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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电影、玫瑰花 好像是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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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朋友圈没?”
“怎么了?”
雷泽把这礼拜刚换的某水果手机乐滋滋摆他面前。
“炫耀几百遍,真是服了你了。”江离嫌弃地推推雷泽压自己肩膀上的手。
“谁让你看这个了,”雷泽龇牙咧嘴毫不心疼地用食指指甲盖戳戳屏幕,“方导朋友圈啊。”
带着玻璃头盔在水里游泳的狗狗头像发的朋友圈:在做一件___的事。
“什么意思?”
江离皱着眉看那条朋友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我要不要点赞?”他把脖子上挂着的电子烟拿起来叼着,悠然自得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谁管你。”江离回他。
“发了。”
“什么?”
江离一改刚刚不耐烦的神色,一把拽过雷泽的手臂,看着他评论方玦的内容:怎么了?【可怜】
“恶不恶心……”江离有些哭笑不得。
雷泽拿着手机戳江离脸颊:“你还装不在意。”
江离坐在原位被戳着也不动。
“你还真得有来才有回,呆不呆啊,主动点去找他啊,这学期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俩线下变网友了还。”
“你少来开玩笑了,好多事没确定呢,我忙得我……晕头转向的。”江离回过头去接着做小组作业。
江离的手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顿住,他不受控制地又在想一些东西了……一些有关喜欢,有关方玦,有关很多东西,但是喜欢和方玦不敢相关的东西。
他应该去做什么吗?可是他实际上,明明对方玦也是一无所知。自从上次和雷泽的谈话结束后,他开始反思。就像是做一些事,比如写论文、学习或者是工作,总是做到中间的时候,人会忽然回想自己做这件事的初心或是意义,来确定往下的方向,且以此来勉励自己。他只是在做相同的事而已,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无论是这份心意,还是面对方玦的态度。江离认为所有的一切要继续的前提,应该是他要在内心承认它。但也许暂且,他需要封存自己的心意一阵子了。
因为担心、因为害怕,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在焦虑什么。但总要允许一个单身二十年的人因为一夕之间有了完美暧昧对象而有些心理压力吧。
最近但凡是想起方玦,江离的脑子里就会闪过雷泽的那些话。似乎如果,方玦真的如他们所想是那么的好的人,那他完全不需要担心他们之间有关于情感的羁绊,因为如果是方玦,那他肯定会处理得很好、很有道德。江离应该谢谢雷泽的,他解开了他心头最大的心结。其实有些事情明明心里有数,但还是等到有人指出,才会真的放下心来。
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除此之外,他其实也不想成为那种会会错意的普信男,所以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偶像剧里,女主在下一个路口遇到男主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因为小于百分之五的都被称之为小概率事件。编剧总是致力于营造一个所有机缘巧合都被允许的情景,男女主在他的笔下就是天生一对的完美恋人,没有例外,不容许任何差错,所有一切都可以为他们的爱情让步。当连续不断的意外和巧合降临,相信男女主也很难不怀疑自己和对方是不是被捆绑,或是被一箭穿中。
如果是降临到自己身上呢?
脑子里想着的人忽然在下一个路口遇见。他说,他会在走近的时候不要让他发现,尽量平静地打招呼,不要说多余的话,点头和挥手要利落,留下的背影要潇洒且匆匆。
但是。
“我特地来找你。”
江离在放空的时候经常想很多东西。比如湍急的瀑布声很像古董电视失去信号突然变成雪花屏的声音,比如雨后变绿的河水很像山峦叠嶂褪的色,比如晚上散步朝着开阔地走很像被群山慢慢环抱,比如你不知道树上的蝉到底都被埋过几年,比如为什么有的树会先开花再长叶子,比如人为什么会一瞬间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良久他得出结论,今天是愚人节。
今天真的是愚人节。
江离今天在吃饭间隙刷微博的时候4月1日的词条还在稳居热搜。
“我特地来找你,我多了两张电影票。”
方玦看着人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眼神也很温和,他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让你帮了忙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安排,就这么贸然……”
“我我我……我有空,什么时候?”江离匆忙地扯下一边的耳机,耳机里刚好开始播放陶喆的专辑。
方玦没有笑他的慌张,也没有发现他先说有空又问什么时候的逻辑漏洞。
“明天晚上。”
江离点点头。
“但是今天是愚人节,”嘴一快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江离有些懊恼地龇了下牙,干脆一次性说完,“方导你…不会是要来整蛊我吧?”
江离一瞬间确实是有些找不到自己在哪里了,太多东西堆满,说不清是什么。炎热的三十多度的天气,忽然间一阵穿堂风扑面而来,刘海衬衣衣角都被吹开,藏在衣服里的汗水被蒸发带走。
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在期待方玦的回答,因为他说什么他都不在乎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次就算是整蛊他也去得心甘情愿。前面说好的封存心意,先让它见鬼去吧。
“先说好了,我不过愚人节。”江离说得郑重其事。
方玦听了,笑得有些神秘,忽然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江离右后方。
“你看那是什么?”
江离疑惑地转头,方玦同步伸手从他耳后抽出一张电影票。
一个简单的魔术手法,结束的时候江离听到尚存一耳的耳机里——遥远的沙漠另一端传来曼陀铃的声音,然后开始打雷,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哗哗啦啦。
方玦也郑重其事地把票放进江离手里。
“我也不过愚人节。”
哗啦啦啦啦,天在下雨
哗啦啦啦啦,云在哭泣
哗啦啦啦啦,滴入我的心
不用说我只会胡思乱想
不用跟我说我只会妄想
……
让我去淋雨。
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把全身都淋透,眼睛也睁不开,头发都一缕一缕地纠缠。
就去淋雨。
那天究竟是看了什么电影,也许有关爱情,也许有关亲情,也许有关历史,他不记得了。
晚上他们边聊着边往回走,像很多欧美电影的主角,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散步在昏黄路灯遍布的街头。雨后的街道,把城市照得波光粼粼。
他们最后会站在某盏路灯下或某个巷口,拥吻。踮起脚,低下头,摘下眼镜,脱下帽子,难解难分,在午夜挥洒荷尔蒙。
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江离摇摇头把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抛掉。还是认真点注意身边的人,老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实在不厚道。
夏夜晚风吹过来,江离又想起来那个在图书馆楼下的夜晚。暖黄的夜灯散布在建筑外墙,水濛濛一片,折射的光线都是柔和的。很适合有一阵轻轻的民谣从清凉的风里传过来,最好是不知名的,或是耳生的间奏,配上风铃或是三角铁那样清脆的声音,那就什么美好都被占尽了。
他又开始放空发呆了,连方玦什么时候停下来打电话都不知道。他回过头,方玦站在离他大概三块地砖远的地方,背着光,发丝和身形轮廓都被用金色的光线勾勒,像是他在网上可以随手刷到的氛围感帅哥的精修图,他控制不住地想这种沉浮在日常生活中的帅气真的会有人忍得住不心动吗。江离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就这么拿着手机开始走近他。
江离慢慢看清他的脸。他皱了下眉,却笑着问电话那头:“你确定吗?”
方玦轻轻歪了下头,笑得有些无奈地看江离一眼:“好吧。”
江离还来不及问他什么事,他反而先开口了。
“这附近有花店吗?”
江离时常觉得花太浪漫了,颜色缤纷却又不落俗气,饱和度低的美丽总是会让人感觉更加高级。就像是菜市场的新鲜时蔬也是五颜六色,江离却不会觉得他们争奇斗艳,反而有种安于尘世的安稳感和烟火气。他曾经也想过去当花店老板,他应该会享受包装每一束花的时间,精心点缀花店里的每个角落,呵护每一盆每一束每一朵每一棵的独立生命。可惜他花粉过敏。
他站在花店对面的路灯下等方玦,期间几次脑海里闪过他的送花对象,因为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是自己才对。且不说他无福消受,方玦应该也不是情商会这么低的人,而且这束花,在现在这个时间,未免还是有些暧昧了。
路缘石下积着一汪水,倒映着路灯和花店的招牌。方玦的脚踏进去又起来,扰乱那一片宁静。江离手里捧着那束雏菊干花说不了话,他也好像那片积水,一下被扰乱了些什么。
方玦手里拿着另一束雏菊:“给一个学生带的,想着顺手也送你一束好了。”
雏菊,干花。江离平时对花束的了解不多,平时路上认花也只能按它们的颜色来命名。但他偏偏就是知道雏菊的花语是暗恋。
这真的很难不多想。江离低着头假装看花,实则痛苦面具。
“店员说花粉过敏的话可以买干花…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
他开始假装大度,被迫释然。他心想他可太讨厌暧昧了,他不敢多想却又老是多想,多想的结果就是触发被动技能“let it go”,中文简称随它吧。方玦都说了,是随手的,自己可别再硬贴,注意身份和体面。
江离清清嗓子:“谢谢,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不适感并没有消除,可能是他太注重花这个符号了。尽管暗恋这个花语套在方玦和他之间的关系上是那么的不合逻辑,要合逻辑也应该是反向箭头才是。江离劝自己清醒一点,他抬手看腕表,试图提醒自己今天几号现在几点。
“别多想了。”
“嗯?”
“啊,我说这花…包得挺好看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进了校园,两个人道了别,走向自己的寝室楼。江离手里的白色雏菊包着同色的包装纸,里面裹着一层粉色镭射纸,很像小时候吃的五毛一大把的糖果的包装纸,在路灯下反射着很梦幻的光。
江离的心一半浸在海里浮沉,一半挂在风里飘荡。母单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有了情感困扰,他想也许应该请教请教他的爱情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