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眷侣》巡山小南瓜

65、第六十五章 哀痛

　　北堂旭丹坐在朱二家的院子里，一夜未眠，眼睁睁到了天亮。想着之前这院子里热闹的景象，不由得有些伤感。沐一端着药碗走到北堂旭丹身后，行礼道：“侯爷，朱保长已经服了些顺气的药，应该快醒了。”北堂旭丹回头看了看空了的药碗，闷着声说：“走吧，咱们进去看看他。”
　　跟着沐一走近寝室，朱二还在床榻上昏睡着。北堂旭丹看着寝室内女子的妆台和男子的衣物，微微叹了叹气。“侯爷……”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喊，北堂旭丹忙看向朱二。朱二虽醒了，但是像丢了魂一样，眼睛定定地看着北堂旭丹，只喊了一声“侯爷”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北堂旭丹看着面如死灰，精神萎靡的朱二，神色悲戚地说：“村里的人都安置好了，等你好些，我带你去看看。”朱二没有说话，只盯着他娘子的妆台，仿佛看到他娘子正坐在那里像平日那样梳洗打扮，正要伸手，人却没。眼前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妆台，台上还摆着用了一半的头油，绕着几根发丝的木梳，立着的铜镜也还未收进匣子里。
　　北堂旭丹和沐一看着朱二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正要出去，却听见背后传来的朱二微弱的声音：“侯爷，我想现在就去。”北堂旭丹战转身看着朱二，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好。”接着抬手示意沐一去将朱二扶起来，穿戴整齐。
　　清晨的风吹在青山村的每一个角落，即便裹着阳光，也是清冷刺骨。三人安静地走在村里去往祠堂的路上，朱二一路都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的是他满心欢喜在玄武城给家里买的东西。不多时，几人就走到了青山村的祠堂。北堂旭丹示意朱二往祠堂后边走，解释着说：“我想着全村的人都在一处的好，祠堂本就是精心选过的地方，就让人将大家安置在祠堂后边了，日后缅怀祭奠，也有去处。”朱二有气无力地拱手道：“多谢侯爷费心。”接着，就跟着北堂旭丹和沐一往祠堂后面走去。
　　看着眼前一座座新坟，朱二眼里涌出泪水。强忍着伤心，朱二两腿灌了铅一般，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每一座坟。站在中间的位置，环顾着四周，走到了那几位安埋全村的护卫面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一边说：“劳烦几位小兄弟了，朱二感激不尽。”一边正欲磕头。几名护卫赶忙将朱二扶起来，领头的护卫拍了拍朱二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朱保长，节哀。”
　　起身的朱二四下看了看，找到自己娘子和孩子的坟，径直走了过去。蹒跚着走到坟前，朱二跪在地上，七绕八绕地才将简单系了两个结的包袱打开，又用发抖的手从怀里取出贴身放着的那两只绒花簪子。放了一只簪子在坟前的香烛旁，朱二拿着剩下的一支，哽咽着说：“娘子，这是我从玄武城给你带回来的绒花簪子，掌柜的说，绒花谐音荣华，是好意头，我就挑了两只你最喜欢的杏花样式，你看，是不是做得像真的一样？”顿了顿，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朱二又接着说：“这簪子都是给娘子买的，可现在……给娘子一支，我留一支当个念想，可好？”
　　吸了吸鼻子，用衣袖随便地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朱二又拿出包好的点心，一样一样打开，把街市上买的小玩意儿都拿出来摆好，挤出笑脸说：“你们几个小崽子，平时爹爹出去打猎做活，一到家就朝着爹爹要吃的，爹爹只能给你们带些山上的野果甜根。如今爹爹进了城，见了世面，也给你们买了些蜜糖似的点心，还有这些小玩意儿，你们从没玩过，爹爹也给你们买来了。你们可别争抢，更别打架玩闹，让娘亲少操些心，这些点心果子要和娘亲一起吃。”
　　在坟前与妻儿说了好些话，朱二站起身，还想去几个要好的兄弟面前看看，但又想到手上什么都没有，便又折回妻儿的坟前，拿了几块点心，看着妻儿的墓碑说：“爹爹还要去看几位叔叔，不好空手去，向你们匀几块点心，日后爹爹再给你们多买些好的。”说完就一样点心拿了两块，往自己那几位兄弟的坟前走去。
　　走到兄弟的坟前，朱二盘腿坐下来，将点心放好，咬了咬牙，艰难地笑着说：“你们都想不到我这次进城都见了些什么世面，那城里的吃食，物件，都是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原想等我回来，带你们去那城里的酒楼吃些好酒菜，见识见识，如今是不能了。你们也别嫌弃这几块点心简薄，这可是城里顶好的，我家那几个崽子都没留几块，你们这些当叔叔的，可要好好疼疼这些子侄。”
　　坐在坟前一直说着玄武城里的热闹美好，说着说着，朱二还拍了一下大腿，大声说：“这日子是不是很好？咱们离这日子也不远了，你们知道前些日子那些富贵人家是什么人吗？那是咱们玄武城的侯爷，他已经答应了，还亲自办的文书，说给我们找个好地方外迁，做些买卖经商的事，咱们村以后的好日子可长着呢。”说道这里，朱二再也绷不住了，脸上有些怒气，说：“你们也是不仗义的，也不等我回来告诉你们，带着你们过好日子。”转而大哭道：“可是你们怎么就不等等呢？怎么就不再等我一下呢？就再等等，再等等，什么好日子都有了……”
　　积在心里的哀痛齐齐涌出，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朱二，沐一想上前去劝劝，北堂旭丹却拦住了。沐一担心地说：“侯爷，这朱保长会不会又……”北堂旭丹看着朱二坐在地上痛哭的背影，对沐一说：“他是太伤心了，让他哭一哭吧，哭一哭能好些。这人呐，最怕的就是难过得哭都哭不出来，那才是会要了命。”沐一听北堂旭丹这么说，又退了回去。
　　不知不觉，又到了傍晚，在坟前告慰完亡灵的朱二，和北堂旭丹几人一起坐在篝火前。沐一将烤好的一块饼递给北堂旭丹，北堂旭丹示意沐一先给朱二。正盯着篝火发呆的朱二被送饼的沐一拉回思绪，接过热腾腾的烤饼，只拿着，一口都没动。北堂旭丹掰了一块饼，咬了一小口，一边叫着饼一边打量着朱二，将饼咽下后，就问到：“朱保长以后有何打算？”朱二看了看北堂旭丹，摇了摇头，回答说：“什么都没了，余下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就留在这里，陪着大家吧，百年之后不会离家太远，还能和乡亲们一起热热闹闹的。”
　　对生活失去了念想的朱二眼睛里没了光，心里已经没了打算。原先带着大家走出去的人，如今也只想做个安安静静地守村人，在深山之中了此残生。北堂旭丹看着朱二这样，心里也有些自责，如果不是他们闯入这个安静的小山村，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让这些村民困在此地，即使日子清苦些，起码可以活着。想到这些，北堂旭丹心里也难受了起来。旁边的沐一看出了北堂旭丹的心思，小声安慰着说：“侯爷别自责，追查天命之女是职责，谁也不会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北堂旭丹低着头，怕被朱二听到，也小声跟沐一说：“可终究是因为我们才牵连了全村的人，我们想要线索，他们想摆脱困境出去，因果不明，却不能撇清关系，如今留剩下朱二一人，我想稍作弥补。”望着眼前烧得正旺的火堆，北堂旭丹想着办法，决定告诉朱二一些事情，也给朱二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给枉死的全村一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