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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绝望复生 二 像她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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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那个勾结利益的城市,沈望带着夏星河住进海边的小旅馆里享受假期,当然应蓦然跟着来了。
正午的阳光配合清风拂过沙滩,沈望坐在太阳伞下惬意地张望热闹,她面前摆着加了冰块的啤酒,身边坐着趴在桌上打瞌睡的人。
夏星河最近的精力都花费在沈望身上,想着怎么陪,想着怎么染上更多瘾,想着怎么更靠近,想着怎么和沈望变成一个人。
她牺牲睡眠时间研究怎么治好沈望的病,发呆时满脑子思考怎么知道分开这七年沈望经历了什么,所以,应该陪着沈望在海边晒太阳的她,华丽的睡着了。
应蓦然从旁边搬个椅子过来坐下,盯着夏星河的睡颜,调侃沈望:“你怎么她了,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望翻个大白眼:“是她自己熬夜看那个什么什么书不睡觉的,关我屁事。”
应蓦然为自己的污秽想法撇嘴,转移话题:“休假来这种地方,看来你喜欢的,都是来源她啊。”
“谁让她在我目前的生命里,占了一大半。”沈望双手叠加搭在桌边上,轻轻叹气:“想想过去,我所喜欢的,全部和她有关系。”
应蓦然撑住下巴:“恨也是她,爱也是她,你的人生好乏味。”
沈望斜了一眼:“你不是吗?围着地狱团团转都没有自我生活。”
“怎么……没有。”应蓦然不是很习惯主动掀开旧伤的疤,可是妹妹已经学会平淡提及可怕的过去,她有什么畏惧那道罪过所留下小伤的理由:“就算短,还是有。”
“美丽的天堂破碎了,留下的只有名字和冰冷的墓碑。”沈望似笑非笑:“你真可悲。”
酒杯表面凝了一层水珠,无数细小的气泡不断从底层浮上水面,方正的冰块渐渐化掉棱角。在亲情的温度之下,那些年被割开的伤痕,很痒却不疼。
在动手之前,应蓦然率先缴械投降:“够了吧,再继续说下去,我们就不是来增进感情,而是打架了。”
沈望笑道:“打就打咯,你赔钱就是。”
应蓦然萌生一点报复心,故意问:“如果她知道,你这些年的风流事迹,会怎么样?”
沈望的脸色明显变化,气势弱下去,逞强好胜地装着平静:“随便什么样,我又不怕她知道。”
“嗯,你理直气壮,反正都是因为她才会害你到处风流的。”应蓦然挑眉:“所以,她自己送上门,你还打算继续吗?”
沈望狠狠地回应五个字:“视情况而定。”
应蓦然忽然心疼起呼呼大睡的夏星河了:“她听到,会心碎成渣吧。”
“你跟我一个妈!别向着她行不行!”沈望拍桌子,喝掉半杯啤酒:“你应该想想,她捅我的刀子,你怎么替我还给她!”
“我帮你讨债吗?”应蓦然不可置信地眨眼睛:“要是我伤到她,你会弄死我吧。”
“背着我私下里……”沈望紧紧嗓子,转移目光:“反正,不让我知道,随便你。”
“好,我可以。”应蓦然笑了:“但你,怎么折磨她都好,别弄死她,病还需要她治疗。”
沈望波澜不惊地摊手:“我从来不想让她死,她要是死了,我还怎么和你做姐妹。”
变了啊。一切默默在变化,朝未知的方向。
“把权利给出去怎么不先告诉我。”茶香味飘在空气里,圆滚滚的茶杯里盛满褐色的热茶,应如霜坐在两鬓斑白的父亲面前,笑得冷然:“告诉你,你会让她们顺利得到吗?”
应山河咂咂嘴:“我一个老头子,还会和自己的外孙抢不成?”
应如霜可不吃故意示弱这一套:“我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想控制她们,按照你的想法成长。别想了,你什么都没有了,靠你那张老脸,也没机会。”
灰白的眉头拧了拧,应山河叹息:“你就那么恨我这个爸爸吗?”
“我爸,早就死了。”应如霜眼瞳冰冷,凌厉盯着他。
应山河噎了半晌,忽然抬眼,百般自信地质问:“那件事,是我不对。你也做出了令我震惊的反击,可你何尝不是在走我的老路?”
“你打算用肮脏的心思控制她们,我没有。”
“你没有吗?你和我一样,利用肮脏的手段,粉碎了她们的灵魂。”
“别唬我,没用的。”云淡风轻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丝怒色,应如霜拿起茶杯,慢慢倒掉水:“还有,别去碰沈望的宝贝,不等她发现,我先彻底毁了你。”
应山河低垂地眼皮跳了跳:“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毁我?杀了我吗?”
“你的坟墓,等你很久了。”叮得一声,杯底磕在茶几的台面上,应如霜起身走掉。
应山河清楚看到茶杯的丝丝裂痕,心里隐隐发慌。
一旦掌握了权利,人就会变得不可一世,想控制子女,想安排后人的人生。
作为曾经的地狱之王,应山河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将宝贝女儿推远,扼杀了女儿的美好和青春,甚至以后。应如霜的一生都毁在他不可一世的自傲之上。他把女儿送进无情冷血的地狱里,把自己逼入死角中。年轻得来的呼风唤雨已经所剩无几,连性命也岌岌可危。
他会死在女儿手上,是早晚,也是活该。
希望在未来数不尽的风雨和平淡中,曾经的悲惨历史不会再次上演。
昏黄的落日渐行渐远,凉凉的海风阵阵吹来,沙滩上的脚印随着层层浪花覆灭。
应蓦然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柔顺长发映着夕阳随风飞舞。只有脱离了地狱的黑色范围,她才是一个平常的凡人,才可以想念如同握不住的流沙那样温馨绚烂的人生。
她用瘦削的臂膀拥抱自己,回忆那时耳畔的轻轻私语。
我想化作风,做你看不见的翅膀,在无形中,拥抱你,拥抱爱情。
“爱情……”
“……傻子。人类,怎么可能用这种甜言蜜语感化恶魔的孩子。”
“假如开始你知道,结局是我用你的死亡来喝彩成王大典,你还会笑着告诉我这种傻话吗?”
“你不值一提的灵魂成就了我的光芒万丈。你看见了吧?恨我吗?”
紧握的掌心永远留给空白的美梦,眼角的水珠祭奠死去的爱情。
流血的心脏,在秋季,在海边,发酵了可悲的思念。
“她在难过什么。”夏星河透过窗,遥望着沙滩上孤单的背影。
沈望背靠墙,坐在地上:“不用可怜她,活该。”
轻描淡写的活该处处彰显着她冰冻的无情气息,在夏星河眼里所能看到的是张扬着黑色羽翼,露出獠牙喜欢肆虐生命,大声嘲笑人类无能的魔鬼。
海就近在眼前,夏星河忽然无比怀念过去,和沈望有关的过去。
有一个地方,那里充满了无尽的回忆和气息,全部关于她们。
“我想回家了……”
我们——曾经的家。
“好啊。”沈望答应的随便,夏星河却落寞地苦笑着。
“不知道钥匙还能不能打开那扇门。”当沈望的身子移到行李前,翻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时,夏星河心里莫名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诧异:“你……愿意回去吗?”
那里是无情的初始,一切冷漠的根源,是开启地狱之旅的大门,你不会恨吗?
真的可以回去吗?
沈望面上没有变化,顿了顿,轻轻地说:“没变过吧。”
“没有……没有变,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是你——”夏星河抿着唇,小心走过去,抱住沈望,轻声说:“记忆里的样子。”
沈望静静不动,半晌才说:“回去的话,病……好的能不能快一些,或者,会更严重。”
夏星河有些忐忑不安,她没有把握回去能让沈望好起来,故地重游极有可能让沈望更加激化病情,所以只能说:“我们……试试吧。”
“你有回去的心已经迈出一大步了,就算到了地方你不进去,也很好。如果进去你的病会严重也不要怕什么,我在,有什么恨,统统给我。”
沈望紧紧攥着的手掌被钥匙硌得发疼:“也对。那个地方,是我的坟墓。死过无数次的我,该回去看看令我堕落地狱的悲情过去。”
“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坟墓,埋了你的悲情,葬了我的眼睛,保护我们的爱情。”夏星河清楚感觉到沈望的身体僵硬紧绷,她用自己卑微的温度,接近冰冻的心脏:“回去吧,一起看看墓碑的落笔,是不是我和你的名字,都在上面。”
离开时的喷泉水池还在挥洒着水花,围绕高楼顶层彩灯闪耀依旧,不一样的也只剩下七年里风霜雨露消磨的时光痕迹。
站在这里,沈望仿佛能看到七年前的自己,光着脚,狼狈地从远处落荒而逃躲进一旁的小巷里,像个不小心做了坏事的恶人,紧贴着墙体疯狂地呼吸。
那晚留下的脚印,在光芒之下依稀浮现,它泛着妖冶的红色,凌乱中透着诀别。
“……带你回去的那天晚上,好像就是昨天。”应蓦然忽然感叹:“当时的你,和现在并没有差别……表面的。”
夏星河一惊:“是你来接她的?”
应蓦然愣愣,看着沈望:“你没告诉她?”
沈望淡淡别开眼睛:“那种破事,没什么可说的。”
刚好应蓦然瞥到了沈望的疤,不好的记忆炸开:“不提也许是好的,没人喜欢回忆那种过去。”
看脸色,姐妹一个比一个阴沉,夏星河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得记忆,赶紧转移注意:“你要进去吗?不进去也可以的,已经足够了。”
沈望内心非常非常迟疑,恐怖的、可悲的都从这里开始。这篇谱写了全部可悲爱情的回忆之章,她从来不敢触及边角。翻开,除了地狱吹响的黑色招魂曲萦绕脑海,加重憎恨与冷血,没有别的治愈功效。
让呼吸平静,让内心安静,她垂眸,抿了抿嘴:“不进去睡哪里?”
为了天使,她愿意试试。
哪怕招魂曲唤醒她的魔性,她也愿意。
因为她坚信,再疯狂的恶魔本性,天使也一定会让光明驱散黑暗,救赎堕落的灵魂。
同意倒是同意了,可夏星河怎么也抬不起脚,双腿像被长钉穿过骨骼镶在原地似得沉重。
应蓦然比夏星河更担忧,抢先问:“你可以吗?”
“不然睡大街吗?别逗了,我过几天还要考核,不想感冒。”沈望拉着行李箱自顾自走进小区里。
她看着高楼之上的夜晚天空,一片无际黑色中星星的白光满布,那曾经是她最爱在孤寂气氛里遥望的风景。如今也是。
天,还是那时的沉。
风,还是那时的冷。
人,再也不是那时的人。
爱,在坟墓中期待重生。
应蓦然走在夏星河身后,冷不丁道:“她如果出现什么反应,我是不会管的。”
“这里是我和她故事的开始,不相干的人,不会懂。”夏星河头也不回,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只能听出来她的声音如死水般宁静。
“你很自信吗?”应蓦然不屑地哼笑:“是天使就一定能治好恶魔的病吗?别忘了,她不爱你,所有都是梦幻泡影。”
“有什么关系……”夏星河站定,回头:“我早已准备好,陪她黄泉赴死了。”
“死?怎么死?你知道她是怎么死而复活的吗?”应蓦然挑起眼角:“你知道吗?她成为君王之后,改写了地狱的规矩,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用灵魂交换。”
“灵魂?”夏星河目光跟随着应蓦然翩翩地身影从眼前移走,应蓦然偏头留给她一个耐人寻味地眼神:“没想象那么简单,不过,你会知道的。”
她在应蓦然的眼睛里看到了恨,自找没趣地问:“你恨我吗?因为她?”
应蓦然坦白回答:“为什么不?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星河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自己,摊手:“那我猜,你一定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报复我。”
“报复一个人,不一定是□□。”应蓦然折返回来走到她身边,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着她心脏的位置,附耳轻笑:“最痛的,往往是无形中刺穿你的心。”
老旧的钥匙与锁孔接合转动,太久未开启的记忆大门发出咔擦咯吱的微妙声响,随着那咔哒一声,沈望微微用力向后带动,门开了。
里面一片安静,楼梯间的灯通过缝隙照进去,明明早就无人居住,还是保持着当初那种独有的温馨。左手边的大理石柜台上面一尘不染,上面摆放的物品原封不动的在原处,窗边的盆栽还是那样的花开绚烂。夏星河没有撒谎,确实没变。连细枝末节都仿佛与七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给人一种离开就在昨天的错觉。
可是。
为什么一样呢?
为什么要一样。
为什么要保持一样。
不如变得面目全非。
眼前所见的一样,沈望只会憎恨弥漫,没有一丝一毫故地重游的回忆想法。
自己欺骗自己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骗我呢?
一样又能怎样?
过去了!
回不去!
干嘛偏要维持原貌?
弥补内心的空缺和愧疚吗?
沈望冷漠表情添了几分阴暗地笑意,抚着台面的手攥紧了些。
天真的人,从来都是你啊。
电梯的门打开了,夏星河和应蓦然走近,朝里面望:“怎么不进去?”
沈望不紧不慢,惬意地靠着门,说:“如果追出去,地狱就不会有现在的君王。”
“这不是家,是囚禁了天使与恶魔的牢笼。”应蓦然自如地进了屋,先拉一张椅子坐下,话语间夹带嘲讽:“一个连爱情都看不见的瞎眼天使,还没追到恶魔就先撞死了。”
“天使……这神圣纯净的称呼我配不上。”夏星河关了门,打开暖光,自哀叹气:“瞎子我承认,不过这里是坟墓,埋着我的眼睛。”
“哦,所以你是来找眼珠子的?”应蓦然口齿伶俐,喋喋不休地攻击:“冒昧问一句,你双目失明多久了?那双眼睛还没烂掉吗?”
“烂就烂呗。”夏星河无所谓地笑道:“能看清一个人就行。”
应蓦然怪嗔道:“摇摇欲坠还流着血水,你自己照镜子不害怕吗?”
夏星河把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额头,慢慢抚摸眉眼鼻梁,最终停在唇畔:“怎么会怕,我还经常挖出来洗干净呢。”
沈望表情极不耐烦:“你们要不出去打一架,少在我面前拌嘴,烦死人了。”
“我和残疾的天使打架不是欺负人么。”应蓦然收回敌意:“哪间房给我?我要换身衣服,睡觉。”
夏星河望一眼相隔最远的两个房间,歪头:“一黑一白之外,你随便。”
“真是天堂和地狱啊,你们……”应蓦然欲言又止地咂嘴,随后留下空间走掉。
在安静与暖黄色灯光里,气氛太过死气沉沉,它压抑着温馨背后的阴凉,惹人窒息。
“故意维持的是吗?”沈望含着冷笑走到窗边,拔掉花朵,扔到地上。
夏星河心底猛地抽疼一下,木讷地说:“为了提醒自己,丢了你。”
“真蠢。”沈望望着夏星河的脸,由心而生的冰雪凝聚成华丽的盔甲,武装全身,她手里好似握着能够撕裂灵魂的利刃,毫不留情朝夏星河挥舞:“这种没用的做法只会让我讨厌,你对我也就只能停留在过去,不敢前进。”
她靠过去,冰冷的手触摸温热的脸颊,声音爱怜而漠然:“七年的时间太长了,期间的路程有千山万水,你打算什么时候抬脚追过来?等我死吗?真正躺进黑暗的坟墓中,冰冷的土壤慢慢腐朽□□的时候吗?”
夏星河脑海构想出几乎真实的葬礼模样,倒吸冷气:“现在……算晚吗?”
“不知道啊。”沈望抑制着暴虐的魔性,手臂发抖往下移,最终扣住了夏星河的脖子,手指隐隐发力:“不止路程,我还死掉了,除非你愿意给我殉情。”
“……好。”即使呼吸渐渐困难,夏星河的声音仍然甘愿而平淡:“殉情。”
杀了我能让你解脱痛苦的恨意,就动手。
我甘心。
陪你一起死。
躺进冰冷的坟墓中。
慢慢腐烂。
夏星河额头浮现青筋,快要窒息的缺氧使她产生幻觉。
她看见沈望背后站着白色的天使与黑色的魔鬼。天使美丽的羽翼散着美妙的光,恶魔血红的眼瞳流露妖艳的魔力,它们同时伸出手,邀请即将死去的亡魂,选择去往天堂还是地狱。
天堂很美吗?
地狱很黑吗?
我该怎么选择?
下一刻,死亡的讯号刺痛了神经,夏星河眼里,沈望拥有白色的翅膀,却长着恶魔的触角,乌黑的双眼浮现红色,白色的羽翼被黑色渲染,触角疯狂生长,最终成为了地狱之王的完整模样。
夏星河在死亡边缘,朝恶魔伸手。
她所选择的。
当然是有她的地方。
地狱的恶魔之魂啊。
请赐给我地狱的魔力。
我想。
我要。
和她一样的黑色双翼。
美丽的触角。
红色的眼睛。
着魔的占有。
霸道的偏激。
爱情的上瘾。
夏星河抬起双手,慢慢攀上沈望的脸,微凉的触感瞬间传播,她的手往下移,渐渐捏住纤长的脖子,唇角扬起恶魔给她的笑容。
一起死吧。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太孤独了。
看到那双眼眸由温柔转化成结冰的贪恋之冷,沈望瞬间慌了神,当她怔怔看着熟悉神情的时刻,来自地狱的新生恶魔,正悄悄夺取她的生命。
窒息感袭击而来,覆灭掉内心的憎恨火焰。
地狱君王,放弃了扼杀天使的仇恨,拥抱成魔的堕天使。
沈望的手垂下来,轻轻地笑着说:“你要杀我吗?”
“君王,我死了,留你一个人不是太孤独了吗?”夏星河控制不住恶鬼的念头,喉间挤出难听的低笑声:“要死,我们一起吧。”
就算变成白骨与尘埃。
我也要,融进你的灵魂中,伴你生生世世。
她笑得太疯狂嘶哑了,阵阵声声犹如鬼在哭喊,诡异极了。
“死亡,哪有那么容易呢?”沈望目光闪烁,一把掰开夏星河的手,然后将夏星河按压在墙上:“天使,不该染上地狱的瘟疫,就算你失去了双眼,也要靠心分辨黑与白。”
“我分得清。”夏星河依然笑得冷如鬼魅:“你在地狱,我为什么要选择天堂?”
沈望挑眉:“可是,我喜欢天堂啊。”
夏星河竟冷哼一声:“我不是天使,所以不喜欢天堂。”
沈望压低地眉头含着不悦,钳住夏星河的下巴,强硬道:“在我心里,你是。”
“那好。”夏星河咬咬牙,笑着却是一片阴霾:“恶魔喜欢天堂,天使喜欢地狱,刚好啊。”
沈望眉头拧得更紧:“不行,你要喜欢天堂。”这偏执又任性的恶魔君王让夏星河哭笑不得,她双臂环住沈望的脖子,歪头问道:“为什么?”
沉吟片刻,沈望转过头去往窗外的天,声音轻轻淡淡的:“是你的故乡,我向往。”
忽然的救护车警笛声划破夜晚的宁静,红与蓝的灯光交替旋转。今夜,魔鬼之魂暂时选择潜藏在天使内心深处,等待,以爱之名的癫狂扯开更大黑色裂缝。
沈望选了个靠近事发地点的窗,望了一会,说:“这附近出事了。”
应蓦然白着脸冲出房门,眼里写着惊恐:“有耳机吗?我不听音乐,睡不着。”
她眼神飘忽着,双肩瑟瑟发抖,夏星河一眼看穿:“你是不是有什么方面的恐惧症?”
“……”可怕的声音咿呀,拥有独家回忆的应蓦然完全恍惚神智,听不进什么话。
她好想逃,躲到一个没有任何声音的地方,捂住耳朵,用力发泄内心的恐惧。
沈望神色莫测,闷闷道:“耳机给她,别问了。”
“别叫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应蓦然躲进房间之前,说道。
夏星河觉得她特别不自然,好心劝导:“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我帮你。”
“不需要。”应蓦然不废话,紧紧关上门一个人戴上耳机躲起来。
沈望深深打了个哈欠:“困了,我们也睡。”
半个小时以后。沈望照顾好一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
几分钟之后,她悄悄出门,走到事发地的不远处,冷眼看着。
风刮得过大,天际的乌云盖住星空白月,空气闷闷的,这个城市随时会迎来一场大雨。
身后的黑暗里走近一个影子:“风雨在等你啊,我的君王。”
“你怎么来了。”
“你也知道,不是重要的事情,我不会亲自出来找你。”
“嗯,他开始做最后的挣扎了。”沈望微微一笑 ,一切了然于心。
“还有。你期待已久的亡灵之刃,马上就要苏醒了。”
“是吗……时间,刚好。”
披着的发在视野中缭乱狂舞,淡薄的声音散在呼啸中。
今夜的风,来自地狱深处,带着黑暗气息潜入人间。
夏星河最近精神不好,能莫名其妙的睡上十多个小时以上。
她梦到了一个老朋友,因为昨夜的警笛。
手边的温度冰凉,空气中没有那个人的体香,她皱了皱眉头,下床找了一圈。
将近二百平米的空间里,除掉应蓦然的客房,她们两个人原本的房间,还有昨晚的主卧室还有一个书房,阳台,客厅,厨房。
她首先想要确认的是玄关门口。
三个行李箱从进门开始就没动过,一直安静放在玄关的墙边上,根据习惯,沈望不习惯带着麻烦的东西到处跑,走了不带东西的情况又不是没发生过。
“沈望?”
“……”
或许恶魔天生就有着可以随意人间蒸发的本领,所以沈望再次从这个悲伤的坟墓里走掉也不奇怪。
不过,得到天主允许随意出入资格的天使,再也不会弄丢爱她的魔鬼。
天堂,地狱,人间。
不论哪里。
追逐爱。
与她同行。
再怎么害怕失去,也总会有,回应了爱情后,被赋予的能力。
第六感告诉夏星河,人就在附近。
她并不紧张,慢悠悠环视了一番,靠近成为禁忌的房间。
手搭在把手上,准备拧开时,最不应该发声地方飘过一阵淡然。
拉门声哗啦,外面吹进凉风:“你找什么?”
客厅的阳台转角露出沈望半个身子,夏星河安心一笑:“你啊。”
冷眸中几分畏惧晃着光:“……别靠近那里,我不想回忆。”
白色木门沉默封印着那段爱不得的悲凉过往,门的后面锁了太多太多魔鬼的内心秘密,别打开,叫作难过的冤魂会跑出来。
夏星河听话地抽回手,走向阳台:“好。你说什么,都好。”
大雨之中的风撩起丝丝缕缕的发,晶莹透明的水珠滑过苍白玉容,沈望的声音很轻:“下雨了,陪我出去走走。”
“那她……”夏星河顿住,回头看一眼客房,时间过了中午,里面安静的没有动静,应该还在睡。
与沈望相反,她多会顾及到身边人,要是她们两个换个衣服就可以走,但多了应蓦然一人莫名其妙走掉总是不太好,这个地方应蓦然又不熟,醒了找不到人怎么办。
“不用管,她睡眠不好,现在应该还没睡吧。”沈望低头捏着手腕,说。
“等我。”夏星河反身走到玄关处翻出衣物,回了主卧的浴室间:“很快的,几分钟。”
灰色的云笼罩了充满回忆的人间,那年绝望的恶魔如今牵着天使的手重游故地,但愿漫天淋漓的雨露是滋养爱情之瘾的圣水。
街边的风景有些变得陌生,有些还是老样子。走在熟悉的街头,凉风阵阵,再次回到这里,那时令人绝望的梦想以成现实,而梦想的主人却找不回那时的自己。
嘀嗒嘀嗒的雨敲打着地面,冷色调的闪电划过天空,阴郁的灰云压制着人间的美好。
雨天,只有少数人喜爱它的悲伤特色。
深色薄衫湿漉漉贴合皮肤,一道道水痕描摹着冷漠的脸庞很快被崭新的雨露替代重复。
来往的行人慌忙躲避凌晨降临的大雨,他们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两个徒步漫游在街上没有一点害怕被淋透而病魔关照的年轻女人。
夏星河与沈望并肩而行,她没有像正常相爱之人那样紧紧握住恋人的手传达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陪你的想法。在其他人眼中,她们也许是两个要好的朋友同时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也许是两个崇尚浪漫主义的年轻姑娘,总之,不太可能会被认为是一对正常相爱的情侣。事实上,沈望甩开了她几次上前示爱的左手,每次都那么毫不留情的将手抽走,就连用力握住,也会被挣脱。
普通的小情侣牵手再正常不过,也是相爱期间该有的举动之一,她是她的证明给外人看不是沈望的梦想吗?夏星河不明白为什么要抽离,因为什么呢?
怕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不可能,沈望从来不在乎那些。
以前沈望会想办法握住夏星河的手不放,用各种理由,以各种借口,只为握住那只无比温暖的手。
可是,七年过去了,再回不到七年前,夏星河也没办法知晓那分离的七年,沈望所遭受的所有经历。她也没办法知道,沈望为什么转变成抗拒曾经喜欢的事物。
七年……
好长好长的七年啊。
搁浅了天使与魔鬼。
在人间那份美好,因为那七年成了遥不可及的天涯海角。
“你说……”走了很久没有声音,沈望突然开口:“我要是发疯,会不会被抓起来关进精神病院?”
夏星河冷得不自觉颤了颤身子,微笑:“我证明你不是啊,而且进去了我也能把你接出来。”
眼前的一幕又一幕冲击封闭的心墙,摩擦出疼痛火花,密集冰冷的雨淋漓着身体却不能麻痹巨大的不甘,沈望内心呼啸着危险的逃离信号:“对我来说,这里是会疯狂的毒药,不能待太久。”
夏星河想也不想就答应:“嗯,你想走,随时走,我陪你。”
够了。
已经超过她估计的时间了。
沈望重新回到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就足够了。
不需要太多。
回去吧。
奢求太多,会适得其反。
沈望掉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明天走吧,去别的地方。”
夏星河哆嗦着跟着回去,忘了关心自己却不忘关心她:“看你总是睡不好,我们不要到处跑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嗯。”
相比沈望的淡漠神情,她显得狼狈又弱不禁风,十几分钟的凉雨早就突破了她的抵抗力防线,沈望的苍白是常有神态,她的苍白却是生病预兆,而她浑然不知。
她目光锁着沈望的手,想着再次抓上去握住,死也不放开。
她偏执不比沈望差,只是无声,隐藏的太深。
追上去了,趁机握住那只手,撒娇:“你走慢点好不好?”
沈望平平淡淡瞥她一眼,迅速抽离,继续往前走。
那一瞬间。
是什么破碎的声音比惊雷还要震耳欲聋。
天堂是天使的。
白色而光明,不会有绝望。
地狱是魔鬼的。
黑色而阴暗,不会有希望。
温暖。
冰凉。
相对的。
不可融合的存在。
仅仅七年就相隔了千山万水之遥远,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吗?
就像天使和魔鬼,不能相爱那样惨。
在人间长大的魔鬼啊。
你是怎么割舍了人性与温柔的。
在人间长大的天使啊。
你是怎么忽视了爱情与温热的?
你们,甘心被这可笑而可悲的命运束缚吗?
你们敢不敢,突破血统的限制,逆天而行。
为了那个人,为了爱。
要在所不惜啊。
绝望又失落的人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没用的捂住嘴巴独自哭泣。
幸好。
无情大雨为她可怜的眼泪挡住了伤心表情。
哭啊。
哭吧。
用尽全部的力气去发泄你的心情。
等泪干了。
拾起破碎的残片,拼凑黏合。
追上去。
告诉她。
你有多大的勇气为了她逆天而行。
随着一滴滴的泪水混合了雨露,被击碎的心脏一点点自动愈合恢复,绝望的眼眸被坚定与偏执占领。
夏星河撕咬着嘴唇,通红的眼眶边缘是雨和泪的混合,只是再也不会多一滴温热。
她攥紧双拳:“你站住!”
她才不要,被所谓的可笑规矩束缚。
她不是天使。
永远也不会是。
她可以是个天使。
可以堕落到地狱的堕天使。
黑色的天使。
放弃天堂。
拥抱地狱之王。
有何不可?
撕心的悲痛之声伴着八分倔强与两分蛮横在大雨的下午轰然咆哮整个街头。
沈望站住脚,转动的身子定格在侧面,只有头完全偏回去。她用漆黑无际的双眸,冷漠地望着夏星河。
“有事吗?”
彻骨的含义席卷而过,她的眼神和语气处处流出事不关己的陌生模样。
只有她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无情对待她放在心尖的爱人。
这个城市大大小小到处回荡着不好的记忆。
阴暗的,冰冷的,肮脏的,卑微的,可笑的,更多说不出的……
似涂了剧毒的箭矢,每一支都那么足以致命。
只要看到熟悉的环境,那些年积压的不甘和怨恨都会驱动她想伤害那个瞎了眼的天使。
她抽离。她逃避。她冷漠。她走掉。
不过是在保护天使。
而这种另类的做法在天使眼中,成了更疼的伤害。
无情病毒隔离的魔鬼不懂权衡利弊,也不明白什么叫做换位思考。
她只能为自己所想到的,自私自利。
她喜欢阴天,喜欢冰冷的雨水,更喜欢雨中漫步。
就因为,雨天多是伤感孤寂。
像她一样,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