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将将！》米谷靡盬

5、伞 听说古代也

　　“哦？所以你要去还伞？那个典故叫什么来着，我想想……西湖断桥——”

　　“凭你的文化水平，想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江离没跟雷泽多费口舌，收拾好餐盘走得很果断。

　　虽说是忽然高温，但怪天气也总有走的时候，南下一股冷空气马上把这片不算大的校区打回原形，学生顶着早上16度中午26度的气温在校道上走得恍恍惚惚，几乎分不清南北和四季，也分不清需求曲线和供求曲线哪条向□□。

　　江离到教学楼的时候快下课了，中午气温不算热，甚至可以穿长袖毛衣，他刚刚被部门的事情绊住，原本打算来听方玦的课。

　　打铃的一瞬间天上开始下毛毛雨，刚刚到教学楼的江离也被吓了一跳，他手里还握着方玦的那把黑色折叠伞。这叫什么下雨有伞天黑有灯，这叫他来送伞马上有雨。他现在只求方玦最好只买得起这一把雨伞。

　　人群迅速流出，像倒豆子一样从每个教室的前后门涌出来。方玦提着一个看起来满满当当的布袋子，里面装着露出脑袋的保温杯和教案文件夹，他站在走廊尽头，似乎也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晴天雨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离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还在和离开的同学点头道别。江离悄悄站到他身边，清清嗓子：“方老师你…没有带伞吧。”

　　方玦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他，眼睛马上又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怎么，要稍我一段吗？”

　　江离迫不及待地掏出他身后的折叠伞，一按按钮，帅气地撑起一片黑色挡在两人头上，他接话：“十分乐意。”

　　单人伞明显不够两个大男人撑，江离和方玦走得很近，事实上他们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完全突破社交距离，肩膀靠肩膀地挨在一起，即使这样，江离左边的肩膀也还是湿了一片。

　　从教学楼到职工宿舍的路上会经过一座桥和一段很少人经过的路。夏季湿热的天气让最近的雨连绵不绝，桥下流水湍急，从平时清浅的小家碧玉变成快要媲美黄河的滚滚波涛，声响和越来越大的雨杂糅在一起，像是什么在哭泣。

　　道路两旁种了很多非洲牡丹，花红柳绿地沾着雨水。白蝴蝶成双成对地环绕在花丛顶部，江离平时从没这么认真地观察过这些，他不知道原来白蝴蝶是会对着飞的，也不知道原来路上偶然闻到的花香是旁边那棵疑似玉兰的树发出来的。也不是说他现在愿意认真看了，确实是因为身边的人存在感太强，不敢注意他，只好装作四处看风景，努力转移注意力。

　　雨越下越大，两人跑着到了教师公寓楼下，江离收了伞，抬腿看看沾湿的裤脚，又看看对面的方玦。他穿着似乎是防水材质的长外套，雨水一点一点像露水一样沾在他的右肩膀上和衣角，他抬手拨了两下，手上被水沾湿，提着的布袋子看起来也湿得有些可怜，但是还好里面的东西没事。

　　江离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句我有纸，回身开始从口袋里掏纸巾。

　　“没事。”方玦甩甩手，把衣袖上沾的水珠抖掉，他看了看天气，“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先上来坐会吧。”

　　江离稀里糊涂地跟着方玦上了楼。

　　接下来的画面就变得模糊不清，像是电视机没了天线变成雪花屏，偶尔抖动一两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声音一会是电流一会像沉进海里。

　　江离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他想起刚刚自己喝了三瓶啤酒然后开始不省人事，抬手看看腕表，现在也才十点半。周末晚上十点半，他在和公司同事聚会，他这时才明白人生可以更悲惨，他不止没有个人夜生活，连夜生活的时间也要被公司霸占。OK，fine.

　　“十点半的飞机——”

　　方玦站在ktv包厢屏幕前唱歌，和江离栽倒的沙发隔着三四米距离，他的无框眼镜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现在只能弓着身子看屏幕里的歌词，脚下还踩着节拍，看起来很自如的样子。

　　十点半的飞机快要到了
　　机场还是那么的拥挤
　　……
　　方玦手捏着麦克风，副歌和高音的部分唱得投入，和身边那个行政部门的社牛同事对着互动，嘴角的笑丝毫不掩饰。看起来是有些微醺的状态，唱着r&b ，转音也扯着嗓子和青筋转得一字不漏，笑起来的时候卧蚕把眉眼衬得很温柔。

　　“是不是拥有以后就会开始要失去
　　我给你得越多
　　你却越想要躲
　　爱已无法回答所有的问题——”

　　他摸摸鼻子笑得很可爱，抬手让身边的同事接着唱。

　　“十点半的飞机已经到了～
　　可是你的影子没出现～耶～”

　　同事故意唱得做作，尾音上扬得曲折离奇，在场的其他人除了旁边喝酒摇骰子的都被逗笑。

　　“我想你可能在等待你的行李
　　和你的红色和白色的披衣——”

　　方玦接过继续唱了两句，他原地打着节拍转着身，深蓝色的棉麻衬衣没有让他看起来像个清心寡欲的出家人，反倒是禁欲这层色彩衬得他更扎眼。方玦视线顺着越过同事，看向他身后江离的位置，唱出下一句。

　　一年前的我们过得那么快乐
　　充满笑与泪的时光
　　我以为走下去是一种默契

　　“你却说你需要离开，需要一些空间呼吸——”

　　江离那时看着他，心里不知道该怀着什么样的情绪。尚且还算清醒的脑子里想起他们的过往，一下子有些无名的怨气。

　　MV画面里男主角穿着白色体恤，和穿着红裙子的女主角平行地站在上下层的楼道上。他们互相看不见，做着一样的姿势，往下播放的是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曾经。这些都是他们的。

　　“我给你的越多，你却越想要躲，爱已无法回答所有的问题。”

　　他方玦在装深情上也许天生是一把好手，江离看着隔壁座位上人事部的新人里好几个女生已经在眼冒爱心。

　　他们以为方玦还是朝着同事的方向在和他耍宝对唱，也不是没有道理。方玦连半米近的屏幕都眯着眼看，对着左边隔着重重人海的江离又怎么能看得清。

　　半年前江离毕业，很幸运地没有成为毕业即失业人群中的一份子，他进了家学姐推荐的公司，公司里有很多同学校的学长和学姐，工作氛围也还算不错。没过多久他发现方玦也在这家公司，前几个月因为出差最近刚回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江离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吃错什么药，对着方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呆呆地听完对方的自我介绍，被部门主任撞见领回办公室，问他怎么了。

　　他半天憋出一个方玦是他以前辅导员就没了下文。也不知道是主任比较能脑补还是什么的，了然地点点头，说尊师重道是好事，让他压力不用那么大。

　　江离觉得把他们之间的经过讲出来倒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主任能不能承受住这么大的信息量。

　　后来也许是因为方玦态度还不错，但其实他的态度一直都是那样，真真假假里掺一点暧昧；又也许是因为江离忽然记起来自己已经成长成一个体面的社畜了，没有必要把自己框在一段短暂又荒唐的回忆里。他们就这样达成了暂时的和解，也算是工作上的虚假和平。

　　包厢里气氛很热烈，这首五分零二秒的歌还剩下最后一段。

　　“一点半的我在回家路上
　　旅客名单没你的名字
　　我想你已经做了最后决定
　　哦 我已失去你……”

　　同事难得走心，和方玦一起唱起副歌，音准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气势。尽管副歌唱到后面快没气，也要搭着方玦肩膀接着唱。还是麦克风没电救了在座各位一命。

　　最后只剩下方玦唱最后一段副歌：“是不是爱给的不够所以你要怀疑——你还要再想吗，你要不要回家——人总是……”

　　他忽然停下来，拿着麦克风的手捂着嘴笑得弯腰。被最后一段魔鬼转音折磨得败下阵来。

　　不是喜欢唱r&b的都是陶喆。所以江离诚恳希望他能收起自己那些花花肠子。不过论讲PPT那还是方玦比较专业。