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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绝望复生 一 别想靠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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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家的家族史上沈望的一切都被封死了,对外界的消息是早夭而不是失踪,七年前她回到地狱以无名无姓的身份横空出现在地狱的排行名单上,两年后以地狱君王的绰号,声名远扬。
外界都知道她当年失踪没有死亡,应家散出夭折的消息无非是为了维护地狱和天堂的名声,地狱是绝对牢固的监狱,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个继承人应山河的老脸往哪放?
因为应山河的地位和权利,外界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着配合,而地狱君王的出现引发了一次内战与警方的搏击战,后来,因她而起,因她而终,她摆平了所有动乱分子,一举端掉了负责追查地狱的人员上百名警方行动小组。
也是她,让应蓦然在巨大的变故中,得到了地狱之王的位置。
她回来以后行踪成谜,不在公共场合露脸,不出现在人群之下,打扮随性,喜欢乱跑,躲避跟踪监视的本领高超一绝,就算别人知道她没死,也不知道她是失踪的那个孩子。
其实,她见到应如霜以后就开始讨厌自己的脸,不喜欢露脸不过是因为人群恐惧症和长相。她躲着躲着就是怕别人把她当成应如霜,而今天被公之于众,心里一百个不爽。
在暗处她可以随心所欲,因为应如霜的自作主张,她以后的路都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
真是,不怕亲妈不疼。
就怕亲妈坑孩儿。
目睹了一场精彩的好戏之后,岑沫摇摆不定的心开始慢慢坚定下来。
她窝在安排给沈望高级雅间里的真皮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脸,笑道:“刚才真不错,恭喜你们登基成王了。”
应如霜这个老姜,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别看面上笑眯眯的和善近人,蛇蝎美人,最毒妇人心什么的形容词一直层出不穷。
要不不出席,要不就搞事情,应蓦然和沈望同时开始头疼。
“只是名义上的,大权,她是不会给我们的。”
“总比没有好啊。”
沈望和夏星河坐在对面,她斜身躺到夏星河腿上,手指绕着夏星河的头发转圈:“因为利益被父母绑架,成了最大牺牲品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岑沫沉吟片刻,抿嘴笑:“看过你们我才知道,想要渴望的东西,就要狠得下心牺牲一切。”
沈望眯眼:“帮你可以,但是,除掉了你的障碍,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岑沫眨巴大眼睛,笑嘻嘻道:“韩家的给你们,岑家的我接手以后,也归属给你们,往后,把我算在地狱好不好。有这种决心和想法的我,算的上地狱恶魔了吧。”
应蓦然捧着白开水的玻璃杯,淡淡地瞥一眼:“你的专业是天堂的范围,地狱都是刀山火海,你怎么进?”
“我没有参与地狱的意思,就是给我个地狱的名分留着防身。”岑沫从小养尊处优是个结结实实的大家闺秀,不懂拳脚功夫,只会关于家族企业的工作技巧,就算心肠不怎么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况且她清楚地狱不容许外来者参与核心裁决。
这个理由相当合理,有了地狱的标签,知道的人都会礼让三分。沈望也了解岑沫的为人,虽然心眼奔着不达不目的死不休的方向,可她不过是想保住心中的那份美好。多余的再好,白送她都不会要的。
简单来说,她和沈望是一类人。
“只要你不给我惹事。”沈望轻道了一声。
应蓦然左手搭在岑沫的腿上,拍了几下:“你想要的,马上就能实现,事后,要安安静静的给我工作。”
“当然了,我的恩人们。”岑沫轻松地望向夏星河,然后挑眉:“夏小姐,你很紧张吗?”
沈望悠悠自然躺着,以仰视看着夏星河的表情,抬手摸了摸夏星河的脸:“吓到了。”
夏星河目光无神茫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岑沫纳闷:“被天主宣布是地狱君王的宝贝应该高兴啊,怎么会害怕?”
“她只是单纯在意应如霜的态度。”心灵相通不过沈望:“我没让她接触过应如霜,应如霜一下子向世界承认她这个人,她缓不过来。”
“媳妇与婆婆的关系没见过面就融洽了……是挺吓人的。”岑沫笑着调侃:“尤其是你家这种情况,八成会被认为有什么可图的。”
夏星河身子僵住,双手攥紧,木讷地喃喃:“婆婆……媳妇……”
应蓦然看了眼沈望的脸色,狠狠地戳岑沫一下:“你别瞎说,这两个称呼不对。”
岑沫表情无辜:“不对吗?挺对的啊。”
沈望面色凝固,几乎发黑:“我不是男人,她还不是我媳妇,怎么对了?”
“宝贝不就是媳妇么。”岑沫直指被卫衣挡住的脖间印迹:“瞧你那花脖子,瞎子都能看到。”
沈望非常不高兴:“睡觉就变媳妇了你这什么逻辑?”
“封建的逻辑。再说,君王您为了她大打出手是百分百吃定的事实。”岑沫一张巧嘴堵住沈望到嘴边的话:“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沈望切一声,撇开眼睛:“我和她不分这个。”
她懒得解释什么,反正是事实,说多了反而会被发现有问题。
岑沫给自己倒杯红酒,优雅地一饮而尽:“小丫头,好好珍惜这个口是心非的魔鬼,她不一样哦。”
夏星河缓过神来,低声答应:“我……我知道,会的。”
岑沫把长辈又八卦的眼神移到应蓦然脸上:“亲爱的,妹妹都有人要了,你呢?”
应蓦然的面部出现转瞬即逝地僵硬,双眸望向天花板,深吸气:“我……你知道我的事情,别做梦给我安排什么。”
纵然是刻意伪装后的平静还是掩饰不去慌乱与难过。
太疼了。
对于凡人的应蓦然。
回忆与那个人,太锋利了。
刺得她鲜血直流。
岑沫同情地叹息:“放下不好吗?那是血淋淋的事实,你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委屈自己。”
“放下……如果放下简单,我早就松手了。”应蓦然声音微微发颤:“时间会抹平一切痕迹,我不急。”
她像模像样地抬手揉了揉酸涩燃烧的眼睛,将悲伤的话题转走:“你去安抚一下你的未婚夫,我计划明天要做的事情,到时候你配合我。”
“嗯,那我走了。你们也别忙太晚,早点睡。”岑沫是她为数不多的姐妹闺蜜,知道她不愿意回应,理所应当顺着她的意思走开。
伤害别人的爱情就让别人自己解决,就算亲姐妹在感情面前也要各自安好,自己都顾不上,何况去插手一件雷打不动的罪过。
罪过……
对啊,是罪过。
地狱恶魔不该犯的错。
关门声响起来的瞬间,应蓦然的坚强崩塌,悲痛与自责伴着一丝恨漫出来。
沈望冷眼旁观,摸着自己的脸,可悲地看着她:“喂,很疼对吧。一定很疼。我猜,这个伤口,一辈子也好不了。因为你,太多柔情了。”
过往固然痛,而沈望的眼睛,表情,模样,声音变成剥掉旧疤痕,划下新伤的利刃。
一直以来,应蓦然对待沈望处于隐忍,她的妹妹始终给她一种又爱又恨的情感纠葛,但她不能容许一而再再而三被肆意伤害。
在亲情面前,她可以选择忍让,甚至被看不起。
可是,这段罪恶生命中,最美的存在那么干净,任何人不许玷污。
“沈望……任何事情你都有资格说我的不是,唯独这个,就算我是你姐姐也不会允许你随便践踏!”应蓦然抬手将杯子摔个粉碎:“你别再拿她挑战我的底线!到底我们同父同母!你有的魔性我同样拥有!你的野性和冷漠,我也一丝不少!”
保护珍视之物的恶魔之心散出狂傲的疯癫本性。
恶魔的孩子,终究也是恶魔。
沈望不为所动,不惧恨意眼光,只是闭上眼睛,低声愉悦地笑:“对对对,这样才对。失去与得不到是同样的道理,同样会让魔性吃掉人性。”
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右手举到应蓦然眼前,一根根落下,留了个小指:“再一点点,我就承认你是我的姐姐。地狱君王的,亲姐姐。”
“为什么要我和你一样才肯认我!”
“简单啊,我们是恶魔……流着同样六亲不认的恶魔之血。”
“你有话直说!别把母亲扯进来!”
“你不觉得,有点巧吗?”沈望坐起来,单腿屈膝,脚踩在沙发上,用背靠着夏星河: “应如霜让你去杀的那个人和你的那位有关系,而刚才,她突然让你踏入天堂,把地狱交给我。”
“她在想什么?握在掌心的天下王权一下子分给两个孩子,不是她这个天主的本心。”
“我不会像你一样质疑母亲对我们有利用之心。”应蓦然忍无可忍,冷笑道:“你在外流离失所十几年,是家族的失职和责任,你痛恨家族、我、母亲、外公是应该的,但你换个思路想,你刚回来几年,又什么时候用心去了解我们每一个人?”
“讲一堆废话我听得懂,听不进去。”沈望摆摆手,耐人寻味地摇头,笑道:“你就去死心塌地相信她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说那种话。我看着你是怎么在她手里变得伤痕累累,然后支离破碎,最后连渣也不剩的像沙子一样,随风散掉。”
“我不想和一个心与感情都没有的人讨论亲情。”应蓦然觉得继续和沈望待在一个空间里能气死,走到门口,说:“刚才的事情,那个人,还有那个毒贩子等回到地狱,考核时我们再讨论。岑沫的事情,你自己来吧,我不插手。”
沈望得意地哼笑:“反正我也打算让你安分的当一个来看戏的观众。”
“相信你不会让大家失望。我累了,你们早些睡。”
嘭!门被狠狠的带上。
夏星河终于在意外的冲击下缓过神来,并且极度清醒。她感到异常危机,正悄悄靠近:“是我错觉了吗?感觉你们都有问题。”
沈望想也不想就反问:“病?还是什么?”
信息量有点多,夏星河整理整理,问:“阿姨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早就知道吗?她也是?”
顿了一下,沈望似笑非笑地回答:“应如霜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天主,一夜之间颠覆了应山河的权利,知道我们的事,不奇怪。”
纤眉轻轻蹙起,边想着别的,边回答:“应蓦然是怎么知道的……她比别人强,会真正的关心我。”
她的声音显着轻轻疲累,淡然中夹着破裂的嘶哑,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夏星河听进心里,疼得真切:“下次别喊那么用力,声音都变了。”被打得脸颊燃着温热,她轻轻抚摸沈望的脖子,眼神软下去:“疼不疼?”
喉咙的撕裂疼痛提醒了沈望刚刚忘掉的恨意,她下意识攥拳,指甲扣着手掌:“当时,你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
“我没有,我清楚得很。”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咯吱的声音:“我能清楚感觉到心血跟着恨意涌上脑子。”
“你选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要跟我们的过去有关,那样我只会更恨。”那首歌的旋律在耳边回响,难以抑制的冲动怨恨探出头,沈望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离夏星河远远的。
假如不走开。
一个不小心。
恨就爆发出来。
尤其是身边的体温、气息、味道,跃跃欲试挑衅着。
恶魔。
自私自利的恶魔。
别去触摸恶魔的伤痕。
她会杀了你的。
夜深沉,安静围绕着卧室,静静的,昏昏的。
夏星河很长时间没有接话,坐在原地反省自己为何不知好歹触及过去留在沈望心脏的深刻伤口。
那时在人间。
来自地狱的魔鬼,走近她。
卑微的,如履薄冰的,无声无息的。
提心吊胆的爱上了她。
把一切的一切的一切。
恶魔仅有的温热,毫无保留拿出来,给她。
连带着鲜活跳跃的心脏。
掏出来,摆在她面前。
可她视而不见。
怪那该死的柔情,戳瞎了能看见爱的眼睛。
而她的盲目,令她亲手杀掉了纯净美好的爱情。
成为亡魂的恶魔,用冰雪,在过去里为爱情建造了荒凉孤独的坟冢。
里面的温热、心脏和爱情。
在漫漫长寂黑暗无边的地狱里,等着,更疼着。
多年后。
地狱让亡魂重生,却将爱冰封。
天堂降临的你,靠着后来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找到并靠近死去的爱情。
过程——苦,痛。
忍着。
因为亡灵。
至少保留了爱情。
夏星河清楚感觉到坟墓中冰雪之下的爱情,散着令人痛疼的气息。
她理所应当忍受着,并换上笑脸勇敢面对:“我想告诉你,是我错了,不是你。”
她是有多么愚蠢,才能随便拜倒在重生之人与爱的正常防备下。
疼也好。
苦也好。
我只需要。
让它维持纯净,融化表面冰雪。
沈望望着窗外的夜景,表情比黑夜更加无声:“我理解不了。”
一开始,在人间的天使误打误撞被选择作为祭品,治疗下一任地狱之王。
刚好,王的候选人,是天使的心脏。
“有什么关系,我等你啊。”
站起来,走过去,慢慢的、轻轻的,抱住纤细的腰,脸贴着肩膀:“你等了多久呢?我可以用余生的时间一直等下去,即使你永远不会让爱重生。”
天使愿意顶着地狱中黑色的漫天飞雪,不畏惧靠近丢失的心脏。
她不再害怕看不见的未知,只因为她知道,她与她还有爱情,同样需要重生复活。
首先,她选择死亡。
氛围好似跟着夜晚沉睡了,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过了好久好久,清脆地敲门声划破安宁。
“天使小姐,你需要的东西,我送来了。”
“好。”夏星河开门,接过诺亚手中的背包:“麻烦了,也感谢你。”
诺亚含笑告退,夏星河走回来,坐到沙发上翻出一堆东西,倒杯水,送到沈望面前,摊手:“药吃了。”
“胃药?”沈望瞥着小小的药瓶:“我胃没病,不需要。”
“没病也吃。听说你有段时间经常宿醉,现在没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发作。快吃了。酒不是什么好东西,烧胃。”夏星河嘴上说着,自顾自倒出几颗,扔进嘴里凑到沈望嘴边,用嘴喂。
沈望一时间楞了楞,等夏星河退开,她大口大口咀嚼:“味道不错。”
“你怎么嚼着吃?多苦啊。”夏星河苦的捂住嘴巴,喝了口水递给沈望:“快喝水。”
沈望笑眯眯地表情一下子低沉:“你忘了我吃药不喝水。”
夏星河怔住,干干地苦笑:“……对,对啊……你不喝水的。你说,你喜欢苦的味道。”
我怎么可以忘记她的习惯?
稍微不小心的举措都会触摸到她恶魔的黑暗灵魂。
人在痛过之后都会成长。
可我偏偏错得离谱。
夏星河,醒醒。
这不是爱情刚刚萌芽的甜美时刻,由不得你迷迷糊糊沉溺。
你错过了最好的时期,要学会如履薄冰那般小心珍藏。
别再错了。
尤其对待一个重生的魔鬼。
爱在坟墓里。
让它复活之前。
要先杀掉自己。
然后。
一起重生。
愚蠢的行为在沉默中悄悄走到的凌晨三点,夜晚的天空总是那么沉寂,洁白的弯月知道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商会的顶级套房有着直角形的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将整座钢铁之城一览无余。
暖色调的小小灯光笼罩着屋内的奢华陈设,落地窗前孤单的背影,环抱双臂,凝望着沉沉的夜色。
“安宁……”
应如霜喜欢安静的夜晚,这会让她觉得身处温暖的怀抱,能够肆无忌惮地流露真情。
咣咣咣——砸门的声音破坏了祥和气氛。
应如霜略微不满地蹙起眉,等声音持续了片刻,才慢腾腾解开锁,不耐烦地模样映入眼帘。
“你想干什么?!”沈望面无善意,迅速冲了几步,逼得应如霜从门口连连后退到深处。
应如霜反应了好一会,不禁几声轻笑:“你指,夏星河吗?”
连名带姓?沈望脑子里拉响警示,眸子敛着暴怒:“别叫她的名字!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
“名字怎么了?”应如霜仿佛找到有趣的事,笑意更深:“你又急什么?没人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如果有,我也不允许。”
沈望从来没有惧怕过谁,也将所有人看得清晰透彻,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她的掌控里发生,但此刻面对这个赋予她生命的人,她有些慌神,她们很像,连心思都可以一眼既明。仿佛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局,谁敢掉以轻心,谁就会被轻易拿捏。
“应如霜!”她恨到极点,用尽力气将空气吸入身体,撑大胸腔。
为什么要像!为什么连喜爱都要一模一样!
“凡是身处地狱的,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渴望重新站在人间的正中央,沐浴温暖阳光。”应如霜春风得意般扬了扬下颚,以胜利者的姿态利索转身,强大气场将单薄身影支撑得十分霸道:“想要独自占有,你还不够资格。”
沈望怒不可解,血液里暴躁的细胞剧烈涌动,不受控制的手脚先于大脑出击。几步助跑,转身,狠辣的侧踢腿凌空而去,应如霜侧过身,下意识抬手格挡。猛劲造成的冲击力让应如霜站不稳脚跟,她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开始反击。
腾空起跳,二连踢对准的是人体脆弱的肋骨和脑袋。
应如霜已经从枪林弹雨的最前线退出很久了,但自律的锻炼和几近四十年的丰富历练让身体形成了最敏锐的记忆反应,格斗搏击早已是本能。
沈望躲闪同时不禁诧异,身体走下坡路的应如霜竟然对持交锋毫不费力。
应如霜捞起手边仅有的艺术花瓶,找准时机砸出去,啪嚓,碎瓷片在横扫过来的踢腿攻击下飞得到处都是。
她们都是以杀人为工作的杀手,怎么可能像在比赛擂台上那样光明正大的和敌人点到为止。
双手交叉挡住重要的眼睛,重拳从中间来袭,打在左边肋骨上。迅速高抬腿踢出阵风击打到沈望的肩膀。
疼痛令暴躁的沈望动了必杀心。
她身上没有任何装备,唯有倚靠风雨精炼过的身体在速度上赢得这场拼搏。
刚才的破碎声响通过没关的门传到走廊里,惊醒了部分居住在这一楼层的客人。
全是出身黑暗行业的人循着声音在最短的时间聚集到门口,却没一个敢进去张嘴劝架。
诡异的现场上演着难以形容的一幕。
近战搏击的两个人出手毒辣处处攻击致命部位。而且,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生母女。
应蓦然站在最前端,泰然自若地观望着。作为想要和沈望拉近距离感的姐姐,应如霜乖顺听话的大女儿,她不会偏心任何一方。七年了,她一直想知道那么像母亲的妹妹,是否比母亲更胜一筹。
出于私心,她希望妹妹能赢,因为那样足以证明,沈望会赋予她全新的生存欲望。
她渴望亲情,身为母亲的应如霜却冷心冷肺极了。关爱少得可怜,宠溺几乎没有,除了教导她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继承人,即是逼迫她亲手毁灭希望。
超越,就代表一切皆有可能发生改变。
“天主的风采不减当年,我要是这么大年纪还有这种身体素质就好了。”诺亚看得津津有味。
陈休摸着寸头的发茬:“还能再看见天主动手,荣幸啊。”
“天主有伤,我觉得君王会赢。”
“我选天主,几十年的身体习惯,怎么可能输。”
围观的二十几号人在门口窃窃私语讨论,套房之中,母亲二人仍旧打得热火朝天。
杀招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现在的沈望处于杀手生涯的顶峰,也是身体基能最强的时期,躲闪回击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体能上她碾压年过四十的应如霜,但技巧习惯却还没学精通。
“在我面前,你还自豪么?”应如霜分出心来用言语抨击:“年龄上你有绝对的优势,可你还是没能在出手的一瞬间将我击倒,你确定你还能保护好你最爱的天使吗?”
人性弱点,也是可以利用的。
“轮不到你来教我!”沈望感受到莫大的危机,单手撑着柜台表面借力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半转,右腿踢过去,正中应如霜的伤口处。趁着应如霜吃痛躲闪的空子,她连上一个肘击撞得应如霜大脑空白两三秒,反应登时停止。
一瞬间,沈望利索欺身将应如霜压倒在地。
应如霜的脖子被修长的胳膊扼制,眼露寒芒喝道:“那你最好杀了我以绝后患!”
沈望加重力道施压,目光锁定应如霜沉着不慌的神情立马察觉不对劲。
她很厉害,在应如霜面前,还不够厉害。
不论什么情况都要完成任务的法则里,不择手段击杀目标是一定要养成的潜意识习性。
在叱咤风云多年的女王面前,她还太年轻,不懂得什么是宠辱不惊。
只有轻松驾驭自我的人,才是不败的王者。
她思虑片刻,头脑逐渐冷静分析局势,随即脸色难看地撒了手,起身。
“她没你想象那么弱!我也不会输!”
“这么自信?”应如霜咳了几声,摸着脖子坐起身。
“我以最终裁决者的身份命令你,无条件配合行动。”灯光披撒在沈望高挺的身体表面,长翘的睫毛下凝出一片傲然的阴影。
应如霜正在应蓦然的搀扶下起身,坚毅地声音钻入耳道,听得她怔住:“什么?”
“等待通知。”沈望身披金光,迈出双腿走动,堵在门口的人愣着神挪动小碎步赶紧让出空间。
“君王命令天主?我听错了?”诺亚看着背影走远,慢慢把僵硬地脖子转过来面朝其他人。
应蓦然心事重重地盯着应如霜落座的后背:“她总是可以在一瞬间成长。”
应如霜抬手盖在肩膀前,手指略微收缩,浅淡地抿了抿嘴唇,垂眸道:“她,是不是做了你想了很多年,却一直不敢的事。”
应蓦然阖了阖眼,嘴角弧度不着痕迹扬起:“是的。”
衣料之下的皮肤火热,伤口渗出血染红了手掌,应如霜眼中浮现怅然无措,笑味含着一抹苦涩:“这个母亲,真失败……”
隐蔽的地下室里亮着昏暗的吊灯,长长桌子上整齐摆着枪支弹药和一把把锋利的冷兵器,一群人窝在小型的据点里盘点装备。
十号抱着专业的笔电,观察会所的模型图:“韩家的安保我们已经接手,狙杀不成,也可以随时干掉目标。”
二七擦枪的动作静止:“你小看君王?”
其他人目光聚拢,见了鬼似得看着十号。
十号不屑地哼一声:“没有,我说如果。”
沈望撩开破旧的大布帘,气势磅礴地走到十号面前:“别演戏,地狱里质疑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不在乎,大胆的说。”
“不不不,不是!绝对不是!”十号的脸色发白,尴尬地傻笑:“君王误会了,是平常接触你的人太少了,咱们这群小角色看不起你的人几乎占百分之九十五,都在说你是靠着身份和补偿才坐这个位置的。”
夏星河低声笑:“亲爱的王,你的低调,怎么成了别人眼里靠关系爬上去的地位了?”
沈望满脸不在乎,冷傲挑眉:“过些天的考核,我保证让所有人知道君王这两个字怎么写。”
所有人下意识抖了抖身子,杀人似得目光怒视十号。
二六贼笑地捅了捅身边的女人:“二七,你不是一直仰慕君王的枪法和实力么,今天有机会见识了。”
沈望的手指扫过枪支,拿起狙击镜,歪头:“对,听说你玩枪是一绝,正中靶心的概率很高,今天和我比比吧,看谁更准?”
二七眨眨眼,微笑:“五局三胜吗?赢了,君王要给我奖励的。”
沈望玩着细长的子弹,嘴角勾起来:“要你看的速度有多快了。”
应蓦然眉头紧蹙,盯着沈望的胳膊:“你有伤。还是后方指挥吧,其他的交给他们。”
“地狱有绝对准则,任何因素不得影响任务进行。”沈望完美反驳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替你背罪,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再严重的伤,我依然有把握完成任务。”
“我这是关心你。”
“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打算近距离杀他们,你也知道我喜欢远程干掉猎物,保证一次一个,不浪费子弹,不连累别人,不给谁抢先的机会。”
“那你清点装备干什么?”应蓦然不明白了,早早她就被通知清算人员和装备,结果沈望没打算让一个人靠近目标。
她非常非常熟悉沈望的作战攻略和执行能力,假如是远程狙杀,其他人没有必要在场。沈望一个人可以抹杀掉十个以上的目标人物。
那么这样一来,另外的成员一定被安排了其他的任务。
沈望眼睛微眯:“瞬间交接。”
应蓦然忍不住泼冷水:“韩家没那么好对付。占领面上的地盘容易,其他渠道就算你胳膊伸得再长,也够不到。”
沈望咂嘴:“地狱君王不是叫着玩儿的,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达成各个地方同一时间交接。到时候你下巴不脱臼就行了。”
应蓦然眼神上下游离,思考十几秒后,放弃劝阻:“随你吧。”
别看沈望不是从小开始接触地狱的专业,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天才,儿时养母叫她养成了强身健体的基本功,越是长大越接触一些格斗搏击,加上她的性格,基因里遗传了应如霜的黑暗野性,使她回归地狱后,完美与地狱融合并升华成魔。
“你和应如霜要了几天的假?”沈望背着大大的包,一手牵着夏星河走在会所对面大楼的天台上。
应蓦然从车上下来,朝迎过来的人点个头,目光扫过整体环境,走进门。
她穿着低调而优雅的长礼服,配了一双红底小牛皮根鞋,像个贵族公主。
隐形耳机被长发挡住,她边应酬问候,边回答:“半个月啊怎么了?”
沈望坐在天台边缘,嘴里哼着音乐,组装枪械:“剩下的时间,打算去干嘛?”
被问得一愣,应蓦然垂眸一笑,据实回答:“想和你相处,姐妹那种。”
这是第一次沈望主动卸下攻击性巨大的冷漠外表,用开玩笑似得和善方式伸出手,让她靠近。
“确定不是带有目的?”
“有目的我会直接告诉你。”
“嗯,也对。”沈望反复拉枪栓检查,云层射下来的阳光令她眉头压低:“不怕我乱发脾气给你惹事,就跟着我吧。”
应蓦然听着咔擦咔擦的声音,微笑:“也许,给你收拾烂摊子,也是一种特别的幸福呢。”
大约准备好了,沈望把枪搭在护栏上,瞥一眼夏星河和身边的诺亚:“一个电灯泡显着孤独啊,你要来凑成一对吗?”
应蓦然心里愉悦极了:“我很乐意做你爱情路上的一盏温暖灯火。”她看着天棚的LED暖光,补充一句:“长明灯。”
沈望沉默几秒,淡淡道:“应如霜在哪?找到她,让她去单独找两家的人谈谈闲事什么的,然后,来给我照亮。”
“OK。”应蓦然很快在人群里找到应如霜的身影,不耽搁一秒时间完成委托,随便找个借口离场,奔向有沈望的地方。
她才不会放过沈望难得的友善,沈望阴晴不定,不抓住机会,随时会变卦。
会所高层的房间亮起来,沈望迅速通过狙击镜观察内里的情况,随后,她眼神变得压抑专注。
应如霜选了个非常适合房间,窗户是落地窗,从沈望的角度看过去一览无余,还有个面积不小的外扩阳台。
这个所谓的生身母亲是真的很了解她的心思,不参与进来也知道她选择什么样的方式。
也就是说,应如霜有可能对她别的行动,了如指掌。
莫名烦躁,尤其是身边有双眼睛有意无意看过来。
沈望扭头对上诺亚的大眼睛:“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
诺亚眉目弯了弯,不害羞道:“您很漂亮。”
“对我有意思?”沈望一眼看穿诺亚的心思,刚想拒绝,夏星河从后面走过来,霸气地抱住她的头,上演法式热吻。
沈望有点晕乎乎地,就听夏星河大嗓门朝诺亚喊:“有意思也不行,这是我的,死心吧你。”
“嗯,我知道。”诺亚淡然地说,眼睛意味不明:“可你不知道,你和君王很像。”
“是吗。”夏星河笑得明媚,眼睛却如冰雪:“你指哪里像?自私吗?还是全部。”
我的。
是我的。
永远只能是我的。
别想靠近只属于我的恶魔。
我不允许。
诺亚注视夏星河很久,轻轻吐露:“一模一样的。”
很久以前,在记忆里,那个踏着血泊前进的模糊背影清晰浮现,干净白衣被红色与黑夜浸染成地狱的模样,不经意回头的瞬间,一双眼,留下不会磨灭的痕迹。
“我还怕,不一样呢。”夏星河慢慢回答,侧身握住沈望的手。
抓住你。
抓住冰封的心脏。
握紧。
不。
要藏进灵魂中。
让黑色的冰雪。
同化我。
干净的,不需要了。
“你们……干什么呢?”应蓦然关上天台的门,一头雾水地问。
“不是我们,是她们。”沈望悠闲地招手:“我的宝贝在宣示主权,快来看热闹。”
应蓦然横一眼诺亚:“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乐意看热闹不嫌事大。”
“行啊,我比较期待更激烈的。”安装消音器,沈望给枪支校准,边瞄目标边说:“别让我失望。”
夏星河嘴角抽搐,咬着牙,假笑道:“你很想看到我和别人争风吃醋!?”
“别生气,我是给你大显神威的机会。”沈望笑得坏,空出一只手握拳示意:“加油啊。”
夏星河气得脸色发青,又不能上去捣乱,只好默默地咽下去。
“喜欢酸味吗?”应蓦然含笑道:“不管是看脸,还是性格,喜欢她的人挺多。”
夏星河感觉胸口闷闷的,抓狂道:“大小姐,我知道情敌不少,能不能不要给我添堵。”
“放心,她最多是爱看这种新鲜的热闹,不会到处撒花。”
“就算她招惹谁,我也管不了啊……”
——嘭。
第一声微弱的枪响转瞬即逝,跟着第二声,应蓦然拿起望远镜观察,眉头蹙起来。
五声此起彼伏,随着那边阳台应如霜的招手落下帷幕,诺亚收起支架:“我输了。”
“人太少,有机会我们再比。”沈望蹲下,利索拆解狙击枪:“到时候用真本事,不然你只会得到我的鄙视。”
应蓦然一脸怒色,质问道:“你开枪打的,为什么是母亲身边的人?”
“都是目标哪个不一样?死了就行呗。”沈望低头收拾着,声音听不出感情。
“你敢说有一瞬间没对母亲起过杀心。”
“有,怎么没有,我敢做敢承认,她没事不就完了么。”
越想越不明白,应蓦然倍感无力:“为什么恨她?因为她没保护好你?没做到母亲该有的责任?你被抱走从来不是她的错,怎么就不能放下对我们的偏见和仇恨?”
沈望仰头望了会天,利索地起身拉着夏星河从应蓦然身边走开。
擦肩而过的刹那,她带着几丝恨意,轻轻地说:“有那么一天,你恨她会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