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将将！》米谷靡盬

6、交叠 暧昧让人受

　　难得他们没有在ktv场结束后准备赶下一场，一群人在门口道别，分醉汉的时候趁江离一个没注意，方玦被分给了他。肩负起送“大众情人”回家的使命，江离一手捞过方玦的手臂挂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没处使劲，想试探性地揽一下腰，下一秒就烫手似的赶紧分开，下意识地甩了两下手。

　　他左右看了看，空荡的地下车库里没有人也没有车发出的声音。江离垂下眼睛站在原地静止，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上大自己两个型号的“尸体”终于开始施施然转醒，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江离后颈有些长了点头发贴着脖子被吹动，痒得他想伸手挠。一下子没有把住平衡，方玦整个身子往前倾，因为手还搭在江离身上，所以整个身子转了个面。江离连忙拉住他，一番惊险挣扎后，以方玦的背部砸在身后白色轿车的侧面车窗上告终。

　　汽车报警器开始刺耳地叫，在空荡的地下室更让人不能忽视。方玦迷迷糊糊挣了眼，江离刚刚为了拉住他扶住了他的背，所以手现在被夹在车窗和他之间。方玦的手绕了半圈从江离背后搭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导致江离现在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尴尬得江离直咬后槽牙。

　　江离感觉过长的刘海被撩开，他视线跟随过去，方玦帮他逆着发根拨了一下头发。方玦喜欢用下目线看人，也有可能是江离比他矮的缘故，所以看见更多的是下目线。他眼下还有醉酒被熏红的痕迹，不算清明的眼神跟着手动，他撩过他的刘海，从他的眉眼到耳朵，手指轻轻擦过，离开在江离通红的耳朵上。

　　夏天两人穿得都很薄，江离胸口跳得太激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忽然想起来面前这车是自己的，赶忙抽出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解了锁。

　　他离开方玦站定，方玦靠着车没有站直。

　　穿着深蓝色衬衣的男人难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宽的肩膀也垮着，穿的衣服很薄但是很宽松，看起来很好抱。

　　他总是这样，对暧昧不拒绝不主动，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开口说什么。有了就继续，没有就离开，好像这样就不用他负任何责任一样。对外装得深情，好像是别人抛弃了他。对这江离能说什么呢，大情种，痴情人，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在付出真心罢了。

　　“上车吧。”

　　江离刚想从车头绕过去驾驶位，就被拉住了手，他正在气头上刚想甩开，下一秒方玦说：“可以扶我一下吗？”

　　他告诉自己和醉汉生气是不值当的，回过身拒绝所有眼神交流，把这个大高个塞进副驾驶位，扣好安全带。

　　“我包好像没拿。”他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化，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加了一层沙哑在尾音。

　　“我拿了，在后座。”

　　江离坐在驾驶座伸手够包的时候才记起来他要找代驾的事，于是把包塞进方玦怀里，转身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方玦应该是喝蒙了刚醒，双手环着手提包，过长的腿在狭窄的空间里勉强曲起，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车里也没有开空调，显得很安静。

　　“你离我好远。”

　　他说话慢慢的，也不温吞，喝醉了咬字也清晰，就是鼻音更重了些。江离相信这几年他别的或多或少有点变化，脸皮倒是一直那么厚。

　　方玦见他不理他，对着车窗上被呼吸喷出的那片雾蒙蒙画画。一个圆两条竖，说不清画的是插座还是人脸。也许他错了，画技方面也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我眼镜不见了。”

　　“你唱歌的时候就不见了。”他怎么才发现。

　　“是吗。”方玦回过头看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他，“你有在看我。”

　　江离语塞：“唱得花枝招展，很难不看。”

　　“你不喜欢，下次不唱了。”

　　语气轻轻的，好像犯了错在解释什么。

　　“那也不用，也不是唱给我听。”

　　方玦撑着下巴转着上半身看他，说不出眼里是什么情绪，一个意味不明又很长很长的眼神，看得江离无法忽视。

　　“唱给你听的时候你也没听。”听起来像在怪他。

　　“……”

　　江离脑海里能对得上这句话的场景只有一个，如果真的是那个，那他只能说不如不听。那件事后的一年里他简直想扯着嗓子在校区喊，你们方导是个拒绝别人还要特地唱一首歌来举办“拒绝仪式”的伪文艺闷骚男。

　　代驾很快到了，骑着自己的小折叠车笑得有些和蔼。报了地址后江离开始昏睡，梦里和几小时前醉倒时的画面又连接上。

　　方玦的房间很整洁，很简单，大部分东西都是浅色的，看起来很明亮，感觉窗帘闻起来都是阳光的味道。靠墙的书架上摆了一些CD，旁边还有一个唱片机。所有东西都和他的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又治愈。

　　江离把伞放在玄关的鞋架旁边。方玦先进的门，手提袋就放在鞋架旁边用来换鞋的凳子上，露出里面一小节深蓝色的圆柱状东西。

　　他招呼江离喝水，是他自己做的柠檬水。他看起来很爱生活。

　　他好可爱。

　　“你会弹吉他？”江离看着书架旁边靠着的吉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问道。

　　方玦笑起来，抿了一口水才说：“其实不会，那是朋友送的。”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嗯……谢谢，很好喝。”江离也不好意思起来，举起杯子向方玦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

　　江离待到了雨停才走。期间把方玦书架上那几张专辑都快背了下来。唱片机上的黑胶看不出来是谁的歌，它旁边透明外壳的CD机里放的是陶喆的黑色柳丁。

　　按江离的着迷程度应该回去把陶喆的歌全听个遍，再单独把黑色柳丁里的每首歌都单独拎出来写上一千八百字的听后感。江离倒是也想，但是事情太多，想法太隆重反而被搁置。歌是听了几首，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把黑色柳丁加了收藏后就此收手。果然文艺作品还是不能带有目的性地欣赏。

　　按平时来说也不是只有江离忙，方玦作为辅导员要比江离忙多了。隔壁学院新来的辅导员已经开始往地中海趋势走了，和方玦站在一起简直像两辈人。两个人一起笑起来，一个是春风拂面一个是慈祥亲切。江离看了都直摇头，腾地对辅导员这个职位生出敬佩之情。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仿佛都已经过了八百年了，真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雷泽看不下去他这样不清不楚收场。

　　“快去听他课，要主动才有故事。”整个语气就像母亲嫁女儿。

　　江离被缠得烦了回他一句：“我也不急着谈恋爱，我只是比较喜欢他而已。”

　　“喜欢就去追啊。”雷泽显然不是很能理解江离在想些什么。

　　“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的。”江离只好苦口婆心地劝。

　　“没法在一起要喜欢干什么，煲汤喝？”

　　“我觉得我可能比较喜欢单独的他。作为我生活和成长的力量和精神指引，我们其实不需要太多面对面的接触。”

　　“你搁这追星呢。”

　　江离一下语塞。

　　“我觉得说到底，还是因为方玦对你没有性吸引力。”

　　江离听了头都大了：“你少乱说了，这跟喜欢也没有关系。”

　　“这当然有关系——”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江离看着他神色有些无奈，“但问题是……我不是他最好的选择，或男或女，我不知道他的取向，但是他有大把的选择。不只是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校区，他还有很大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人选。我的主动也许对于他来说只是友谊性的示好，在这种双方的信息差下，我没有办法做到怀着不清楚的心思若无其事地靠近他，至少这么做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雷泽皱着眉听完：“你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你给自己的道德束缚太重了。就只是追人，他不喜欢就拒绝，你们就不再见面，这不简单吗？”

　　“我知道现在社会开放了很多，也渐渐能接受不一样的小众的观念和取向。”他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会害怕啊。”

　　“我害怕别人会对我改观，我害怕会有人因为这一层滤镜对我‘一眼看到底’，我害怕被归类，我害怕这个社会对和他们不同的人产生的敌意。他人很好，我很喜欢他没错，但也许目前为止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你是说一起面对社会的压力吗？你往好处想想也许你俩就算在一起了也是没俩月分了呢，毕竟初恋都是用来怀念的。”雷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而且啊，你觉得他人好，你跟他告白他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你要是怕别人戴有色眼镜看你，那你大概率是白担心。就算是在一起了，完全也可以搞地下恋情嘛，你俩不说那谁知道呢是吧。”

　　江离歪了下脑袋：“我——”

　　“哎！反正意思就是你不想出柜，我把在一起和不在一起的结果我都给你推算好了，瞒得好的话谁都不会帮你出柜的，你就别搁那想东想西的了，小心白发三千丈啊。”

　　江离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刚刚说的，确实也不无道理。”

　　“切，道理你都懂，就是害怕呗。”雷泽不遗余力地继续嘲讽他，“我看你的勇气全用在当初向你爸妈出柜的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