比好奇:“你的理由。”
沈望温柔地笑着,望着夜空:“我想成王,以君王的名誉,守候天使的天堂。”
“为了天使。你的天使,是你人生最大的动力。”不出所料,果然还是围绕着那个瞎了眼的天使。应蓦然呢?她的天使与天堂在哪:“天堂……答应你,我会看到光吗?”
“天堂的路近在眼前,而通往人间的路,早就被封杀了。”沈望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她给你名义的目的我不清楚,可是,她不会放你肆意。”
应蓦然苦涩地笑了笑:“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还不行吗……”
沈望淡淡瞥一眼:“天真。她是你妈,是地狱的女王,她的本性怎么可能允许有人脱离她的意识。”
“我不觉得她在控制我和你。”
“是你看不见。”
“那就让我看。”
“所以呢?你答应吗?我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应蓦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拒绝了:“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陷入危机。”沈望给空旷的杯子添了半杯,挑眉:“多喝点,然后睡一觉,我期待合作。”
“你经常这样麻痹自己?”应蓦然喝掉全部,强烈的味道冲击大脑,燃烧体温:“它就真的管用吗?”
“酒不醉人人自醉。”沈望抿嘴笑了笑,摸着眉骨。
应蓦然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即使笑,疏离感依然强大。
她问了一个最愚蠢的问题:“你后悔过吗?”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沈望闭上眼,好像是在遮挡眼里的感情:“如果我懂,还会在地狱里,做叱咤风云的君王吗?”
难得的好脾气,应蓦然大胆地尝试靠近锋利的逆鳞:“你是,怎么在那种环境下挣脱恐惧的。”
“无尽的怨恨。”沈望淡淡地回答:“在绝望边缘挣扎太久,最终被那个人亲手推下深渊地狱的滋味,非常不好。”
“我常常在想,她为什么不爱我,我明明把我所有的好,都摆在她面前,她却自始至终保持着平衡的态度对待我,不冷不热。”她抬手抓住头发,自嘲道:“其实我宁愿她冻死我,或者烧死我,如果其中之一发生了,大概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鬼样子。”
应蓦然下意识追问:“她……怎么。”
等了片刻,沈望深吸气:“你知道,她挖掉了眼睛。”
坟墓中,生前的□□边放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血淋淋,散着恶臭。
能够想象到那种情景,应蓦然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沈望。
被心爱的天使推下悬崖。
爱被粉碎。
心被撕裂。
难怪魔鬼会选择无情这条地狱路。
“下次,别再用那种偏激的方式。”应蓦然一句话带过所有。
沈望一把扯掉纱布,醒目的伤口显而易见,过去好久了伤口依然新鲜,它的深度令人发指,应蓦然看得愣住了。
她知道沈望的癖好,但没想过时隔几年还能看到这种快要露骨的自我伤害。
沈望把手放在伤口上,狠狠地抓了一把,大量的血瞬间汹涌而出,然后,她用酒浇灌,冲淡血红:“等你变成我这个样子,会知道我有没有资格。”
看着都觉得疼,应蓦然头皮发麻,愣愣地说:“你干脆……砍掉算了。”
沈望眯眼:“如果不是有用,我早就那么做了。”
应蓦然哑口无言。
她不怀疑沈望的狠心。
毕竟,残害自己是沈望的乐趣。
因为那个该死的天使。
害了善良的魔鬼。
都是她。
为什么她能安然享受人生。
而魔鬼,却要在地狱里无尽的死亡重生。
那个天使,才该下地狱。
夏星河给沈望睡前一杯水里加了些许的镇定药剂来帮助沈望的睡眠,她发现最近沈望的睡眠轻而且伴随说梦话和偏剧烈的肢体动作,虽然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但她经常被误伤到,倒不是她怕被打,只是沈望的情况反应了过去不好的经历,她觉得心慌和疼,还有自责。
确定睡得熟,她悄悄走出门,裹着常规外套,一个人待在天台。
天气晴朗,应蓦然以散步的名义,把房子里里外外走了个遍。
推开门,远处那个被各种书籍资料包围的身影吸引着她。
“干什么呢?”好奇地坐在对面位置,事实上,她一直在观察夏星河。
夏星河抬眸,感冒过后的鼻音闷闷的:“我能干嘛。”
她的双眼透彻清明,可在应蓦然眼里看到的尽是白茫茫的雾气,望不到真实的内心。
白雾。
囚禁了沈望的白雾。
美而危险。
几乎同时,应蓦然甩掉了这种想法,陷入迷障:“有功夫黏在她身边,别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夏星河叹了口气:“假如陪着她,能让她好起来,我愿意和她长在一起。”
应蓦然纳闷:“不是挺好的么。”
能在一起,在身边,多少人求而不得。
而拥有的人,却不知足。
还想要什么。
一个魔鬼能过允许天敌在身边是多么荣幸。
要得太多,失去的会更多,知道吗?
真是。
贪婪又自私。
“你们该有的姐妹亲情是缓和了,我和她呢?还在原地踏步。”夏星河苦笑,不知深浅地诉苦:“在你们眼里,我是她的所有物,在她的心里,我就是个生前的遗愿,说难听了,我只是可以和她随时上床的幸运儿,一旦不小心提及和过去或者感情有关的一切,她瞬间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是在抱怨吗?”应蓦然笑着说完后,忽然担心起来,她总感觉,这个天使,比任何魔鬼都要危险。
她开始惊觉,心情复杂地微微拧起眉。
那双眼,是假的。
走进深处,无法自拔。
蛊惑着注视它的眼睛。
“她把自己和我们的感情一起埋进坟墓,我以前看不到是我瞎眼了,我回来找她了,看到她重获新生,而爱却一直在地狱里被黑色的雪冻得牢不可破,我只能在坟前看着墓志铭流泪。”夏星河说着说着被自己的苦命带进抽疼的幻觉中,她抬手捂住胸口,怅然道:“我想找回她的全部,不是一个武装着冰雪盔甲,我完全不认识,靠近会被她手里代表死亡的镰刀割得遍体鳞伤的地狱君王。”
应蓦然听得相当惬意,如果是陌生人,她会掏出钱包可怜可怜这个卖力的演员。
看着自导自演的悲情,她更加确定了。
她不紧不慢地单手撑住下巴,玩味地笑:“我问你,在你们这场‘瞎眼、错过、死亡、复活’的爱情里,受伤最重的人,是谁?”
“她给你的爱带着灵魂,在最美好,干净,神圣,透彻的时光中。可你呢?你给她的除了视而不见就是看不见的心之血痕。”
搞清楚。
现如今是在地狱里。
觉得自己可怜的天使该偿还冰山一角的情债了不是么。
伤害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同为魔鬼的姐姐,怎么会放过大好机会。
天使,是你咎由自取。
“是你亲手推她下地狱的,你有资格抱怨她伤害你吗?”无措的神情对应蓦然来说,不管用:“她给的爱情被你扼杀了,时光中迟到的是你,你凭什么喊疼?”
“七年啊,你来晚了七年,她有多冷,又有多怕。”
“你欠她的太多了,她要你还,我也同样要你还,千百倍。”应蓦然清楚记得沈望的每一道伤痕,到底姐妹连心,痛也是一起的懂吗?
让魔鬼堕落的天使啊。
准备好了吗?
地狱的寒冷滋味。
等着你呢。
忽然弥漫的地狱气息包裹着夏星河单薄的身体,她既害怕又不敢退缩:“能……告诉我,她回去之后,经历过什么吗?”
不管她怎么惊慌胆怯,应蓦然绝不会手软:“别指望你的假眼珠子欺骗我,我不吃你的苦肉计。”
“我……”夏星河脑子空白,什么都说不出口。
“别着急怕和疼,你的悲情,还没开始。”应蓦然得意而清淡地笑:“地狱,最喜欢瞎眼的天使了。”
夏星河感觉眼睛揉进了沙,酸涩,疼痛,难受。
她瞪大眼睛,却依旧看不清那些被黑雾掩盖的真相。七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呢?
不管欠了什么,总要还。
不管用什么交换。必须还。
眼泪。
疼痛。
感情。
生命。
灵魂。
幽静长廊充斥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尽头厚重的钢铁巨门像地狱三头犬守护着里面绝对机密。沉暗空间中,消毒味浓厚的白钢平台上铺着散乱的头发。裸露的身体盖着白布,肩膀胸部以上接触着冰凉象征着死亡的压抑空气。白布之下延伸出密麻的黑白细线连接着疯狂医学用来观察实验体的设备。紧挨的荧幕显示着跳跃又平静的心脏脉搏和人体各项机能特征。
安详闭合的双眼没有一丝一毫生命鲜活的模样,一张没有血色惨白的美丽面孔在昏暗中透着几分鬼魅妖娆。
又是一个可悲的亡灵。
她在暗无天日的坟墓中,用沉睡麻痹自己的神经,不停锻造自己脆弱的灵魂。
她将重生。
抛弃生前的所有牵绊。
带着悲哀的遗愿,从地狱黑暗中,死而复生。
以冰冻的心脏。
以冷酷的表情。
以残忍的双手。
以鲜红的眼睛。
以嗜血的灵魂。
以爱情的名义。
——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你选择什么?
——不管哪一种,都可以挽救你这条卑微的性命。
——地狱,可以让你摆脱命运。
痛苦炸裂,倏然睁开的双眼,死一般沉寂。
腥红的眼睛戾气充盈,头上的触角美得令人沉醉,背后伸展的羽翼闪着迷人的光芒,冰冻的心脏释放着无尽的力量。
作为一个魔鬼,要先爱上地狱的瘾。
“你让我等了太久。”陌生却无比熟悉的清淡嗓音,在安宁死寂中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